3、小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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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他和被放行的赫敏罗恩赶到大礼堂时，惊愕地发现城堡已濒临空旷。闷热的炎夏和累人的考试离学生远去，刚好使人们有机会享受这一学期末尾难得的闲暇时光。他们匆匆吃完午饭，正打算到外面走走，就被麦格教授拦住了脚步。
“波特，你过来一下。”麦格教授走在前方，“放心，我不是要惩罚你——至少这次不是。”
哈利可一点也不放心。他们离开大厅，来到一个有阴影的角落。麦格教授转身面对他。
“你的合法监护人刚刚签署了证明，同意你周末拜访霍格莫德。”
麦格教授抛下的重磅炸弹把哈利炸得不清，他可不认为弗农姨夫和佩妮姨妈会在这个当口好心地寄来同意书，莫不是另有他人？他随即想到了西里斯，不由得欢呼雀跃起来。
“还有一件事，”麦格教授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虽然作为你的教授与格兰芬多院长我不该鼓励自己的学生冒险，但不管怎么说，昨晚你们干得漂亮，波特。”
哈利一脸恍惚地走回他的朋友处，他刚一露面就遭到罗恩与赫敏的连番问话攻击。
“伙计，你没事吧？她有没有为难你？”
“哈利，你放心，我刚才问过了，麦格教授没有给我们扣分——”
“我可以去霍格莫德了！”哈利自言自语。
罗恩与赫敏互相看了一眼。
“那还等什么？我早就想光明正大地带你到处逛逛了！我们先去三把扫帚，再去蜂蜜公爵——你想去佐料笑话店吗？听说乔治他们从那弄来了不少好玩意！”
“别忘了书店，罗恩，你们平常都不读书吗？”
他们二话不说，直奔霍格莫德而去。哈利不得不承认，能自由自在地随意进入霍格莫德和偷偷摸摸的感觉截然不同，少了被杀人犯追杀的芒刺在背般的紧张感，取而代之的是花园漫步的轻松惬意。他们一路游览巫师村的田园风光，不时为一些奇景啧啧称奇。到了三把扫帚时，尽管他们都酒足饭饱，还是点了些小吃饮品。罗恩坚持为哈利要了一杯黄油啤酒，他的理论是没有喝过黄油啤酒就不算是来过霍格莫德。哈利入乡随俗地接受了。
他们选了个空桌坐下，悠闲地商量着紧接着的去处。一道巨大的影子遮住了他们的视野，他们抬头看见海格正端着酒杯，朝他们咧嘴一笑。
“昨晚真是发生了很多事，我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我早该想到小西里斯•布莱克是无辜的，他和詹姆斯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啊，就像罗恩你的双胞胎哥哥一样，谁也离不开谁……哎，谁能想到是彼得那只该死的老鼠背叛了他们呢？我竟然误会了西里斯这么多年——”
海格一手从口袋里拿出他桌布大的脏手帕擦眼睛，哈利他们连忙安慰他。
“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海格，彼得•佩鲁迪骗过了所有人，西里斯会原谅你的。”
哈利劝说道。他不自觉地开始直呼西里斯的教名。
“你看，摄魂怪不是撤走了吗？这总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罗恩也宽慰他。
“你说得对……回头我要好好向他道歉……”海格弯下腰，他压低了嗓门，“另外，有件事，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什么？”他们假装毫不知情。
“巴克比克！他自由了！他昨晚从行刑手的看管下逃走了！我今天就是来庆祝的！”
“太好了！”赫敏若无其事地说。罗恩憋笑憋得肚子痛。赫敏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是啊……大概绳子没有绑好他……”海格快活地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原野，“幸好昨天卢平没有吃掉他，他现在应该飞过山了吧……”
