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相思可缓矣》甘棠乔木

18、第十八章 情未了，恩先断！ 乾宁殿

　　乾宁殿
　　方才气势汹汹，敢于天帝剑拔弩张的商瑶，此刻如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面容上是可见的憔悴。
　　“娘娘喝口茶，歇歇吧！”妙文将茶盏递给商瑶，满心忧虑。
　　商瑶接过抿了一口，垂着眼眸不语，似乎在发呆，妙文有些后怕的开口，“娘娘，您这般与陛下对抗，奴婢看着，实在心惊，一旦陛下恼了，那···”
　　“恼便恼了，本宫还要低声下气的求他不成？”商瑶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案上，神情沉怒，明显还是气恼中。
　　“娘娘，陛下终归是陛下，若是伤了夫妻和睦，岂非得不偿失？”妙文轻声宽慰道。
　　商瑶沉了脸，“他为那人都快要失心疯了，本宫还要什么夫妻和睦？”
　　“哎，奴婢知道，她是娘娘心中的那根刺，可她不是死了吗？即使那个凡人再像她，也不是她，陛下即使一时迷了心智，也未必就会被她蒙蔽，娘娘又何必如此多心，还闹了这样一场，岂非给了那凡人乘胜追击的机会吗？”妙文分析道。
　　“本宫何尝不知？若她真的是她，我或许，也就忍了，谁让当年，是本宫对不住她，可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又来路不明，我如何忍得？”商瑶心里都清楚，可是那张脸几乎跟她是一模一样，可感觉却是两个人，让她没有办法不警惕。
　　“唉！”妙文知道商瑶的心思，默了良久，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在说什么。
　　“那个女人，真的太像了，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看到她了，好像，她真的回来了，妙文，你说，她为什么那么像柠羽？”她像是陷入一种回忆，恍惚，不安，还有那捉摸不透的一丝安慰和期待。
　　“娘娘，她真的不在了！”妙文不忍的看着她。
　　她闭了闭眼，似乎在怀念着什么，“可本宫，总觉得她还在，你看，她最爱山茶花了，陛下当年，将天界布满了茶花，本宫也最爱茶花了，曾经满心欢喜，却不想满腔热情，错付他人！以致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如今，再也看不到遍野的茶花了，可那个人，却也回不来了，本宫，心难安啊！”心中的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妙文一时间也沉默了下来。
　　一时间，乾宁殿安静极了，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空旷的大殿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几乎是同时，二人纷纷看向殿外。
　　“大胆，你怎么进来的？”妙文见到来人，瞬间变了脸，怒斥道。
　　素离缓步走进来，脚步轻缓，对妙文的斥责生充耳不闻，就静静的和商瑶对视。
　　“看来，高高在上的天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她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一般，一时间，意味莫名。
　　“你要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现在就可以走了！”商瑶看她的目光极冷，说话的语气更冷。
　　“数万年未见，你倒是有些像他了！”素离叹了口气，看她的目光柔和了些，还带着几分怀念，“高高在上，竟不如当年，来的平易近人了！商瑶，终归不是阿七了！”
　　商瑶瞳孔一瞬间睁大，满眼震惊和不可思议，甚至因为惊讶，整个人站起来的时候都是扶着妙文的手起来的。
　　阿七，是只有那个人才会称呼的名讳！
　　“你，你，你是···”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的人也在颤抖。
　　“数万年，竟连故人也认不出了吗？”她依旧含笑，不似之前的柔弱，整个人落落大方，到有了一些那人的气度。
　　“不可能，不可能，她明明神销魂散，怎么会···”商瑶整个人都懵了，还是不愿意轻易相信。
　　“当年是我好运，虽然神销魂散，但是被人保留下一丝魂魄，千年时间，也不过保的我如凡人一般，想再如当年盛世，却是不能了！”素离也不过一笑，似乎那神销魂散，也不过尔尔。
　　“你真的是她！”商瑶还有些无法接受，“你真的是她，可为何又，又变成凡人？”
