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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修】 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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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宜嫁娶。
秦王府内张灯结彩,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谢庭安眼神迷蒙,显然醉的不轻,一旁守候的沐阳见状忙上前跟各位公子哥告罪带自家主子走人。
众人思及他大病初愈,也不好强留,遂痛快放人离开。
谢庭安被推着离开热闹的前院往洞房而去,路上贺喜声不断,他半眯着眼胡乱点头回应,到最后已经醉得睁不开眼来。
轮椅碾压石板的轱辘声将一切喧嚣甩在身后,沐阳环顾四周低声道:“沐明找到了之前余小姐的马夫,那人说七天前余小姐从国寺回府途中救下一名女子,那女子昏倒在路边,身边除了匹马外什么也没有。次日天还没亮,余府的马车就出了城,据说是府中有人染了病送去庄子上养病。”
“知道了。”轮椅上的人缓缓睁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新房近在眼前,谢庭安打发了屋内外伺候的婢女,只留沐阳一人守在院子里,独自进屋。
房间内灯火通明,龙凤喜烛燃得正烈,身着大红色嫁衣的新娘端坐于喜榻之上。
谢庭安于几步之外驻足,望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时间悄然流逝,屋内气氛变得诡异,床上之人一直手举却扇遮面似浑然不觉屋内异样。
谢庭安双眼微眯,滑动轮椅上前伸手拨开做工繁复的扇面,女子含羞带怯的神情缓缓展现在眼前,他的一颗心却沉得更加厉害。
“五天前约好一起去看望姨母你怎么没来?”他这样问。
“那几日不慎染病无法赴约,望世子见谅。”女子微愣,缓声道。
“既然病了为何不派人来知会一声,叫我在山水楼空等一日。”
“我病倒得突然银叶两人慌了神全然忘了这回事,等我醒来时已是两日过后,大婚将至父亲让我安心待嫁不允我再离府外出,况且我与世子只约了城东碰面,世子在城北山水楼如何能等到我呢?”女子一脸困惑。
“人没法出府,传个消息总可以吧?怎么书信也不曾送来半封,是怕字迹对不上吗?”他的语气倏地转冷。
“我与世子并无书信往来,何来字迹对不上一说?”
“半月前你我茶楼见面时你写了几个字给我瞧你忘了?”
女子眼眸微转,似在回想。
“你根本不是余绫玉,你到底是谁?”
“世子莫不是醉糊涂了,我不是余绫玉还能是谁?”她眼神无奈,似乎是因他酒后胡话感到烦恼。
“你是七天前余绫玉从国寺回城途中救下的女子,而真正的余绫玉早在六天前的凌晨被送出了城,要让余绫玉的车夫来瞧瞧你眼不眼熟吗?”他懒得再跟对方一来一回地耍嘴皮子,直接道。
话到这份上再装下去已没什么意义。
女子面上的羞怯霎时消失不见只余平静。
“我的确不是余绫玉,世子知道大婚在即新娘却为何被送离吗?”女子自顾自说道:“因为她死了,我被救回那日她同余府二小姐余楚月起了争执被推着在地后脑撞上石阶不治身亡。圣上钦定的世子妃被害,余府担心事情暴露获罪,将除了余楚月外的知情者都处理了,次日凌晨离城的马车里除了余绫玉还有她的贴身丫鬟紫叶。”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余绫玉身亡的消息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是你杀了她。”这人前脚被救回余府,后脚余绫玉就出了事,刚好两人容貌又有六七分像,世上哪儿来这么巧的事。
“余绫玉救我性命,我为什么要杀她?为了王府的荣华富贵还是与世子共度一生?”
女子视线轻飘飘从他身上扫过,谢庭安莫名品出了几分不屑的意味。
“你若是什么也不图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因为被下药了啊,要探探吗?”
白玉细腕递到眼前,紫青色筋脉隐隐可见,只需略微抬手就能拿捏对方命门,对上眼前毫不设防的一双眼,谢庭安却迟迟没有动作。
两人对视许久,谢庭安在对方将要收手的前一秒抬起了手。粗糙的指腹搭上细腻腕间的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攻向对方面门。
左手被反扣推开,女子的反应比他预估的还要快,身体后仰的同时伸手挡开右手抓向他。几个呼吸间两人已过数招,红色衣袂在两人间上下翻飞,抬手迎上拍来的一掌,谢庭安整个人连同轮椅向后划去,红色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轮椅被抓住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失去了控制。
“世子现在的身体还是少喝酒为妙。”女子随手提过一个凳子笑盈盈在他面前坐下,好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比起我能不能喝酒你还是担心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秦王府。”
“要是拼着鱼死网破的劲我自然能活着离开,但世子应该清楚这事若真闹开了对王府并没有好处,新娘被换的事并不光彩,即使世子是受害者怕是也要承受不少非议。”
仍在发麻的手臂提醒他这人的话并没有夸大,但并不代表他就要接受。
“几句流言我就要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做我的妻子?”