哈利他们装作没有听到海格又一次地说漏了嘴，热心地加入了海格的讨论，猜想巴克比克的落脚点。等他们和海格分手时，由于赫敏坚持他们在晚餐前赶回霍格沃兹，剩下的时间已不够用了，一票对两票，赫敏只好放弃带领哈利造访书店的计划，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罗恩和哈利拖进了蜂蜜公爵。哈利见识到了无数比比比豆和巧克力青蛙更加神奇的糖果零食，大开了一番眼界与口福。
晚餐是在霍格沃兹城堡人烟稀少的大礼堂里享用的，他们今天吃的是培根肉、海鲜三明治、蓝莓甜饼、水果沙拉和南瓜汤。一只棕色的猫头鹰照例准时给赫敏送来了她的《预言家晚报》，赫敏把报纸借给哈利，指点他看第一版的头条。西里斯消瘦的身形像个骷髅，他苍白憔悴的面庞无神地望着前方。
前凶杀犯西里斯•布莱克沉冤得雪
西里斯•布莱克，阿兹卡班有史以来的第一位逃犯，近日被证明纯属无辜，已被魔法部洗清嫌疑，宣布无罪释放。布莱克曾被指控在十二年前使用一个咒语谋杀了十二名麻瓜与巫师彼得•佩鲁迪。但最新证据表明，彼得•佩鲁迪才是谋杀十二名麻瓜的真凶，他伪造了自己的死亡现场，十二年来以宠物的身份寄居在一个巫师家庭。彼得•佩鲁迪同时也是一个未注册的阿尼玛格斯。彼得现已被傲罗逮捕，即将面临谋杀、诬陷与非法修炼阿尼玛格斯的三重指控。摩尔加森将于下月开庭审理此案。“魔法部对布莱克先生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魔法部部长福吉对记者说，“我们会尽全力弥补布莱克先生的损失，希望他能接受我们最诚挚的歉意。”福吉由于勇于承认错误、承担责任而受到好评。在被问到是否还会有冤狱产生时，福吉表示在他的任期里，所有的犯罪嫌疑人都会得到最公正的待遇，他呼吁群众相信魔法部的决断。据悉，布莱克将因他十二年的阿兹卡班囚期获得每年高达十万加隆、共一百二十万加隆的巨额赔偿金。
“梅林啊，一百二十万加隆，他都可以买下一支国际顶尖的魁地奇球球队了！”罗恩目瞪口呆地惊叹道，“我爸爸工作一辈子不吃不喝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你等着瞧吧，这会闹翻天的。”赫敏下了结论。
事实证明赫敏所言不虚，当晚的格兰芬多休息室就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各样的议论接踵而来，有人怀疑西里斯贿赂了魔法部的司法部门，有人怀疑了福吉吃错了某种魔药，还有人为天价的赔偿金抓狂，少数几人则在考虑西里斯清白的可能性。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哈利也插不上嘴。
“我小时只要一不听话，我妈妈就吓唬我，‘如果你不乖，西里斯•布莱克就会吃掉你’，我真想看看她是怎么回应这条新闻的。”西莫评论道。他的妈妈是个女巫，他自小就在巫师版本的童话与吓人故事的环境中长大。
“我不清楚，也许布莱克真的是冤枉的呢？就像《肖申克的救赎》里面写的那样。”迪恩说，他是个麻瓜，一不留神就会蹦出一些别人听不懂的麻瓜用语。
“谁在乎这个？他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拉文德•布朗说。她的好朋友帕瓦蒂•佩蒂尔点头同意。哈利想到自己父母婚礼的照片上伴郎时代的西里斯，他年轻英俊，笑容潇洒迷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心想她们若是看了那张照片，到时还指不定说些什么呢。
科林一蹦一跳地蹭到哈利跟前。“我觉得他是清白的，被陷害这种事小说里常有的……你说呢，哈利？”
西里斯•布莱克是我的教父。哈利苦涩地想，但他成功地控制了自己的舌头。西里斯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可不想再把他卷入“大难不死的男孩”的是非中去。不过介于科林对西里斯的认同，哈利对这个小个子的男孩难免也有了一点好感，他决定以后对科林老是围着自己照相的举动更容忍一些。
“我奶奶说布莱克家的都不是好人……”纳威悄悄地对哈利说，“但我认为他大概是无辜的，报纸应该不敢胡乱报道这样的消息。”
