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相思可缓矣》甘棠乔木

47、第四十七章 结束 “手段如此

　　“手段如此下作，势必不能轻饶！”
　　“这样将我边城百姓致于不顾，实在枉为慕家人！”
　　“将军，他们这样不顾我边城百姓，将军定不能轻饶。”
　　看着他们各个义愤如此，明夜将目光投在副将身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般明显的手段，竟是连避讳都没有了。“如此，也不能说明什么！”
　　明夜有心维护，但“证据”在此，众人是如何也不能放过慕烟的，纷纷要叫嚣着给个说法，叫嚣的凶了，明夜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够了，本将军自有决断，你们先退下！”
　　众人碍于明夜的威势，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明夜手撑着桌案，“京都那边，给你传了什么话？”副将闻言装傻道：“将军这话，属下听不懂！”
　　“何苦瞒我？你本就是陛下的人，忠君之事，本将军也不能说什么，但请你把话说个明白，慕烟犯了何罪，竟不惜以此让她死？”明夜拧着眉心，看着他信任的下属。
　　见瞒不住了，便也趾高气昂的开口，“将军既然知道，就该明白，陛下圣旨不可改，又何必再问呢？”
　　“这么明显，破绽百出的手段，甚至泄露了城防图，就为了一个慕烟？”明夜想不通，字字都是不可思议。
　　“若非北羌十七部犯边，陛下怎么会心存仁慈留她们一命，让他们还有保卫边城之功？如今城防图泄露，说明慕家造反之意已明，”副将冷笑，“将军，陛下已经很给他们体面了，是慕烟自己不接受，还暗中与别国来往，意图叛国，陛下怎么能忍？”
　　明夜冷笑，“这里不过你我二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还是别拿出来现眼了！”
　　“将军这话何意？”
　　“慕烟让陛下忌惮至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何至于借此动手？”
　　那副将沉吟了片刻，也不再隐瞒，“将军既然知道，那么就请遵从圣旨，其他的，跟你无关！”
　　“我要知道，此次北羌犯边，是否是···”明夜刚想质问却被副将制止，“明将军，你这是在质疑陛下吗？”
　　“不敢！”
　　“知道就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你该心里有数才是，莫要乱了分寸，惹祸上身啊！”那副将冷冷笑着，仿若讥笑嘲讽，刺眼至极。
　　“可是慕烟，她只是一个女子！”明夜不明白，一个女人而已，何至于此？
　　“她可不是普通的女子，手握金羽卫，岂是常人能比？将军可知，金羽卫最精锐的影卫，已经脱离金羽卫，全权由慕烟掌控了吗？”苏副将的话惊了明夜一身冷汗，影卫由慕烟掌控？那就是说，影卫已经来到边城？
　　“明将军，你该知道，这对陛下来说意味着什么，一如，曾经的镇国公！”一句镇国公让明夜浑身僵硬。
　　“你可知，噶尔木已经私下与慕烟达成了协议，墨夜也在拉拢慕烟，如今不仅是北羌人已经兵临城下，而齐国，梁国，安国，北国等四方势力，纷纷要因为一个慕烟蠢蠢欲动，更甚者已经在发兵路上，他们尊敬慕烟，敬畏慕烟，越过了陛下，更有甚至，不惜开战也要将她抢过去，她活着，就是陛下最大的隐患！明将军，这是你明家守了数十年的边城啊，难道要因为一个慕烟，就此丢了吗？”一句话戳到了明夜的心肺上。明家因为守卫边城，死了多少人，他不能因为一个人丢了边城，不然如何对得起边城百姓和死去的将士？如何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那苏副将见此笑了笑，“将军，明家忠君忠国多年，陛下旨意，退兵之后，即刻杖杀！还请将军，不要手下留情，以免夜长梦多！”说罢，转身离开。
