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写给傻瓜》杨文

3、傻瓜傻了

　　呜......

　　“一......”
　　弯曲脚趾，重心前移，收腹挺胸，呼吸均匀，
　　跳！！！

　　就在这一瞬间，
　　这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定格在原地，
　　像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的雕塑，一动也不动，
　　倒不是时间停止了（我可不是科幻小说家）
　　而是地铁，停止了。

　　从倒计时开始，杨瓜就隐约觉着有哪里不对劲，
　　列车好像老远见了他，就开始减速，
　　徐徐进站的姿态，
　　好似一位怀孕四十周的高龄产妇，而且是双胞胎，
　　因此当车头在杨瓜鼻尖前戛然而止的时候，
　　他并没有丁点意外，
　　令他意外的是，
　　这列停在了由东向西进站口的地铁，
　　驾驶室近在眼前，驾驶室里空无一人。

　　无人驾驶是早晚的事，远程监控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这是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的中国北京，
　　据杨瓜所知，
　　没有哪列地铁安了驾驶室在车头车尾，还搞个零人驾驶，
　　这列地铁还不仅仅是无人驾驶那么简单，
　　它甚至连站台上的乘客是在等车，等人，还是像杨瓜一样在等死都分辨得清，
　　要不，
　　它怎么会停在这个鬼地方，
　　多一步也不肯向前走。

　　杨瓜总算缓过神来了，
　　把悬在半空的右脚重又放回地面，
　　他歪着脑袋向车尾的方向张望，
　　出了隧道便是露天隧道，
　　再就是桥洞，车辆，行人，枯草，
　　他本能地回头去看台阶的方向，对面站台，广告牌周围，
　　怪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今天这是怎么了？
　　坐了十年地铁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事，
　　地铁里空无一人，
　　诺大的站台上，竟然要工作人员没工作人员，要路人没路人，要乞丐乞丐也没有，
　　平时那些人都上哪去了？
　　这个时间不该是这样，
　　杨瓜眯起眼去看站台上的电子时钟，
　　他记得刚进站的时候有看过时间，
　　那时候好像就是14：10，
　　这么半天过去了，
　　怎么还是14：10......

　　哦，
　　原来是钟停了，
　　分针和秒针间的血红色LED冒号一闪不闪，
　　秒都不走，更不用提分和小时了，
　　就在他犯了老毛病，
　　盯着时钟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
　　耳边再一次传来了熟悉的风声，
　　蜂鸣声，
　　不等他把整个人转回东边，地铁早已从面前笑着驶过，
　　加速变成匀速，扬长而去。

　　霎时，
　　杨瓜听到了四面八方传来了婴儿哭声，错落有致的高跟鞋声，行李箱的滑轮声，手机铃声与振动声，还有那夹杂着各地方言的问路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地铁站的工作人员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整齐地列成一条直线，
　　忙着维持秩序，
　　蜂拥而至的人群，转瞬间把上一秒还静得像火葬场的站台，团团围住，
　　一下变成了跳蚤市场。

　　现在只有杨瓜独立于跳蚤市场之外，
　　他站在站台最东边，
　　继续向东就是“禁止入洞”和“有电危险”的提示牌，
　　他朝最近自己的一队人走过去，
　　又走向第二队，第三队，
　　经过一队队人直到站台的最西边，
　　调了个头，踱着八字步，
　　又走回最东边，走到第三个来回时：
　　“开往四惠方向的列车就要进站了，请您站在安全线以内候车。开往四惠方向的列车就要进站了，请您站在安全线以内候车。......”

　　差点忘了，站台的电子时钟又开始走了，
　　这是我先发现的，
　　杨瓜光顾着“散步”了，
　　全然没有注意到头顶的时钟，已跳至14：11了，
　　而那对血红色的LED冒号，重又跳动起来。

　　杨瓜想打电话给朋友，
　　可自杀的时候谁会带移动电话在身上，
　　明知自己马上就移动不了了，
　　万一临死之前来了电话，
　　是接还是不接，
　　信息回还是不回，
　　他想跟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打听有关无人驾驶的事，
　　转念一想，还是别丢人了。

　　趁着地铁靠站，
　　杨瓜凑到了车头附近，
　　想看个究竟，
　　只见三个大活人，一个不少地，
　　两个在驾驶室里，一个在门口，
　　刚才一定是自己看花了眼，
　　杨瓜对这种事早习以为常了，
　　认错人坐错车，
　　把男人当成女人，
　　把臀部看成胸部，
　　要怪就怪自己的失眠和近视。

　　就在他想离开车门时，
　　一切不出我所料的，
　　杨瓜像一个行李似的，被双脚离地涌进了车厢，
　　在车门关闭之前，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杨瓜心说：“今天真不是天平座出行的日子，
　　平时想上车都挤不上去，
　　现在不想上反倒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