珀西说他到魔法部上班后一定会改革司法制度。双胞胎郑重宣布西里斯•布莱克是他们的英雄，并且要以他的名字来命名他们的下一项发明。大多数人则态度冷淡，坚持怀疑，倾向于和西里斯保持距离。哈利听了十分沮丧，他联想到二年级时的密室事件，哈利是无辜的，但每个人都怀疑哈利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怀疑是哈利放出蛇怪“清理”麻瓜种的学生，他对西里斯的心情无疑感同身受。虽然这不是好事，但哈利又隐隐有些欣喜自己和西里斯比想象中的更加接近一些……
“哈利，外面有人找你！”这时一个刚进公共休息室的五年级学生说。
哈利爬出洞口。卢平站在胖夫人的肖像旁，正和她聊着天。他的气色不太好，有点病怏怏的，但是精神抖擞、神采飞扬。哈利上了卢平一年的黑魔法防御课都没见过他的眼睛有这么亮过。
“我的狗想见见你。”卢平不动声色地说。
“啊，那个……大脚板好吗？”哈利呆呆地说。
“没有什么是营养丰富的三餐和充足安稳的睡眠不能治愈的。”卢平微微一笑。
他们向校医院的方向前进。卢平告诉哈利西里斯从魔法部回来后就在接受庞弗雷夫人的严格照料。
“……作为你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我为你的成就感到骄傲。十三岁就能召唤出完整的守护神，这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卢平在去校医院的路上恭喜哈利。
“你怎么知道的？”
“还有什么是摄魂怪的克星？一口气驱逐了那么多只摄魂怪回到自己的岗位，你的意志想必十分坚定。”
哈利的脸红了。卢平没再说什么，而是又向他说明了许多西里斯的近况。
“……他在魔法部碰到了两个亲戚，她们是得知消息后特意在等他的——本来应该再等一等，但西里斯迫不及待地想见你，我想他们应该也快谈完了——噢，我们到了。”
他们推开校医院的门，庞弗雷夫人恰好不在。里面有两个女人正和半躺在病床上的西里斯谈笑风生。年纪大的是一个浅棕色头发的女人，她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坚毅高贵的美貌如同行将赴宴的女家长，大大的眼睛和慈和的神态却柔软了她的棱角，让她不至于难以亲近。年纪轻的女人看来最多不过二十岁，桃心脸，黑眼睛，皮肤白皙，生着一头炫目的亮粉色头发。哈利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她们和西里斯都有着相似的精雕细琢的面部结构。
“哈利！莱姆斯！快过来！”西里斯兴奋地冲哈利挥手。哈利和卢平各自找了两把椅子坐下。
西里斯剪了头发，原本及肘长的黑发如今只到肩部，干净而柔顺，显然是精心洗过的。他还摆脱了难看的胡子，又洗了澡，身上不再带有污秽和异味，那件破破烂烂的袍子也不见了踪迹，换成了一身崭新的深红色长袍。西里斯的脸色还是那么的惨白，他瘦得只剩骨架，但却没有《预言家晚报》的照片上那样骇人听闻。哈利相信经过细心的修养，西里斯是能恢复到他的父母婚礼时照片上的模样的。
“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教子，哈利•波特。”西里斯在“我的教子”四个字上叫重了音，哈利心里暖洋洋的。“安多米达•唐克斯，我的堂姐，圣芒戈医院的高级治疗师。尼法朵拉•唐克斯，多米达的女儿，傲罗实习生，就是她通知了多米达，你可以称呼她——”
“唐克斯！”尼法朵拉飞快地抢白。
“不要胡闹，朵拉。”安多米达斥道。
“我不是胡闹！妈妈，你都不知道我为这个名字从小到大遭受了多少的嘲笑！”唐克斯抱怨道。
“她当然知道，她是安多米达，你忘了吗？这是诅咒，布莱克家的后代一生都要背负着遭人耻笑的愚蠢名字。”西里斯严肃地说，“你一定猜不到我要忍受多少次‘严肃/西里斯’这个恶劣的双关笑话。”
“西里斯只是不能忍受别人开他玩笑，”卢平含笑说，“他自己对这个老笑话可是乐此不疲，严肃的西里斯。”
西里斯朝卢平做了个鬼脸。安多米达转而端详哈利。
“你就是哈利吗？有句话你肯定听腻了，你长得和詹姆斯真像。”
“除了眼睛，”西里斯轻声说，“那是莉莉的眼睛。”
“还有莉莉的爱心和正义。”卢平也轻轻地说。
“我只但愿他不要继承莉莉的脾气。”西里斯装出一脸后怕的样子。