“世子消消气,我说这话不是为了世子妃之位,而是为了合作。”
合作?疑惑的话还未问出口,一物件就被举到面前。
两面边缘镌刻着一圈云气纹的柿蒂形铜令牌,正面刻一楷体阳文“玄”字。
从未料想的局面出现,谢庭安的视线从眼前的令牌移至女子的面庞,表情惊疑不定:“你是江月?”
身上一轻,穴道被解开。
女子后退几步抱拳行礼:“玄镜司江月见过世子,方才多有冒犯,还请世子见谅。”
嫁衣繁复,一品世子妃的头冠更是华丽,但都遮掩不住那份英气。
“起来吧。”
饶是他经历过许多,此时也唯有“诡异”二字能概述他的心情。
江月的名号他听说过,在去年云书寄给他的家书里,同这个名字一起送达的还有此人的生平事迹。
漳州人士,八岁时洪涝冲垮堤坝父母亲友皆因此丧命,恰逢逐云卫奉命调查赈灾贪污时提供线索协助破案有功借此拜逐云卫首领为师入逐云卫,十四岁入玄镜司后屡破奇案,破格任职为千户;去年重查漳州贪污案,查出堤坝修建偷工减料承受不住洪水冲击致使数万人丧命,一大批官员落马,她也因此升任为玄镜司指挥同知。
指挥使同知,官拜从三品,位同副指挥使。不过双十年华便能有此番成就,这样的人才放眼列国也找不出几个,更别谈她还是女儿身。
大燕民风虽开放,但也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偏偏玄镜司直听圣命,有稽查、断案之责,手中权力可谓不低,盯着这快肥肉的人不少,她能从中争得一杯羹,本事必定不小。
官场如战场,他敬佩她能在群狼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曾也想过日后结识一番,却没想到初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好好的江大人怎么会昏倒在城郊?”从方才过招来看对方也不像是有伤在身的模样。
“操劳过度后一连几日赶路淋了雨导致的发热昏迷。”
“你被救那日丞相府的家眷在城外险些遇害,多亏一蒙面女子出手相助才幸免于难,那个人是你?”
若不是听说丞相府出事他也不会让人去查余绫玉当日行踪,也不会追查到车夫身上,再晚一点等那车夫被灭口旁人无法知晓这个凭空出现的人的存在,怕是真能让这人糊弄过去。
“嗯。”
果然如此。
“江大人方才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世子暂不揭发于新娘被换一事。”
“理由。”
“江州税收有异,朝中数位重臣牵涉其中,余京亦在其中,为免打草惊蛇他现在还动不得。”
税收。谢庭安暗自咂舌,方才他还感慨余京胆子不小御赐的婚事都敢弄虚作假也不怕落个欺君的罪名,感情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那明日进宫谢恩?”
几天前太子谢昀瑞突然病倒去了别院休养,今日也只让人送了礼来并未露面,如今看来怕是打着休养的幌子去了江州。储君这么久没露面宫里那位也没说什么怕是也已知道了江州一事,就是不知道今日之事他是否知情了。
“明日进宫谢恩我会向陛下说明替嫁一事,世子只需帮我递个话头就好。”
“好,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要我帮忙的?”
“世子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在王妃提什么要求时世子帮忙说几句话就好。”
“好,时间不早了,江大人早些歇息。”
说罢便要调转轮椅离开。
“世子不在这留宿?”
