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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哥哥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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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审美压倒伦理的年代,只是一个自由而迷惑的年代。
有人寻觅到了自我的兽性,也有人发现了世界的美好。
一连在萧家住了几日,林秋对这院里的人也大抵有了了解。大哥萧自远披得是一副人面兽心,这几日多次到他房中举止轻浮,幸得他擅长装病,一起劲儿便是面色如雪,毫无血色,神色昏沉,气息微细,不出两句话便气喘吁吁,让萧自远不敢轻举妄动。
二小姐萧蔷和三小姐萧薇皆是十八岁,二小姐成熟端庄,大方得体,已是许了王家的大少爷,待林秋如亲姐姐一般。三小姐为妾室所生,平时举止谨慎稳重,优雅自持,罕言寡语,无事不会踏出屋门。
四小姐萧素性格活泼,常在萧夫人膝下侍奉,颇讨夫人欢心。最近颇受婚姻之事苦恼,十七岁的姑娘了性格还是如此顽劣,让萧夫人好生数落了几番,自己在女儿这个年纪已经生下自远了,这孩子还黄毛丫头似的,但也乐得为她操心。
萧杉的性子倒和萧素无二,却没少挨夫人的打,不喜读书,好玩乐,屡教不改,夫人索性也懒得管他,放他逍遥自在。
萧杉这种性子的少爷,洛阳城里少说也得有百来个,相比起来杉儿还是比较让她省心的,至少不去嗑什么五石散整日疯疯癫癫惹是生非。
林秋刚来的那几日,经常有嗑得神志不清的士族少爷闯进院子里调戏他,每次都是多亏萧杉赶他们出去,受了惊吓再加上不适应北方的膳食气候一连在塌上躺了好些时日,本就消瘦的身形现在隔着绸制的宽袍都能看见骨头。
坐在窗前看那一片竹林,想着建邺城的家中也是有这一片竹林隐着一道曲栏,那门栏窗,皆是细雕花样,并无脂粉涂饰。一道清流从竹林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西风乍紧,初罢莺啼;暖日当暄,疏林如画。
母亲知道他素喜清净,特意在园里给他打造了这青竹绿屿供他夏日解暑。
不知父亲母亲长姐在建邺是否安好,身份原因只能让他一人来洛阳避战乱,只怕这一别,再相见怕是物是人非。
念到此处便忍不住扶额泪流,两弯细眉微微皱起,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水杏般的眼睛此时泪光点点,平生万种情丝,皆堆眼角,天然一段愁容,全在眉梢。
月下白玉般的脸庞已被染上湿润的红,墨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几丝秀发被泪痕附在脸颊,身材瘦削惹人怜爱。萧杉刚进来见到的就是这般景象,不由得心神恍惚。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我不在的时候又有人欺负你了吗?”萧杉走到林秋身旁,俯身为他揩去眼泪。
浓密地睫毛轻刷着他的手指,上面还有着点泪光。他的脸颊是白里透着红,温润如玉。他的皮肤,嫩的可以掐出水来。
不知怎么地觉得心里奇痒难耐,只要触碰到他细长的睫毛时才能被轻轻地搔一下,却总搔不到痒处。
林秋不答话,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萧杉见他如此便揽过他的脑袋,让他靠着自己的腹部,轻轻地安慰着。
小腹传来异样的触感,紧贴着小秋的那一片皮肤变得灼热,仿佛有一股燥热在体内横冲直撞。
“身体近来也没大问题了,我带你去洛阳城逛逛好不好,来了这么多天了还没带你出去玩过。”见林秋依旧没有答复,他继续说到:“潇湘饭馆里的莼羹和鲈鱼脍很是美味,你在应是江南吃惯了这些吧。”
把鲤鱼和莼菜炖在一起,煮沸后加入盐豉,滋味鲜美无比,他在江南时是最喜欢吃莼羹汤的。念到此处不觉又流下两行清泪,哑着嗓子开口:“好。”
萧杉与他出门并只带了两名奴仆跟在马车旁边,小秋身子弱成这样,生怕他走两步就要晕倒。马车行驶缓慢,萧杉在车上几乎要睡着。
“我很少坐马车,在家都是水路。”林秋兀地开口,声音细微倒是惊醒了萧杉。
从纱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马车飞奔而过掀起阵阵尘烟,萧杉连忙合上纱帘,担心烟尘又引得他咳嗽。
“洛阳城跟你们建邺城比起来如何?”