哈利耳朵高高竖起，贪婪地听着他们谈起自己的双亲。詹姆斯的顽劣与淘气，莉莉的聪明与火爆，哈利哪一点像他的爸爸，哪一点又像他的妈妈。哈利与他的父母的牵绊在他们的对话中一点一滴的加强。“爸爸妈妈”对哈利来说不再是两个抽象的名词，而是两个逐渐清晰的影子。
唐克斯拉了一下哈利的衣袖。
“就是这样，从刚才到现在，他们不是在不停地叙旧，就是在讨论如何抚养小孩——”唐克斯愁眉苦脸地说，“你能相信吗？你的教父在向我的母亲请教教育小孩的经验和心得！”
哈里看到唐克斯闭上眼睛，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的五官活物般四处挪动，鼻子变挺，嘴唇变薄，轮廓更加深邃，神奇地变形成了西里斯的容貌。
“梅林的胡子啊，多米达，你是我最爱的堂姐，你一定要帮我想办法——”
“尼法朵拉•唐克斯！”西里斯和安多米达异口同声地喊道。
“——成为一个好家长！”
连声音都和西里斯像得出奇。
西里斯看起来像是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卢平忍笑不语。安多米达责备地看了她的女儿一眼。唐克斯只顾吃吃地笑。哈利却顾不上唐克斯说的话，他惊奇地看着唐克斯的脸。
“你是怎么办到的？”哈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伤疤。
“我是一个变形玛格斯，”唐克斯把她的脸变回了原来的长相，“也就是说，我能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的外貌，这可比魔药或咒语方便多了。”
“我能学吗？”哈利满怀希望地问。他早就想找个法子把他的伤疤隐藏起来，被人在大街上围追堵截可不是件愉快事。他倒不想改变其他的部分，虽然那可能能令斯内普对他有所改观，但哈利可不想迁就他。他喜欢这张很像他爸爸的脸。
“这恐怕不行，”唐克斯略带歉意地说，她头发的颜色变暗了。“变形玛格斯是天生的，很少有人能掌握这项魔法天赋。”
“朵拉在傲罗训练里伪装和隐藏的项目上拿了满分，但却在潜行和跟踪上面一败涂地，丧失了资格，明年还得再考一次。”安多米达说，“我至今都不敢确定傲罗是个适合朵拉的职业，这孩子有点笨拙，她很有可能在战场上摔倒，被自己人的咒语击中。”
“妈妈！”
“好啦，西里斯，我们也该告辞了，你一定想和哈利多聊聊。有空常到我家坐坐，泰德也想见你。”安多米达和西里斯对视了一眼，“我很想你，西里斯。除了茜茜，我们是唯一剩下的了。”
西里斯庄严地点头。
“血浓于水？多米达，我明白的。”
西里斯的脸上不知为何浮现出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安多米达母女离开时出了点小状况，唐克斯不小心撞到了病床的床腿。哈利隐约了解安多米达口中的“有点笨拙”是什么意思了。
“你的堂姐看上去——”哈利不知该如何形容。安多米达态度从容大方，却总有些地方格格不入。
“很高高在上？她曾经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女学生会主席。”西里斯解释道。
“斯莱特林？”哈利吃了一惊。安多米达虽然有一些傲慢，却不像哈利认识的斯莱特林那样挑战神经。自然，哈利打过交道的斯莱特林也不算多，但他觉得斯内普与马尔福父子足够典型了。
“我们全家都是斯莱特林，要不是我和你爸爸在火车上约好一起去格兰芬多的话，分院帽就把我分给斯莱特林了，他的确说过我在那里前途会一帆风顺。”说这话时，西里斯别开了脸，哈利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想不到西里斯的家族居然和斯莱特林关系匪浅。哈利想到分院帽也曾想把自己分在斯莱特林，他因此畏惧自己与伏地魔的相似，畏惧他会重蹈伏地魔的覆辙，直到邓布利多开导他是人们的选择决定了自己，而非是他的品质，他猜西里斯必定也听过类似的话，不由觉得自己和西里斯又近了一步。
说完自己家和斯莱特林学院的渊源后，西里斯沉默了，他久久没有发话。
“西里斯，你不是有话要问哈利吗？”卢平出声道。
“对了！哈利、我……那个……那个男孩、罗恩还好吧？”西里斯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勉强问道。卢平恨铁不成钢地拍着额头。
“罗恩下午还在霍格莫德活蹦乱跳呢。”哈利说。