“在这儿留宿我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谢庭安迎上她的视线,“我身体还未恢复,这段时间会暂住隔壁雪松苑,母妃那边我会解释,你不用担心。”
话落,眼前人神情明显松快了许多,更有一副要亲自送他出门的架势,谢庭安扭头,加快动作离去。
“让人查查六天前夜里余府出城的马车去哪儿了,再让人寻一幅玄镜司指挥使同知江月的画像来。”谢庭安沉声吩咐,面上神色很是凝重。
屋里那人的相貌同余绫玉有六七分相似,两人一个是玄镜司指挥同知一个是礼部尚书嫡长女,见过他们的人必定不少,可从未有任何关于两人长相相似的言论流出。长安城里的都是人精,不可能连这么明显的事都发现不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江月的容貌本来就和余绫玉不像。既然这样,洞房里那人要么是易容了,要么根本就不是江月。前者还好说,要是后者事情可就复杂了。
总算走了。
直至轮椅声彻底消失,宋凌岳才真正放松下来。
谢庭安已经查到车夫身上是她没想到的,虽然不得已暴露了自己的伪装身份但好在事情照着原本计划发展了下去,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看怎么才能找到余京贪污的证据。
门外响起匆匆脚步声,宋凌岳面上的闲适顿时化作惶恐不安,无措地看向推门而入的三人。
“你们说了什么,世子怎么走了?”为首的嬷嬷质问。
“没说什么,他进来坐了会儿后说自己身体还未恢复暂时不便同住,明日一早还要进宫让我早些歇息后就走了,张嬷嬷你说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的表情很是担心。
闻言,张嬷嬷脸上神情几经变换很是精彩,最后只说了句“那等世子身体恢复再说”便不再追问,转而说起明日进宫一事。
对方显然对她昨夜初学的宫廷礼仪不是很满意,又示范了几次让她照做,直到她动作流畅优美才被喊停。
“姑娘真有悟性,只是学了两个晚上仪态就和那些自小学习的世家小姐不分上下。”张嬷嬷称赞。
宋凌岳腼腆一笑,没有搭话。
银叶与兰香二人伺候她梳洗时,张嬷嬷还在一旁仔细叮嘱着宫内的注意事项以及几位重要人物的喜恶习惯,世家小姐多年累积的认知要她一晚上全部记住实在难为人,但张嬷嬷此时显然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宋凌岳神情认真地听她交代,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以她的脚程最慢两日前也该到长安了,可她迟迟不现身哥哥们怕是该担心了,得想个办法传消息回去才行。
带着热意的手抚上腰间,宋凌岳立马避开:“我自己来就好,你们今日忙了一天也累了,早些去歇着吧。”
张嬷嬷瞥了眼兰香,后者心领神会留下守夜,另外两人自觉退下离去。
宋凌岳无所谓谁留下,她今夜并不打算出门,不让她们替自己更衣只是因为身上藏着的令牌罢了。而且就算她真的要出门,她们三个换谁来也发现不了。
正如谢庭安所说,见过江月的人很多,沐阳第二日一早便送来了对方的画像。
“还真是一点也不像。”
余绫玉面容清秀,眉目间透着温和,一瞧便是个好相处的;而画中人神情淡漠,眼神犀利,看着就不好惹。
只是画中人虽然与余绫玉不像,与昨夜新房那人倒是有些相似之处——眼睛,几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管是眼型还是眼神,昨夜那人说话时嘴角虽常挂着笑,但眼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冷漠。
正这么想着,就听人说世子妃来了。
他看着缓缓走近的人:“不是派人跟你说一会儿我去找你,怎么过来了?”
空气中残留的药味涌入鼻尖,宋凌岳瞥了眼他手边的药碗:“有件事想跟世子确认一下,怕来不及就过来了。”
“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敬完茶后就直接进宫了吗,可要准备些礼品?”她指了指身后。
男子明白了她的意思,顺着她的话道:“东西已经提前备好了,你现在同我去书房拿就行。”
两人一同去了书房,兰香与银叶抬脚想要跟上却被阻拦在外:“世子书房,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两人无法,只好老老实实守在外面。
“什么事?”
“一会儿面见陛下时烦请世子向陛下提议屏退下人,单独谈话。”
“这事你昨夜不是提过吗,还用得着再专门跑一趟?”
“既然要假扮靖安世子妃,自然得和世子培养好关系,这样在王府内的日子也能松快些。”
这才是她来这一趟的目的,虽说她不是真正的余绫玉,不用考虑王府众人对她的看法,但毕竟顶着对方的身份办事,自然会多些束缚,为了让自己在王府这段时间过得逍遥些,自然是得和谢庭安演好夫妻情深的戏码。
“拖着我不揭发替嫁一事不算,你还想让我配合你演戏?”