“建邺自然不及洛阳繁华,洛阳城可是当今天下腹心。听闻洛阳城的华林园乃当代第一皇家园林,真想去看一看。”
“有机会一定带你去看一下。”
已是蒲月,天气也变得温暖干燥,林秋还是随意地散着他那一头乌发,长长地覆盖过腰,不时有几缕青丝垂到面前,林秋总是不厌其烦地拨到后面。
萧杉招呼车夫停下,对林秋说:“你等一下我。”说罢便下了马车,还嘱咐奴仆好生看着林秋。不多时便回到马车上,手里还拿着一个金属质地镶嵌着宝石的簪子,一看便价值不菲,是士族家的女子会喜欢的样式。
但戴在林秋头发上会不会显得轻浮庸俗了?林秋喜素身上从不戴这种金银首饰。萧杉不觉懊恼了起来,光看着簪子好看了,没曾想过戴它的人会不会喜欢。
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林秋轻笑了一声:“怎么了?”
“本想买个簪子替你绾头发,结果买错了样式。”萧杉低垂着脑袋,手里还捧着那副簪子,语气很是委屈。
“很漂亮。”
“能帮我戴上吗?”
萧杉惊喜地抬头看向林秋,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林秋转过身,萧杉轻抚上他的秀发,丝滑细腻的发丝像流水一样泻于他的指尖,还散发着淡淡清新的香气,萧杉嗅不出来这是什么花香,只觉得勾人心魄。
幸好素素姐平时总是使唤他给她绾头发,不然这次肯定要在小秋前丢脸。
簪子虽然华丽,在林秋身上却不显得不称。
“果真漂亮的人戴什么都好看。”萧杉笑嘻嘻地看着林秋,萧杉容貌俊美,身姿修长,有玉树临风之态,林秋看的不觉有些脸红,想捋一下头发缓解一下状态,却发现已被悉数绾到了脑后,只剩下几片细短发还贴在两边。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不多时便到了潇湘饭馆门口,层楼高起,青松拂檐。林秋心想:“这洛阳城的建筑果真是富丽堂皇,跟我们那的墙粉墙黛瓦相距甚大。”
虽未至饭点,却已是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的人眼睛总在林秋身上游荡,林秋倒是已经习惯了此情此景,在江南时只要他一出门马车边总是围着这些人。
萧杉却浑身不舒心,护着林秋快步进了饭馆,但就算进了室内情况也是未见改善。坐着吃茶的富家子弟对着林秋议论纷纷,眼神猥琐。
萧杉不知怎么地心里就是很不舒服,这和萧素被那些嗑五石散昏了头的腌臜货调戏是不同的心境,心中莫名多了些酸楚。他也无心点菜,只是让林秋随便点了几道他自己爱吃的。
“现如今还在吃着药吗?身体应该好些了吧?”
林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开口道:“我自来是如此,从会吃饮食起便吃药,到今日未断。”
萧杉担心地说:“这到底是个什么缘由,一直吃药也不见好?”
“是我生来体质就弱,倒也没诊出有什么疾病,只是叫我这几味补药天天吃着,身子时好时坏的,我也早就习惯了。”
林秋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水中他的双眼含着淡淡的冷漠与哀伤,毫无生气。
正当他们相对无言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道林秋和萧杉都不愿听到的声音:“四弟,五弟,你们也在。”
只见萧自远吟笑着走来,身旁跟着四五个士族子弟,个个都是轻裘宝带,美服华冠。一时室内变得嘈杂不堪。
“大哥。”萧杉和林秋起身给他行李,萧自远随口应了一声,眼睛便望向林秋:“身子可还好些了?”
“还是那样讨日子罢了。”林秋垂着眼眸不去看他。
萧自远自顾坐在林秋旁边,注意到他头上的金簪子,萧自远伸手捡起他一缕秀发,道:“这簪子可是四弟送给你的?”
“嗯。”林秋答道。
“挺配你。”
萧杉心里气闷着,但也不好开口,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
“这是自远兄家里新来的弟弟吧,倒是和所述的一样标志,可许过人家了?”萧自远那几个士族朋友围在林秋旁边,上下打量着,语气轻浮。
林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寄人篱下不能像以前一样置气,只是眼眶微红,香腮带赤,故意往把身子往萧自远怀里躲了一下。
萧自远自然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伸手搂着林秋的肩膀大笑起来:“小秋年纪还小,这些事且不考虑。”
“自远兄莫不是想金屋藏娇?”
