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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幻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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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全回来了,两手空空。
真可惜没有找到她,否则将来即使有个什么事,她也可以用来牵制十三阿哥以至于四阿哥的——我在说希柔。
算了,不去想,至少是一个损失呢。
现在八阿哥的势力还是大臣中最大的,和十四商量过以后,我们一致同意,扮演好坚决支持老八的角色,兄友弟恭。
我们频频光顾八阿哥府,当然不是空手去的,所以最近财政也有些紧张。
在这期间,我在思考,如何能让那些大臣向十四方面倾斜。
十四却没有这种念头,他的意思是让八阿哥继续笼络着他们,他则和八阿哥保持良好关系,尽量在别的方面找到一些突破口。
其实——硬逼着自己去适应不感兴趣的东西,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
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京剧书稿、京剧解说,府里还亲自聘请了一两个名角,不时给我说说戏,尽管说得我头晕脑胀,眼冒金星。何谓从众?
我昏昏欲睡地听着面前的京剧大师在院子里优美地翻了一个跟头,他的同僚点头微笑,似乎非常赞赏,又问我道:“福晋以为如何?”
勉强睁开耷拉着的眼皮,我笑道:“不愧是大师,接着说?”
刚才在翻跟头的晋老板说道:“福晋,接下来我们说说这水袖该怎么甩,老郑,这个你知道的不少,来说说。”
老郑连忙把水袖套上,开始绵绵地摆弄起姿势来——天啊,杀了我吧!
十四从八阿哥府回来后,脸上稍有些愉快:“今天听八哥说,西藏局势不稳。”
我淡淡一笑:“八爷的消息倒是快啊。”不是吹的。
十四笑道:“也许到时候,我就可以参加了。”
我懒懒地说:“别着急,也许还没有这么早呢。”心想,这才五十二年,西藏人部署得也不晚吗。
许久不见的十五福晋马佳氏•;容月也出席了八福晋在八阿哥府上的宴席。
太子党的坍塌,使在座的各位情绪兴奋,大有得见皇位之意。
席间欢声笑语,丫鬟酒童穿插服侍,众人谈笑风生,俨然成了一朝功臣。
九福晋和八福晋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九福晋兴致勃勃,八福晋更是兴高采烈,踌躇满志,谈笑间似乎已经把自己看成未来的皇后——八阿哥虽然受到一废时的挫折,但他仍然是呼声最高的皇位候选人。
十福晋和我能说得上,她浅浅地微笑着,说着她的几个儿子的有趣逸事,又笑说弘明的聪明;我则愉快地谈起了弘明和弘暟之间争夺玩具的事情,十福晋说两个孩子都很有意思。
十五福晋已经生了一个女儿,据说十五阿哥对之视如珍宝,我们都拿这个开玩笑,说这位小格格将来一定万事如意呢。
容月笑着说托福,一双眼睛在八福晋郭络罗氏身上打转,看了一会以后,笑得更加和蔼。
我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是我觉得她绝对不是一个心计单纯的人,甚至比四阿哥的福晋沉默的那拉氏和练达的钮钴禄氏更加厉害。
想到此处,我又想起了那天在钮钴禄氏那里和四阿哥说的一番话,事后想想,我当时太冲动了,不应该坦白;不过希雅的一身感情债,我实在背烦了;早说开早好吧。
此时,我的思想被九福晋打断了。她有些冒失地说:“八嫂子身份高贵,八阿哥又众望所归,将来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妯娌啊!”