“世子无需做什么,我靠近时别抗拒推开就好。”
谢庭安看着她,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一路推着自己迈进主院,谢庭安眼尖,明显瞧见母妃眼底的担忧顿时化作欣喜,笑着接过她敬的茶后让人奉上一早准备好的见面礼不算,更是直接将手腕上一直带的镯子褪下来戴到了她腕间。
“这是我与王爷成婚时太后娘娘赏赐的,今日连同当初那句话一同交给你,盼你们俩夫妻恩爱,一生圆满。”
“这么重要的东西,绫玉怎么敢要。”宋凌岳立马就要取下来还回。
她演戏只是为了讨好王妃让自己在府内轻松些,可不是真要同谢庭安做对恩爱夫妻。
“有什么不敢的,这玉镯寄托的是母后对新婚夫妻的美好祝愿,如今也是母妃对你们的祝愿。”
宋凌岳看着她眼底的隐隐泪光,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换作一句:“多谢母妃。”
“云书见过嫂嫂。”待她坐下后,长相清俊的男子上前见礼。
谢庭安适时给她介绍:“这是二弟云书。”
“二弟安好。”宋凌岳起身回礼,拿出之前余绫玉准备的玉佩作为见面礼。
谢云书笑着接过,又做了一礼:“母亲身子不适见不得风,实在无法前来,还请嫂嫂勿怪。”
“自然是身子要紧,二弟快请起。”
王妃也解释道:“陈侧妃病得厉害,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出院子,今日一早就让人来回禀过了,说怕传了病气给你。”
“儿媳明白。”宋凌岳点头。
秦王府二公子生母身体不好一事不是什么秘密,长安大半人都知道。
这样乖巧的模样,王妃是越看越喜欢,又提点了几句进宫注意的事项后才放人离开。
“你倒是会拿捏人心。” 马车里,谢庭安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他们俩虽然奉旨成婚,赐婚的初衷也算不上光彩,但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子女能够幸福美满,她就是猜准了这一点,才那么快赢得好感。
“若这点都做不到,审讯时如何能撬开嫌犯的嘴。”
“点到为止,别太过火。”她迟早会离开,何必让母妃白高兴一场。
“我知晓分寸。”
谢庭安看着她不语,这人不仅会拿捏人心,更会哄人开心。
敬茶时几句话哄得母妃开怀,面见皇祖母后更是如此,这人只是乖巧地坐在皇祖母身边,仔细聆听叮嘱附和几句就让皇祖母眉眼间的慈爱之色愈发浓郁,最后要不是他开口说还要去面见圣上太后都还不愿放人。
“世子应该很久没进宫见太后娘娘了。”
宫道上,宋凌岳推着谢庭安不紧不慢地朝御书房走去,远远瞧着真有几分恩爱小夫妻的模样。
“怎么,这也是办案的一部分?”
“世子只想到我会拿捏人心就不曾想过王妃与太后二位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她二人身居高位,好话不知听过多少,怎么可能会被几句话轻易打动,这般开怀不过因为她是谢庭安的妻子而已。
谢庭安的确忘了这点,如今突然被人点出叫他冷硬的心顿时化作一汪春水,偏有人不解风情。
“世子你耳朵红了。”话里打趣意味十足。
“闭嘴。”回应她的是某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宋凌岳没忍住笑了。
“世子与世子妃感情真好,奴才还未走近就听见您二位的笑声了。”御前总管林全笑眯眯道。
“林公公可别打趣了,您是没听见刚才世子还让我闭嘴呢。”宋凌岳立马转换了语气,颇有些告状的意味。
这人还有两幅面孔?男子惊讶回眸。
对上他惊讶的视线,宋凌岳微微挑眉。
转头对上林全和蔼的目光,谢庭安只觉无奈:“您别听她胡说。”
林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并不掺和小夫妻间的打情骂俏。
到了御书房,行礼起身后,景帝问起成婚感觉如何时,林全笑着说起这段,景帝都不禁有些意外。
“皇叔,庭安有个请求还望您准许。”
景帝来了兴趣:“倒是少见你小子主动讨赏,说来听听。”
谢庭安瞟了眼四周,景帝摆手,殿内伺候的宫人自觉退至殿外带上了门。
宋凌岳当即撩袍跪下:“臣江月参见陛下。”
景帝嘴角笑意还未淡去,就被她这一句惊得起身:“江月?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还和庭安一起进宫谢恩?”
“回陛下,几日前臣回京途中不慎昏迷被余绫玉小姐所救,醒来时余绫玉已经被害身亡,余府的人给我下了药威胁我假扮余绫玉加入王府,否则便要送我同余绫玉做伴······”
“荒唐!”景帝怒而拍桌,“青天白日的他余京就敢强逼良家女子嫁人,是要反了天了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御书房内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林全自诩见过的荒唐事不少但御赐的婚事也敢作假的还是头回,这余京是真嫌脑袋在脖子上待太久了吗?