　　明夜攥紧手，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夜，他全无睡意，站在慕烟的院子外发呆了许久，想的却是许久不敢想起的另一个人，“当初，你也是这样的吗？”
　　他的问话注定没有答案，只是默默的看着那扇窗户。

　　三日后，北羌部再犯边城，双方交战，慕烟作为主将上阵，却发现没有了往日的动力，不少人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仇视，她就知道，只怕是这一战难了。果不其然，刚与噶尔木交手，身边将士已经力不从心了，周朝之兵溃败如斯，却仅仅是为了杀一个人，心下悲哀又好笑，闭了闭眼，都想她死，即使是自己亲手带出的将士们！
　　慕烟和噶尔木早已经厮杀在一起，挣脱不开了。
　　“慕烟，还不罢手吗？”噶尔木与她僵持着，不由得出言道。
　　“我还从未做过别人的手下败将呢！”慕烟一个巧劲儿挣脱了噶尔木，脚下用力，蹬着马背飞跃与空中，身形一转，长剑直直的朝着噶尔木刺去，铛铛铛！
　　接连数次交手，二人均是势均力敌。看的不远处的将士都有些犹疑，“慕烟不是通敌卖国了吗？为何如此卖力？”
　　“莫不是做戏给我们看？”
　　“这样的交手对战，给我们只怕也做不出来，看着，也不想假的！”
　　“再看看！”
　　两人打的难舍难分，正在此时，周围突然涌现大批的士兵，却身着四种服饰，分别是齐国，梁国，安国，北国四方势力，慕烟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却见明夜身边的副将等皆是一脸平静，即使是明夜都有被惊到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曾经的疑问几乎在刹那间清楚明了，那股厌世的感觉是那么清楚明了。
　　“慕烟，好久不见啊！”为首的是齐国将军启梁，除此之外的三国首领竟都是陌生面孔，可慕烟却不陌生，几乎是目光相对之时，纷纷躲开来。
　　“没想到，你也会来！”慕烟冷声道。
　　“这样难得的机会，我当然不能错过！”启梁笑着开口，摆明了是来看热闹的。眸光一扫，声音略大些，竟穿透了整个战场。“慕烟，跟我走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我会保你万全！”
　　慕烟晦涩的目光掠过周围的将士，他们已然义愤填膺，恨不能活剐了她一样。那副将见状连忙开口，“慕姑娘，陛下允你慕家戴罪立功，你怎可叛国？”
　　戴罪立功！好一句戴罪立功，一句戴罪立功彻底撕下薄薄的一层面纱。慕烟闭了闭眼，他们竟是如此迫不及待了！就连这局，都是明摆着，连遮掩都不愿了！
　　“慕姑娘，你即刻束手就擒，我会想陛下承情，留你全尸！”那副将依旧大声道。
　　慕烟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周围的将士，他们义愤填膺，好似想要活剐了她一样，“原来，路到此处了！”声音不大，几乎是呢喃，一颗心瞬间冷到极点。
　　只是抬眸的瞬间泛起些微冷笑，“休想！”提着长剑冲向启梁，他伸手抵挡，噶尔木趁机偷袭，二打一，是明显的落了下风，那副将见此更是趁机洗脑，“慕烟，你这般做戏是给我们看的吗？”
　　“将军，慕烟叛变在即，还请下令，诛杀此贼！”明夜闻言身影一僵，未曾料到副将会在战场上说这样的话，任谁都看得出来，慕烟在奋力杀敌，而他们，却想在此杀了她，以绝后患。
　　目光扫过下面的人，士兵不知情，正在战斗，而那些有些军职在身的人，不少竟都换了面孔，义愤填膺之下，竟是要即刻动手的焦急模样。明夜突然觉得眼前灼热的阳光变得暗沉起来，大汗淋漓的时候，却浑身冰冷，看向寒烟，好似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人，眼眶渐渐泛红，目赤欲裂，“众将士···”后面的随我诛杀慕贼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闭了闭眼，似乎蓄足了气力，这才喊道：“众将士，随我一起，退蛮敌，保边城！”