　　“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忘了，也不想记得了！”她说的坦然，神色也坦然，似是真的看淡了一切。
　　“你，那你这么多年，去哪儿了？”商瑶不安的看着她，说话都小心翼翼地。“千年的时间，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我自是不愿再与故人有所牵扯，若非他一意孤行，让她苏醒，我也不会来此一遭！”素离语气里只有无奈，真真是脱凡之态了。
　　“他是谁？”商瑶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这不重要，不过我既醒来见你，也只是想与你说几句话，免你心结而已！”素离笑了笑，对那人却是闭口不提。
　　“你···”商瑶张了张嘴，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些什么了。
　　“我知道你在纠葛什么，你是他的妻子，贵为天后，为他生下一女三子，而我，虽陪在他身边千年，可不过草木之身，终究不是天后人选，之后凡间历劫，幻化成形，夺位争权，最终回归本身，沉睡千年苏醒，这是我的劫，我醒后，他身边已有了你，之后种种，都是运！我不过是一株欹罗，好运封了神而已，最终神销魂散，这是命，我认！一切，都是我与他之间的孽缘，与你无关！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是我妄想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的结局，是我自作自受！理应，是我跟你说抱歉才对，你待我亲如姐妹，可若非我的存在，或许你与他，是这世间，让人羡慕的恩爱夫妻！”素离神色温和极了，嗓音平淡，似乎再说别人得事情。
　　“世事无常，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都是寻常事！你不必介怀。至于我···”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笑了，“我做了数年的凡人，是我的选择，对他，不相见，不相念，我既放下了，也希望你放下！”她笑的温柔，笑得甜软，千年的岁月流逝，似乎都没能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阿离！”商瑶只觉眼眶发热。
　　“你是他的发妻，这个位置，就只会是你坐，你纠葛的，早已过去了！不必自责，我神销魂散，是我的选择，是我的命，不是你的错！”她的嗓音那么轻，可商瑶听来却是那么沉重。
　　爱人的背叛，好友的背叛，痛彻心扉的神销魂散，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才能放下？可她就是用数千年的时间，放下了！为什么当年那么简单快乐的柠羽，如今却变得如此平和？她想要的没有得到，她想成为的人最终也变了味道，命运的巨轮，终究还是将那么明媚的一个人，磨平了棱角。
　　“我与他，情未了，恩先断，是劫数，也是命数！”她还是笑着，好似那段动人心弦的情之钟，已经不能让她情绪波动了。
　　“你真的，放下了吗？”商瑶还是不敢相信，当初爱得刻骨铭心，为何如今，就变了呢？
　　素离仿若知道她心中所想，轻笑了一声，“短短数月，都可风云变幻几回了，更何况是数千年呢？当年的不甘，气恼，冲动，爱恨，早已磨灭在命运的轮盘里了，爱，与不爱，如今的我全都不在意了！”
　　“那你在意什么？”商瑶眉心一挑，疑惑的问道。
　　素离笑着摇摇头，“这世间，再也没有我在意的人和事了！”
　　商瑶愣住了，“你，大彻大悟了？”她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可以这么说！”她想了想，点点头。“此刻的大彻大悟，不就是这个世间，赐予我最好的礼物吗？放下了执念，也放下了他，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商瑶怔怔的看着她，满眼的震惊。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素离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商瑶怔了怔，似是明白，又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啊？你在说什么？”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她轻笑了声，转而又说了一句。“心之所念，不过执念！”
　　商瑶呆呆地动了动唇，“心之所念，不过执念？”
