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不语》三无产品17

26、邂逅 幽暗而狭长

　　幽暗而狭长的甬道内，女孩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着。体能已经达到极限，她剧烈地喘息着，心跳宛如鼓点一般，胸腔被撕扯得隐隐作痛。不敢回头，更不敢停下，只能用尽全力地摸索着前行。光明在看不见的彼岸，恐惧和无助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掉。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小片光亮，女孩愣了一下，紧接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那里奔去。就快要接触到亮光的那一霎那，她突然撞上了一个坚实的物体。
　　“啊！”突如其来的反冲力将她弹开，单薄瘦小的身体再也经受不住冲击，仰面向后倒去。
　　害怕遭到毒打，她顾不得爬起身，忙捂着酸痛的鼻子低头道歉道：“对不起！”太久没有发出声音，嘶哑的声线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头顶传来的是个稚嫩的男孩的童音，听起来并无恼怒的成份。
　　女孩抬起脸来。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
　　那时候，在那一片光明中，她看到的，分明是一个落入凡间的天使。

　　略微偏大的棒球帽斜扣在他的头上，露在外面的短发显现出极深的墨绿色。衬得面部的肌肤更加白皙。帽檐下的一双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睫毛浓密而柔软。淡淡的光华在瞳孔里流转着，异常美丽。
　　从来没见过这样美的人呢！女孩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心里这样想道。
　　男孩朝她伸出右手。
　　他看起来太整洁了，女孩低头望了望脏兮兮的自己，有些不敢把手伸出去。然而他却毫不在意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掌，用力将她从一片黑暗中一把拉起。他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暖流从交叠的掌心中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女孩第一次感受到那个名叫温暖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犹豫半响，细声细气地小声告诉他道：“月。”

　　“她在这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女孩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她慌张地四处张望，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怎么了？”
　　“他们要抓我。”女孩惊慌地四顾。
　　“别怕。”男孩握紧她的手：“我会保护你。”

　　眉眼还未能全部长开的男孩子，一举一动都带着稚气。然而他的语气和眼神却非常坚定，挺起的并不宽阔的胸膛仿佛要凭空为她支起一方天空来。他看起来那般高贵，好似一个王子。

　　就在女孩因他的话而闪神的几秒钟里，追赶的人已找至他们跟前：几个年龄稍长的大孩子，身材高矮胖瘦不一，穿着都破破烂烂的。为首的那一个身材最为高大，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棒。
　　“哼，看你往哪跑！”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女孩。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男孩上前几步，挺身挡在她的前面。
　　“哪来的臭小子？让开！别挡道！”突遭阻拦，对方立即恼火地顺势抡起木棒，想也不想便往他身上砸去。
　　然而男孩的动作却也不慢，他敏捷地微微侧身一让，木棒堪堪擦过他的衬衣，击在一旁的空地上，发出清脆而猛烈的撞击声。
　　这一下又快又准，男孩却十分轻松地避开了。对方不由得有些吃惊，这才正视起面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个子来。
　　身材较为瘦小，身板看起来却很结实。面容非常精致，衣着是不属于他们这群人的整洁华美。剪裁合身的衬衣，质地精良的外套，熨烫平整的裤脚，小小的皮靴擦得纤尘不染。
　　对方刚才未曾看清他的打扮，现在注意到后便明显要忌惮许多。不去招惹身份高贵的人是他们最为基本的生存守则之一。但对手只是一个小孩子。领头的人有些犹豫不决。
　　就在他还未下决定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手下按捺不住地抢上前，一拳向男孩袭去。
　　眼看沉重的拳头就要打到男孩的脸上，女孩惊叫一声，害怕地用手捂住脸。
　　然而几秒钟过去，护在她身前的那个身影依旧稳稳地站立着，丝毫没有退让半分。女孩忍不住将十指张开一些，偷偷从指缝中向外张望。
　　只见男孩两手并拢挡住脸前，十指牢牢地钳住那个人的拳头。饶是对方比他强壮许多，一时之间竟也挣脱不开他的控制。
　　“混蛋……”那人忍不住出声咒骂。
　　男孩忽地露齿一笑。
　　他的笑是极为清冷的，这笑容使得他稚气的童颜上显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的神情。唇线轻微上扬，神色倨傲。大大的仿佛猫瞳的眸子里泛着琉璃般晶莹剔透的色泽。

　　“You still have lots more to work on！”樱色的形状几近完美的唇瓣里吐出这样一句话。

　　嗓音虽稚嫩，声线却非常沉稳。发音纯正的美式英语，女孩自是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懵懵懂懂间，她却能从那清冽的嗓音中轻易地捕捉到尊贵如王者般的气度，不可忤逆。
　　他那样高傲，仿佛众人均不被他放在眼里。即便是面对这么多比他强大的对手，他也依旧无所畏惧。

　　那般年幼的孩子，眼里竟已隐隐有了睥睨天下的气势。

　　站在他身后的女孩未曾看到他的神情，然而正对面的几人却看得一清二楚。男孩亮丽的琥珀色瞳仁中闪现着不容侵犯的凛然气息。被他的目光一扫，压力陡增。聚拢的人群莫名地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威慑力所震撼，不由自主地产生畏缩的情绪，开始慢慢向后退去。
　　不待头领下令，几人便“轰”一声飞快地散开。一阵喧嚣过后，狭小的巷口重新归于平静。
　　男孩转过身，望了望仍在为刚才那一幕愣神的女孩，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走吧。”

　　两人并排在街上慢慢走着。
　　晨光熹微，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照射下来，将男孩的眉宇染上一层极淡的金色。
　　她忍不住偷眼看他。
　　眉眼是说不出的细致，不说话的时候像是摆放在商店橱窗里漂亮的洋娃娃。但女孩明白，他与那种毫无生气的人偶绝不相同。他微微卷起的墨绿色短发，大大的好似琥珀石般的双眼，仿佛蔷薇一样柔软精致的嘴唇，全都那般灵动而富有生机，耀眼夺目。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视线，男孩偏过头问道。
　　女孩忙收回目光摇摇头。刚想说话，却被迎面袭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喷嚏。
　　初春的清晨仍旧有些寒冷，空气中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女孩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原本就纤细的身材显得更加瘦弱了。
　　忽然肩头一沉，她愣了愣，抬头才发现，男孩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穿上吧，不然会感冒。”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平和得有些清冷。但关切之意却从语调中泄露出来，女孩心头一暖，莫名地感觉安心许多。
　　好温暖。厚厚的缝制在拉链附近的绒毛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非常舒服，好像能把她整个融化掉。
　　本想要拒绝的话吞进肚中。
　　“谢谢。”女孩低下头揉了揉鼻子，小声道谢道。

　　“喂，他们……刚才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呢？”
　　听到他的问话，女孩的思绪一瞬间变得有些迷茫起来。连日的挨饿受冻，加上方才剧烈奔跑和害怕被毒打的惊惧，竟让她一时间想不起被围追堵截的原因。
　　“好像是因为……我偷拿了他们的面包。”女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眨眨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