十福晋一笑道:“正是呢,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明白,只望八嫂高升一步。”
八福晋非常得意,说道:“那是当然了。”
我举杯笑道:“希雅也许唐突,我先敬八嫂子一杯,预祝嫂子高升。”
九福晋、十福晋目光发亮,一同举杯;十五福晋容月柔柔一笑,说道:“容月也恭喜了。”
八福晋一仰脖,潇洒地喝了一杯。
大家又开始说笑,谈到的全部是八阿哥的谦和恭谨、八福晋尊贵可亲,但是没有几个人提到弘旺,我们都避开了这个比较敏感的话题,因为弘旺不是八福晋亲生的,而是一个姓张的侍妾所出,而张氏根本没有出现过。
十五福晋的目光转到了我身上,我微一偏头,对她和气一笑。
她笑容更柔和,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既然你也看出来了,那好,将来你和十五阿哥可以多多帮助十四,你应该知道,康熙并不太喜欢十五阿哥,帮助八阿哥你们可有可无,但是帮助十四,十五阿哥的地位和作用都会大大增加。
八爷党中,心怀异想的两个人,在互相打量着。
不过容月竟然能判断出八阿哥不会成大势,这的确让我心惊。
如果她不是十五阿哥的福晋,而是九、十甚至十四的福晋,这个人可能会更加可怕。
宴会之末,八福晋已经飘飘欲仙,我们极其温馨地离开了八阿哥府。
回府以后,我发现十四略有些失落。
“西藏那边根本看不出什么乱子,”他淡然说,“朝中上了折子的大臣都被驳回了,皇阿玛说这是空穴来风,训斥他们不要胡思乱想。”
说完,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笑道:“将来那里不会太平的,而你一定会有用武之地,你等我一下。”
我走进花园,撬开了一小块草坪,从里面拿出几张纸来。
转回屋里,我拨亮了蜡烛,笑着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十四低下头,仔细地看着那些地图;半晌,他抬起头来,眼睛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这些是怎么得来的?”
“从洋教士那里弄的,”我微笑,“怎样?有没有帮助?”
“大体上没有差错,”他低声笑道,“但是我还需要核实一下某些地方,希儿,难道你能未卜先知么?”
我正对上他的视线,微笑转苦:“也许吧,但是这件事,你先保密一段时间,不要说是我换来的,等到那些核实人员到了,随便往他们身上一推就好。”
他明白了,略一点头:“你也太谨慎了。”
谨慎?我微愣,因为有更加谨慎的人在身边。
一个萦绕脑海许久的疑问突然闪现出来:十四府是否有内奸?
回头看十四,他已经重新埋头于西藏地图,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对天一叹。
我做的是对是错??
这一日,十四又在书房钻研西藏地图,我静静地坐着想心事,头脑杂乱无章。
在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小兰在门外说:“爷、福晋,宫内来人了。”
十四问道:“哪位公公?”
小兰低声说:“是德妃娘娘身边的张桂公公。”
听见这话,我微微笑了。太子逼宫之时,张桂也在现场,想起他吓得惊慌失措、浑身发抖、又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就想笑。
小兰熟练地扯了扯袖子,露出银票的一角来。
不多时,张桂迈着小步走了进来:“奴才张桂,给十四爷、十四福晋请安了。”
十四已然把地图收好,笑道:“张公公快请起,额娘有什么吩咐么?”
张桂满脸笑容,说道:“吩咐不敢当,德妃娘娘请爷、福晋和两个小阿哥进宫说话呢,娘娘赐下宴了。”
我笑道:“有劳公公,小兰。”
张桂摆着手说:“不敢,福晋,小的不敢。”尽管这么说,他还是笑嘻嘻地把银票收了起来,不停地道谢:“谢谢爷、福晋打赏。”
一路带路的小太监守在门外,挑开了帘子,大声通传。
里面的宫女全都福身请安,抬眼望去,我只看见了德妃和许久不见的涟云。
十四笑着对德妃说道:“儿子胤祯给额娘请安。”
我福了福身:“希雅给额娘请安。”
德妃笑道:“都起来吧,紫嫣,倒茶。”
我们坐在下手,紫嫣带着小丫头端着茶壶走了过来默默地倒了茶,侍立一旁。
德妃在上首笑道:“我想着,你们兄弟好久没有聚聚了,今天特地把你四哥、四嫂都叫来,他们还没到。”
十四淡然说:“我们等着好了。”
说完,他对涟云说道:“十三嫂子,好久不见。”
涟云微笑,又向我点头。
十三阿哥是绝对不会出现了,他现在应该在冷清的十三阿哥府独自品位凄凉。
摇了摇头,我努力把这个情景除去。
“嫂子,最近可好?”我笑道。
涟云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太自然地说:“好呢,谢弟妹关心。”
也许她也发现了自己的僵硬,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见怪不怪的。
德妃早就把弘暟抱在怀里逗着玩,让弘明坐在她旁边。
涟云羡慕地看了两个小孩一眼,低头咬住嘴唇,眼睛似乎在泛光。
如果她存下了嫌隙,我再怎么说也没有用。
这时,长春宫里的西洋挂钟幽幽地敲了五下,德妃默然抬头。
十四笑问道:“四哥、四嫂什么时候来?我可是等急了。”
德妃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是这样急躁!”