又是一阵沉默。
哈利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他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开朗健谈的西里斯忽然又变得忧郁了起来。他的思绪飞到了昨天晚上，他和西里斯在尖叫棚屋的初遇……漫长的通道里，西里斯邀请自己与他同住……湖畔的草地上，数不胜数的摄魂怪蜂拥而来……一只银色的牡鹿向他走来，他误认为那是他的爸爸……
“西里斯……对不起，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哈利怯生生地说。
“当然了，小叉子。”西里斯回答道。
“小叉子？”哈利满脑子问号。难道西里斯把哈利和他的爸爸弄混了？
“你的外号，尖头叉子的小孩。是你妈妈最先这样叫你的，因为詹姆斯会变成一只牡鹿。莉莉老爱给人起一些难为情的外号和昵称，她的最爱是杰米！哦，可怜的詹姆斯。莉莉一定是故意的。”
小叉子，哈利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他对这个外号一见钟情。这是他的妈妈给他起的，她是真实存在过的，而哈利是她的孩子，她的心肝宝贝。哈利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有人像佩妮姨妈对待达利那样用肉麻兮兮的傻外号称呼他，而那些人之中的两个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不禁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哈利尤其喜欢这个外号与他爸爸的外号“尖头叉子”的无法抹杀的联系，詹姆斯•波特的阿尼玛格斯形态是一只高傲的牡鹿，哈利猜测自己的守护神是一只牡鹿就是他们父子血缘的证明，这让他感到一丝和已逝父母之间的亲密羁绊。
说到守护神……
“我的守护神是一只牡鹿……我以为那是我爸爸的幽灵……”哈利低声说，“我在湖的对面看到了未来的我，我却以为看到了我爸爸……我知道这很蠢，他死了，没人能死而复生……但是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那是他……”
哈利说不下去了。
“哈利，那是你的父亲，因为你是詹姆斯的孩子，是他血肉与灵魂的延续，他与你同在，陪伴你左右……”西里斯说，他的声音轻柔如夜风的呢喃。“只要思念留存，亡者永不消逝。詹姆斯——还有莉莉，他们和你彼此深爱，他们活在你的心中，你就是他们的结晶……你怎么能说那不是詹姆斯呢？”
“没有人会因为你想念父亲而笑话你的，哈利，你不用为此感到羞愧。”卢平也柔声说，“守护神的形象往往源自于深爱的人的形象，因为爱通常能带给一个人最快乐的记忆。在你最危急的时候，你招呼出来的守护神是一只牡鹿，从某种意义来说，救你的人就是你的爸爸——是詹姆斯对你的爱救了你。”
哈利低着头，拼命眨着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眼泪快要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厚厚的沉默伴随着他们的呼吸往外蔓延，但这却是一种温柔的沉默。
“哈利……”西里斯嗓音沙哑地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与罗恩无关。”
哈利又想起之前被岔开的话题。他最初是想问西里斯他在那天夜里说的话还算不算数，可又不敢冒冒失失地开口。他害怕弄差自己在西里斯心中的印象，万一西里斯改变主意，不想要他了怎么办？
西里斯目光迟疑地看向卢平，好像是在询问什么。卢平冲他重重点了一下头，面带鼓励的微笑。他们两个人似乎在用眼神进行交流。哈利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去，他喉咙发紧，双耳的耳膜轰隆作响。最终西里斯打破了平静，有点不确定地开口。
“哈利……我想问你，你还愿意和我一起住吗？”
耳边一阵又一阵打鼓般的噪音消失了，哈利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那当然！”他急急地喊道，生怕西里斯反悔。