　　“阿七！”她柔柔的唤了一声，“要保重啊！”轻飘飘的，便让她湿了眼眶。
　　“你要走了吗？”
　　“我非神之身，这里不属于我，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来自来，去自去，应做如是而已！”说罢便不再留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徒留商瑶和妙文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商瑶一直喃喃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
　　素离悄然离开，卿泽根本找不到她，心中虽疑惑，愤怒，但是也都压下来了，而那一次忆昔湖的事情，却传遍了整个天宫，人多口杂，私底下说什么的也有，对于素离，不少神是看不上眼的，对此自然会褒贬不一，更多的却是不屑，至于商瑶和黔南之间的争执，众神虽然意外，却也没敢多言。
　　而对于素离，很多人都在说，她是当年欹罗柠羽的化身，帝后二人因此不和，没准商瑶要被休弃，而那帝后二人却犹如未闻一般，对此留言丝毫没有多加理会。而素离，仿佛就此消失在众人的口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寒烟和霜叶听完来龙去脉，都很惊讶，但寒烟一贯是心中万千思绪，面上不显露半分的人，就好像听了一个故事，依旧淡淡的，而霜叶，严肃持重统统不见了，因为惊讶，嘴巴微张，在想什么一目了然。
　　“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
　　“听说娘娘近几日都没有去见陛下，一直待在乾宁殿没有出来，而陛下，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连那女子离去，都没有过问一二呢！”司韵这张嘴是什么也兜不住，一股脑的全说了。
　　“卿泽殿下为了素离这事，也有好几天没出宇华殿了，现在众神说什么的也有，只怕不久，整个六界都知道了！”司韵啧啧感叹道。
　　亦凝就懒懒的站在一边看着司韵那张小嘴叭叭个不停，甚至打了个哈欠，有些神思倦怠的意思。
　　“卿泽殿下带回一个凡人，几乎将娘娘和陛下搅得分崩离析，这个事情让别人知道了，只怕要耻笑我天宫无能啊！”霜叶沉重的叹了口气。
　　“人是他带回来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就该担着这个后果！”寒烟冷冷的说到，好像这样的事对她没有丝毫感触。
　　“大姐，这话不是这么说的！”霜叶不赞同的看着她。“身为天界，都是一体荣辱，怎可如此冷漠？”
　　“天规中有一条，非诏或非必要，凡人不可上天，他无视天规法纪，惹出这样的事，他自该担着，一体荣辱，也要别人在乎才算是一体！”寒烟冷冷的笑了笑。话虽不近人情，却是事实。
　　霜叶哑口无言，即使如此还是弱弱的说了一句：“到底事关天界颜面啊！”
　　“颜面重要，还是法度重要？”寒烟目光一厉，“若人人效仿，岂非要乱套了！”
　　寒烟面无表情，可语气分明动了怒，这一众姐妹，没有人不怕寒烟的，一向我行我素的亦凝都逃不脱，更别说霜叶了。
　　一时间，有些沉默，谁也不敢先开口。
　　“雨涵呢？”寒烟随口问道。
　　“二姐一早就出去了，此刻不在天宫！”亦凝淡淡的道，寒烟了然的点点头，走进碧殇宫大殿，几人紧随其后。
　　一处山谷中，隐隐约约的想起两道声音。
　　“她人呢？”为首的声音似乎有些老态，更又像经过伪装。
　　“不知道！”这个反而听着年轻，像是正值壮年。
　　“我特地帮你选的助手，你就这般轻易的让她离开了？”
　　“她虽是凡人，可总归还有着一些保命的本事，再者，本魂之体尚在，她就死不了！”
　　“你如此放心？”
　　“今日这一手，已经够了，再多，就画蛇添足了，一旦被他察觉，便会满盘皆输，现在留一手，来日，才会更痛！”
　　“不愧是他的儿子，够狠！”
　　“你答应过帮我，不止是他，还有寒烟呢！”
　　“放心，下一个惊喜，很快就到了，想来，她会承受的住！”
　　“若你不能帮我达成所愿，就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你我合作这么多次，那一次没有成功？放心吧，这一次，她就是不死，也要吃些苦头！”
　　“但愿如此！”说完，还算年轻的嗓音便消失了，转而是黑袍人现了身。
　　“主子，都准备好了！”
　　“记得通知无墨，这样的好戏，怎么能少了他呢！”
　　“属下知道！”
　　“切记，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
　　应下后，双双消失了，恍惚刚才都是错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