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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泣红 ...

  •   侍郎罗察将夫人病逝的事情上报,康熙封罗察夫人为一等诰命夫人。
      老狐狸竟然利用额娘的死,请康熙准许守丧一年;据说他在朝堂上声声哀诉,把康熙感动了,也准了这不情之请。罗察也闻出朝廷里气味不对,想要远远躲避。
      我也借此机会,向德妃请求,离开十四府去香山寺守孝一个月,德妃并没有什么一样,淡淡应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能够去香山寺。东南坡上,黄栌树和柿、枫、野槭等树,一片丹红,景色壮美;登高远眺,能看见长城蜿蜒于金红色之中。于是,在这片美景中垂头冥想,也足以让自然淹没现实的一切。
      拜访过住持,我和弘明在打扫得干净的客房里住了下来;身边只有两个丫鬟伺候,我出来没有带贴身的小梅小莲,守丧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不叫她们白受苦。
      天天的饮食虽然没有荤腥,但素菜可口,我还适应。
      最美的也许是客房里那把陈旧的古筝,积满灰尘,似乎有很多年都没有被碰过了;粗心的沙弥们,自然懒得打扫;冰弦却没有松弛,看来以前可能有一个女子在这里住过,每日抚筝,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把它弃了。
      在最初几天,身着素衣,漠然听着香山的晨钟暮鼓,我无动于衷;慢慢地,一股湿润便涌上心头。
      清朝额娘脸上的皱纹、暗淡无光的眼睛、总是看着我和希柔的慈祥目光,面对罗察时无奈的表情,临终时还不忘给我梳头的样子,一点一滴浮上脑海;再也不觉得她是无关之人,反而为她在世时没有好好侍奉她感到难过。
      心里苦闷,古筝哀鸣,硕大的香山寺竟然显得空寂起来。
      弘明睁着黑色的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筝曲,偶尔闭上眼,好像睡着了。
      他的反应让我失笑,难道就这么难听吗?
      有些生气了,这小子,没有好长相,连脑子是不是也不大清楚。
      淡淡悲哀中,一月之期将近,这些天我已经在准备收拾回府;香山虽美,不忍再住。
      这日下午,秋日冷艳,正在最喜欢的绚秋林中抚筝,忽然听见林中小鸟婉转鸣叫,声音悦耳;抬起头来,正好一片红叶落于弦上。
      心中感悟,把落叶收好。
      再抬眼一瞧,看见小丫头匆匆到来:“大小姐,今日香山寺有贵客来,我们先回去吧。”
      不愿争执,我默默点头,让丫头抱了筝跟在身后。
      谁知远避已经来不及了,开路的太监近在眼前,我索性站住,好好看看这些人是谁。
      太监眼厉,早已看见了我,慌忙奔过来,呵斥道:“大胆女子,此为何处,能许你随便走动?”
      小丫头挡在身前,说道:“我家福晋在此守丧,你大呼小叫什么。”
      太监一愣,请安道:“小人不知,八爷和良妃娘娘就要经过,福晋您看?”
      “我赶紧避让就是了,”我漠然说。
      “前面是什么人?”身后传来一声女子的责问。
      太监慌张,先一步跪下。
      我慢慢转身,看见八阿哥扶着一个中年妇人。
      “想必是良妃娘娘吧,”我福了福身,“十四福晋完颜•;希雅给良妃娘娘、八爷请安。惊了娘娘、八爷大驾,请娘娘恕罪。”
      “原来是十四阿哥的福晋,”良妃微笑,“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漠漠答道:“为先母守丧。”
      “刚才我们听见古筝声音,是你弹的吗?”良妃问道。
      “回娘娘,是希雅弹的,粗腔野调,让娘娘见笑了,”我平静地说。
      自谦而已,我会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吗?
      “弹得不错,”良妃给了一句评价,对前面的太监说:“我们走吧。”
      从始至终,八阿哥一直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切,你能笑,我就不能吗?
      我微微一笑:“恭送良妃娘娘、八爷。”
      他们一队人呼隆隆地走了。
      脸有点酸,估计是强笑的。
      哼,老八,你的笑容果然是出自你娘的真传,我的可是DIY!
      举手揉脸,我发现袖子全都湿了。
      八阿哥扶着良妃在香山寺缓慢行走。
      良妃忽然出声:“胤禩,红叶美么?”
      八阿哥微笑:“美极了,额娘。”
      良妃也笑道:“幽山无人,才是空明;像我们,本不应深入的,你明白吗?”
      八阿哥一慌,敛了心神,低头称是。
      良妃来了以后,我便不在晚上去绚秋林抚筝了,安心在客房里静坐沉思。
      说来奇怪,那天下午还是晴朗的好天气,晚上天空就乌云密布,下了一夜的雨。
      清早被雨声惊醒,推窗一看,红叶几乎落尽,和地面上积累的雨水混合起来。
      记得红楼梦里,林黛玉见落花而落泪;看着眼前一切,我无话,只得叫醒了另一间客房的丫头,准备上路。
      走出门外,却发现淅沥的小雨下个不停,也不想再耽搁,展开油纸伞,包好弘明,穿上木屐,冒雨出了门。
      行了一段路,无缘无故地抬起头来,仿佛有什么预感。
      漫天的银色雨丝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向这里走来,身穿白衣。
      小丫头眼尖,轻声对我说:“是二小姐。”
      希柔银钗素环,面带戚色,双眼木然,似乎没看见我。
      她直走到我面前,才像刚发现我似的,福身,流泪。
      “他们——肯放你了?”我淡漠地问。
      希柔摇头,“是相公带我来的,为婆婆祈福。”
      我从袖管里拿出梳子,平静地交给她:“额娘临终时让我给你的,收着吧。”
      希柔麻木地接过,收好,双手掩面。
      “姐——”
      我们越行越远时,隐隐听见希柔叫。
      我没有回头。
      回府后日子仍然像往常一样,从寺里带回的筝放在书房里,我吩咐人天天拂拭,不能偷懒;虽然这样,我却很少弹了,没有心情。
      十四已经不谈朝廷的事情了,每天早早回来,逗着弘明,时常发愣。
      从香山寺归来以后,觉得物是人非,又感命运已定,我也坐在古筝前,不知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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