“这太好了！”西里斯明显也松了一口气，“我和邓布利多谈过了，他说他尊重我作为你的监护人的权力和责任，但不能让你离开德斯礼家。”
“什么？！”哈利一跃而起。离开德斯礼家是哈利最大的梦想之一，而他敢肯定这也是德斯礼一家的最大梦想之一，达利也许会怀念他的私人拳击袋，弗农姨夫和佩妮姨妈可是巴不得赶紧甩掉他这个怪胎呢。他想不通为什么邓布利多偏偏坚持要哈利待在这样一个憎恨魔法、厌恶巫师的家里呢？
“鲜血魔法与母爱的牺牲，他认为德斯礼家是你万无一失的保护伞。”西里斯皱眉。
“邓布利多的话很有道理。”
卢平耐心地给听得懵懂的哈利讲解鲜血魔法的原理。
“血脉在魔法界极为重要，被视为生命与魔法之源的象征。鲜血魔法历史悠久，传说无数，是最古老、最强大、也是最神秘的魔法种类之一。莉莉牺牲性命保护你了，她的死亡在你的身上留下一个鲜明的印记，这魔法保护你不受伏地魔的侵害，它同样作用于与你母亲血脉相连的家庭——也就是你的姨妈家。哈利，女贞路四号的保护魔法威力毋庸置疑，它足以庇佑你到成年。”
“我可不信这个，”西里斯说，“鲜血魔法高深莫测、不可捉摸，而且通常都会带来极大的隐患。它是一把双刃剑，没有人能担保自己对鲜血魔法了如指掌。它是可以保护哈利不受伏地魔与他的追随者的危害，但那仅局限于那所房子的内部，任何一个有脑袋的食死徒都能想到法子把哈利引诱出屋。更糟的是佩妮和她的丈夫都是麻瓜，他们对魔法一知半解，极易受蒙骗，断送了自己和哈利的性命，我可担不起这个风险。”
哈利注意到西里斯和卢平直呼伏地魔名字的时候都没有颤抖的迹象。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怎么样？”卢平忽然说，“根据你的描述，那是我能想到的除霍格沃兹之外，整个伦敦防护最严密的地方了。”
“我发过誓，如无必要，终生不再踏进那里一步，”西里斯阴郁地说，他身边的空气被他感染得比斯内普的办公室还要冰冷潮湿。“而且我也绝不想哈利待在一间充满疯狂、诅咒与黑魔法的废墟里腐烂发霉，他会被那房子本身谋杀的恶意生吞活剥的。”
“你说得对，那里的环境的确对小孩的身心成长不好。”卢平叹息道，“大脚板，我记得你总是在半夜被自己的噩梦惊醒。”
西里斯耸耸肩。
“我们可以在霍格莫德买套房子。我爸爸痴迷于保护魔咒，我也跟着他学了一两手绝招，防护工作就交给我好了。邓布利多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用上一点鲜血魔法，我妈妈对这个迷恋得要命，格里莫广场祖宅里的物件被她调教得能够自动袭击一切非纯血的生物与巫师败类——对了，别忘了赤胆忠心咒，这次我来做保密人——”
“这不行。哈利正是交朋友的年龄，他会希望他的朋友来看望他的。你别忘了赤胆忠心咒的缺点，我们不能拿他的朋友冒险。”
“你究竟是站在谁那边？”西里斯坏脾气地说。
“我站在道理那边。”卢平摆事实讲道理。
“那好啊，照你这么一说，我们只能把哈利锁在霍格沃兹了。”西里斯赌气地说。
“那和现在还有什么区别？你不可能把哈利一直关在一个地方，相比较而言，女贞路四号已经是最理想的了。”卢平总结道。
问题在激烈地讨论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点，哈利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结果。
“说点别的吧，你喜欢我送你的火弩箭吗？”西里斯说，显而易见的，他也不满意这个结果。
“它真的是你送的？”
“我让克鲁克山帮我送的订单，算是十二年的生日礼物与圣诞礼物的总和。我用了你的名字，但交待他们从第711号金库——我自己的金库——取钱。古灵阁的妖精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在逃逃犯。”
“哦，谢谢……”哈利不好意思了，“那把火弩箭棒极了，速度和平衡都完美得惊人。我想就算我毫无魁地奇天分，这把扫帚也能帮我轻易赢得比赛。”
“你是个优秀的魁地奇球球员，哈利，你不用妄自菲薄。”卢平平静地说，“本世纪最年轻的找球手，一年级就成为格兰芬多队的正式球员，詹姆斯会以你为傲的。他是格兰芬多的追球手和魁地奇球队队长。”