十四微笑。
虽然涟云可能知道了些什么,我仍然要和她说些话,否则可能让德妃看出来些端倪。
于是,我来到涟云旁边坐下,笑道:“云嫂子这些天不见,一定与希雅生分了。”
涟云连忙摇手:“弟妹哪里的话。”
谈话得以继续,尽管有一搭没一搭。
说了一会话,涟云也不像刚来时那么拘谨,渐渐地有了笑容。
聊得正欢,门外太监通报:“四阿哥、四福晋、侧福晋到!”
我侧头,心想哪个侧福晋能来呢。
帘子挑开,四阿哥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露了出来,然后是四福晋那拉氏呆板的脸、最后是钮钴禄氏和气的微笑。
她怎么会来这里?心中问号。
四阿哥给德妃请安,之后是两个福晋。
那拉氏看见我时,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弟妹,多日不见。”
我笑道:“希雅给四爷、两位四嫂请安了。”
那拉氏笑着一点头,钮钴禄氏也连忙赔笑,似乎有些尴尬。
我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看见德妃和弘明说话,便微笑道:“嫂子,弘历好吗?”
钮钴禄氏笑答:“劳弟妹记挂,小孩子没灾没病的。”
那拉氏笑道:“弟妹真是喜欢弘历,不过这些日子怎么不去看他呢,钮钴禄氏妹妹也很想念的。”
我平淡地说:“最近十嫂身体不好,所以看她多了点。”
钮钴禄氏也笑道:“我也听说十嫂子病了,还没有去看她。”
那拉氏脸色不虞,没有说什么,稍后,我听见她低声对钮钴禄氏说:“别多话。”
我微微一笑。
吃完了无比沉闷的一顿饭,我看德妃还没有让我们走的意思。
德妃带着两个小孩和十四说着话,四阿哥在旁边平平淡淡地听,偶尔对德妃说上一句。
那拉氏低声和涟云说笑,也不管涟云是不是硬顶着一张苦瓜脸,听她说弘时的一些琐事。
钮钴禄氏安详自得,不时附和那拉氏的话,又笑着对我说弘历长得很快了。
感谢老天,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什么要我哪天去看看的问题。
正说着话,那拉氏一声轻笑,说道:“弟妹自然不知道这衣服的缘故了,李氏妹妹的弘时阿哥明个生辰,我提前准备了,想早早给妹妹贺喜。”
说到这里,她转头对我笑道:“十四弟妹,最近怎么不去看看弘历了,累得钮钴禄氏妹妹好想的。”
钮钴禄氏微笑道:“十四福晋不是要去看十嫂子么,姐姐怎么忘了。”
那拉氏淡淡一笑,又和涟云说起话来。
钮钴禄氏对我说道:“我想出去散散,坐在这里怪热的。”
我点头笑道:“也是。”
告了德妃出来,钮钴禄氏小声说:“福晋,最近没有什么事吧?”
我淡笑:“没有大事。”这人倒好,明明知道了,还装起糊涂。
她说道:“那就好,嫡福晋总有点怪怪的。”
我想了想,说:“以后我还是少去府上吧,难免有误会,有什么给弘历的东西派人捎去好了。”
钮钴禄氏如释重负地答应了,笑道:“十四福晋如此看重犬子,真是他的运气。”
我微微笑笑:如果雍正不即位,就是我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