景帝气极,当即就要命人拿下余京。
“陛下息怒,余京的确罪无可恕,但他还牵扯江州一案,此时动他怕是会打草惊蛇,届时想要查明江州一案就更难了咳咳咳咳咳咳······”
“林全,传太医!” 景帝快步走近将她扶起,语气急切:“怎么突然咳起来了,是不是余京给你下的药发作了?”
“臣没事,只是说话太急······”
“咳咳咳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侧突然响起的咳嗽打断,宋凌岳扭头,就见轮椅上的人咳得脖子青筋暴起。景帝已经转过身,宋凌岳瞧着谢庭安的神态动作没吭声。
撕心裂肺地咳嗽一声接一声,宋凌岳真怕他咳出什么好歹来。
索性太医来得很快,顾不上行礼就奔着谢庭安而去。
“世子除了咳之外身上可还有不适之处?”李院正眉头紧锁。
“身上各处关节偶有疼痛,除此外没有别的异样。”
“应该是体内残毒被拔出的影响,世子再照云神医的药方服几贴药体内余毒便能彻底拔除了。”当时云神医救治时他也在,对于治疗后期会有的症状他也很清楚。
“有劳李院正。”
“咳嗽也是余毒的原因?”
“大概是夜里受了凉,喝点姜汤就好了。”能混到太医院院正的位置,自然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谢庭安为什么要装咳,但他也不会傻傻的戳穿。
景帝点点头,又让他给宋凌岳也瞧瞧。
“回陛下,世子妃身体康健,并未有不妥之处。”
“当真?”
“不敢有任何欺瞒。”
挥手让人退下,经过这么一打岔,景帝心底的怒火也散了几分。
“你劝我先不动余京除了不想打草惊蛇外是不是还想借着余绫玉的身份查案?”冷静过后,哪能不明白她那假咳的小把戏,景帝瞪了她一眼。
宋凌岳低头,不敢看他。
她这样景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刚消去的怒火复燃,目光在殿内搜寻,抄起桌案上的戒尺就要抽她。
林全忙上前阻拦:“陛下,江大人身娇肉贵哪里经得住您这戒尺啊!”
景帝半推半就得由着林全夺走戒尺,但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又来气:“简直是胡闹!玄镜司是没人了吗,非得要你一个指挥同知以身犯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夜夜同男子共处一室,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陛下放心,世子乃正人君子,昨夜知晓我并非余小姐后就离开了院子,这般体贴入微定然不会将臣的身份说出去。”
她都这么说了以后城中要是有对她名声有损的流言岂不起步都要先怀疑到自己头上?
谢庭安冷眼瞧她给自己戴高帽。
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倔驴似的性子当真是跟她爹一模一样。
景帝无奈,只好允了她,而后扭头看向此事最大的苦主:“此事你受了委屈,皇叔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待江洲事了,余京名下资产皆归到你名下,算做他给你的赔礼,余绫玉之名从皇室玉牒上勾去,日后你的婚事由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强迫。”
“多谢皇叔,庭安一定极力配合江大人行动。”
余京既会受惩,自己也得了补偿,对于这样的结果,谢庭安很是满意。
“你的身体恢复的如何?”
“好了不少,再过半月就能停药了。”
“云神医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轮椅?”
“云神医说我中毒时间长,腿上肌肉有些萎缩,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站起来。”
“肌肉萎缩,她说了要怎么才能恢复吗?”
当初云神医将人救醒后只待了半月就匆匆离开,留也留不住,使得后续许多事都不清楚。
景帝瞥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宋凌岳,寻思什么时候把她哥叫进宫来问问。
“每日按摩穴道刺激经脉,再适当配合抬脚屈腿,约莫个把月时间就能勉强迈腿试着站立了。”他说得保守。
“那就好。”景帝放心了不少,突然又想到什么目光转向一旁:“你身子一向好怎么会突然昏迷?”
“连着几日急着赶路没休息引起发热才导致的昏迷。”宋凌岳越说越心虚。
景帝没应声,一双眼辰辰地盯着她,一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后才冷冷开口道:“朕不收拾你,晚些时候自会有人收拾你。”
本是接见新婚小夫妻的喜事,结果撞上这么个破事,景帝没了畅谈的心思,清楚两人情况后就赐下一大堆东西让他们离开。
“庭安若是没受伤,以他的本事在战场建立一番功业,倒是能与岳丫头相配。”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景帝突然心生感慨。
“世子乃大燕一等一的青年才俊,建功立业只是早晚的事。”
对于他的话,景帝并未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