“哈利是詹姆斯的孩子，有其父必有其子。”西里斯怀念地说，“哈利，你飞得好极了，我早就看出了你的天分……你知道，你的第一把玩具扫帚就是我送的。”
一个念头闪过哈利的脑海。“你们是魁地奇球员吗？”
“莱姆斯曾是我们的解说员，他能让对魁地奇一无所知的门外汉听得津津有味。”西里斯顾左右而言他。
“那西里斯你呢？”
“我没有詹姆斯那么狂热，魁地奇球是一项游戏，他却对魁地奇顶礼膜拜。”
“西里斯只是在掩饰自己骑不好飞天扫帚的事实。”卢平不疾不徐地说。
“月亮脸！”西里斯苍白的脸庞微微泛起了红晕，“我会骑飞天摩托，那有什么不好？”
“会飞的摩托车？”哈利瞪大眼睛，“这真是太酷了！韦斯莱先生有一辆飞天汽车，不过它生气地跑走了……我以前也梦见过会飞的摩托车……我能看看吗？”
“那取决于海格是否在气急之下毁掉了我亲爱的伊西塔……她漂亮极了，线条流畅，速度迅捷，我的好女孩！如果她还在，我会抽空带你飞上一圈……”
卢平朝西里斯使了个眼色，西里斯咳嗽了一声。
“太不负责任了！年轻人要注意安全，当我什么都没说。”
他们一同大笑。魁地奇打开了话题，哈利发现他向西里斯和卢平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生活，霍格沃兹的历险，罗恩与赫敏的友谊，韦斯莱一家的好客，马尔福的挑衅，斯内普的刁难……这其中还包括他很少对人提起的德斯礼家的事。卢平和西里斯没有像哈利恐惧的那样大呼小叫、小题大做，他们富有同情，满怀理解。哈利多少松了口气，他不想他们误以为他是弱小无力或在博取怜悯。他是个大孩子了。
“这几天大脚板有空就会去找你的，哈利，”西里斯眨眨眼，“我一直为去年木兰花新月街的事感到抱歉。我想在北上前见你一面，不料却把你吓到了。”
“那个黑影原来是你！”哈利后知后觉地叫道，“等等，为什么是大脚板？”
“我不认为有家长们愿意一个精神失常的杀人犯接近他们珍贵的小孩。”西里斯自嘲地说。
“但是你是清白的！《预言家晚报》上也是这么登载的——”
“已定型的成见很难在一夜之间有所扭转。”卢平沉重地说，“相信我，西里斯的真身只会比不详引来更多尖叫。”
“可这不公平！谁都知道马尔福一家是伏地魔的手下，马尔福他爸爸还设计陷害过金妮，但却没有人能动他们一根手指头！”哈利愤愤不平地说，“而他们都不了解你——”
“他们了解我的家庭就够了。”
西里斯淡淡地说。
“我的弟弟是食死徒。我的一个堂姐——多米达的姐姐——也是食死徒，她就屈尊在我的阿兹卡班囚室的隔壁，我们每天都要在对方的惨叫声中沉睡与苏醒。我的另一个堂姐——多米达的妹妹——她嫁给了一个食死徒。我妈妈是伏地魔的同情者。爸爸是沃尔普及斯骑士赞助人之一。”
“沃尔普及斯骑士？”哈利一头雾水。
“食死徒的前身，高级私人秘密俱乐部，只有血统最纯粹、最高贵的巫师才有资格参与。”西里斯说，他的神色忧悒且哀伤。
哈利无言以对。他开始明白所有人都很快地认定西里斯是伏地魔的心腹的原因了。
“这可难办了……”
“办法也不是没有。宣传的力量是无穷的，你可以考虑去接受采访，或者写一本自传。”卢平建议道，他狡猾地笑了。“那么多年纯血统贵族教育总得见点成效，我想你有潜力成为下一个吉罗德•洛哈特，反正你有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漂亮脸蛋。”
卢平好像对洛哈特很有意见。哈利决定回去把那本没翻过几页的洛哈特的《与狼人一起流浪》找出来，看看到底写了什么叫老好人卢平记仇的混涨话。
“……总而言之，我是不会随便退却的。我会争取在学期结束前说服邓布利多，莱姆斯也答应帮我，甜言蜜语这档子事他最拿手了。”西里斯最后说，“你想找我的话，就去莱姆斯的办公室吧，我答应帮他批改试卷做报酬。”
哈利不情不愿地起身。离开校医院前，他第一次主动地拥抱了西里斯。西里斯不知所措地回抱着哈利。他们动作笨拙，四肢僵硬，分开时两个人都呼吸不稳，面色微红，这让他们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卢平在一旁微笑着摇头。
回去的一路上，哈利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褪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