“这小美人标志是标志,就是有些太瘦了,可别让石崇看见了。”
“看这含羞带怯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痒。”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毫不避讳地谈论着林秋的全身上下,萧自远更是附和着承接他们艳羡的目光。只有萧杉脸上转了颜色,好似焦雷打了一样。
菜肴已悉数献上,可萧自远他们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林秋已全然和这些人融到一块,高谈阔论,萧杉终于是忍不住撂下筷子,起身道:“那哥哥们和林秋先聊着,我就先回去了。”说罢也不去看林秋无助的目光,径直走出了饭店
看着萧杉走出店门,林秋气怔在座椅上,分明是这人要拉自己出来,自己倒先回去了留他一人在这虎穴,好像听见马车行驶的声音,他就这么回去了?
这边几人还在拿他逗趣,林秋不觉生起气来,自己又回想一番:“虽说萧姨妈总是说要像在自己家一样不要拘束,到底还是客边,如今自己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现在在他家依栖,逗起气来也无趣。”一面想,一面眼中又蕴起水汽。自己无法独自回去,又不想与这群人继续牵扯,不禁滚下泪珠。
心里正没主意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小秋这是在生四弟的气?”萧自远道。
林秋只是低头不语,独自委屈着。
“他素来如此,无碍,一会儿我送你回去。”萧自远说着给他夹了一道鱼片,“这个点也该饿了,先吃饭罢。”
那群士族子弟只是围着林秋吃茶,有萧自远在暂时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鲈鱼片切得薄如蝉翼,入口即化,凡是江南人提起鲈鱼脍就没有不垂涎三尺的。但此时心情沉闷,再美味的食物也无心品味。
林秋大病初愈,萧自远便没让他喝酒,怕又生出什么意外,见他也无心进食,便说:“弟弟是否愿意同我们一起游玩畅谈?”
萧自远虽对他有不轨之心,到底也是有做大哥的范,如今寄人篱下,万不可扫他的意,便道:“只怕哥哥们会觉得我这身子拖累了。”声音轻柔,眉眼低顺。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你既然与我们同住,那便是自家人,何来拖累之说?”萧自远轻抚他的肩膀,继续说到:“这些哥哥们也早就想认识认识你,只是你这身子一直不好,可巧今天遇见了。”
“那便听哥哥的话。”
萧自远见他这模样神魂早荡,道:“柳兄可否牵匹马来,我这弟弟身子骨脆不能走远路。”柳生轻扇折扇,道:“自当如此。”此人神彩飘逸,秀色夺人,举止大方,有飘逸飒爽之姿,他也是这群人中唯一未拿林秋玩笑的人,说完便起身走出了店门。
在柳生寻马之际,这群人自然又拿林秋开了几个玩笑,林秋只是淡淡回应。
萧自远扶着林秋行至门前,看见这高头大马,说道:“小秋一人骑马可以吗?”骑马这种粗鄙的行为他断然不会做的。
林秋面露难色,惨白着脸低声道:“不曾骑过。”不管是骑马还是不行,这一趟回去断是要好生躺几天,念到此处愈发生萧杉的气。
“这该如何是好呢......”萧自远故作沉思,欣赏着林秋此刻恍惚的神情。
“无碍,我坐在后面扶着他。”柳生收起折扇拆插在腰间,林秋错愕地看向他,刚好与他对视。水一般薄凉的眼睛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并无表情。
“那就有劳柳兄了。”萧自远说着站到林秋背后,兀得抱起了他,林秋被吓了一跳,萧自远直接把他放到了马背上。
感受到有人骑在了上面,马儿便轻轻晃动了一下身子,林秋紧紧夹着马背生怕自己翻下去,手也不知道该往何处放,金簪子在头发上摇摇欲坠,发丝散乱在两颊,脸色苍白。
马身忽得震了一下,林秋控制不住平衡即将向下栽倒时被熟练地跨在马背上的柳生拦回,惊魂未定的他此时靠在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柳生的下巴刚好到他头顶,待他回头时发丝扫得柳生下巴痒痒的。
“别动。”柳生低声道。
柳生双手环过他腰间握住缰绳,林秋安静地贴在他身上脸色微红,鼻尖隐隐传来清香,大概是什么药草的味道。
此时两人的位置分外暧昧免不得被同行调笑,但林秋耳朵里只有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柳生的,其余一概变得模糊起来。
马走得缓慢,虽还是有些颠簸但有柳生环着倒也无碍,林秋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无处安放的手,不时看向柳生拿握着缰绳骨节分明的双手,看这大小可以直接覆盖住他的手。
林秋脑后的簪子总是磨到柳生的脖颈,柳生索性就直接把头偏向一旁,让林秋靠着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