　　“退蛮敌，保边城！”气势十足的话让副将等人变了脸色，“明将军，慕家叛国，你竟还要放任吗？”
　　“扑哧！”长剑穿过副将的身躯，明夜冷漠的看向其他人，“你们，要随他一起吗？”
　　“你，你这是，谋反！”唯那副将唯命是从的一个先锋将领看着明夜利落的手法甚为恐惧，说话都结巴了。
　　明夜冷笑，“苏副将蛊惑人心，通敌卖国，被我正法，你呢？”那先锋不过一个小卒提拔上来的，向来唯上面的人是从，如今那苏副将死了，明夜这般动作，让一个小小先锋如何敢反抗，当下便缄口不言，颤抖的退到一边。
　　启梁扫了一眼明夜，又看了看已经倒在地上的苏副将，讥讽道：“废物！”
　　明夜一挥手，“杀！”
　　两边的人再次搅在一起，两边的人一个个倒下，血腥味几乎弥漫了整个战场，慕烟不知道身后什么情景，只感受到体力的流失，目光一瞥，更是看到北羌部已经开始使用大炮，奈何被噶尔木和启梁二人拖着抽不开身，一声巨响后，本就溃败的周朝兵士越发的伤重了。
　　“噶尔木！”慕烟气急，她不曾想他们下手竟如此之重，好像是打着灭口的本意来的。
　　他摇摇头，“不是我！”
　　她攥紧手，恨恨的望着远处，再度怒火冲天的与之交起手来，剑剑皆是泄愤，但噶尔木却有所留手，启梁更是相当于半个旁观者，偶尔出手也是无伤大雅的，不明所以的人只以为三人成虎，演戏给他们看，却是要灭边城百姓将士的口。愤愤不已，更有甚者，已经悄悄转战位置，朝着慕烟而去。
　　慕烟凌厉的剑锋似乎戳穿了长空，直直的朝着噶尔木而去。“扑哧！”长剑离噶尔木的咽喉只有一寸，却再进不能，她僵硬着身体，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眼中是下意识地迷茫和哀伤，而面前是噶尔木愕然地面孔，远处是炮火留下的残垸。
　　她笑了笑，“到底，结束了！”眼睛缓缓闭上，她没有看到不远处突然现身的墨夜和竹青，没有看到慕祁和父亲不顾一切飞奔而来的身影，也没有看到不远处飞马而驰来的俊逸身影，她最后的视线里，只有那一抹残阳，像极了她眼角的血泪。
　　她似乎变得轻飘飘的，再睁眼，看到自己闭着眼，浑身鲜血的躺在父亲的怀里，曾经的慈父红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幼时抱在怀里哄得样子，“烟儿，烟儿，你醒醒，为父带你回家，你睁开眼，睁开眼啊！”
　　“小妹，小妹！”
　　好像所有人都在喊她，可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们身上，只是看向不远处的那道俊逸身影，数万年的相识，似乎只有在这一刻才算认识一般，“何苦呢！”这话竟不知道在问谁了。
　　“慕烟就是慕烟，即使死了，依然还有这许多人！”明夜看着感叹不已，突然觉得苏副将曾经说过的话也并非不对，只是这个人是慕烟，心里的感觉，更沉重了。对于天子一怒，俘尸百万的说法更加确信无误，只是多了几分悲凉和痛惜，帝王权术，真的可以猜疑至此吗？
　　“嘭！”火炮的声音仍未熄灭，明夜惊恐的回头，却见炮火直直的砸落在边城，身边的将士瞬间倒下一半，寒烟冷眼望着，眼睁睁地看着边城的所有人沦为了炮火冤魂，至于墨夜等，若非跑得快，只怕也魂归黄泉，此刻相见了。
　　总有人对至尊者保有无尽的希望，又归于失望，以致于造成永无止尽的悲剧，至尊者，呵！人呐，总是喜欢试探掌握之外的东西，以致于连人带心，竟也做不得主了！
　　寒烟也不知怎得，明明已成魂体，即将回归原本的身体时，却在此刻有着淡淡的悲悯，也对，慕烟，本就是寒烟，无外乎是身份的区别，地位权势，又有何不同？
　　寒烟没有再看，她不知道边城的结局，也不知道墨夜等人的结局，但她也能猜出一二，皇帝的局做的如此透明，如此拙劣，恐怕本就欲将边城，或者说前来边城的所有人，置于死地，一座城而已，若是能除了慕家，除掉所有的知情人，还有谁能知道，这件事是上位者的授意？
　　上位者···
　　想到这三个字，抬眸望向天界，沉重的目光似乎带着几分凌厉的威慑之意，转头却被一股吸力带走，昏昏沉沉不知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