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写给傻瓜》杨文

2、傻瓜倒计时

　　呜...呜...

　　杨瓜在心中默数着：
　　“十.....九......”
　　猫已经喂了，剩下的猫粮足够它吃上一个礼拜的，
　　它自己晓得怎么找到猫粮，打开包装，少食多餐，
　　周末整好是交租子的日子，
　　人到中年的房东大叔，有早期的阿尔茨海默氏症，俗称老年痴呆，
　　把“为什么”托付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
　　“为什么”是哪位？
　　那可是杨瓜最亲密的异性朋友之一，
　　一只好学，但缺乏运动的法国短毛猫，
　　即使她的右眼视力几乎是零，
　　依然改变不了夏尔特猫的血统。

　　“为什么”不是两岁就是两岁半，杨瓜也不确定，
　　夏天的时候，地铁站捡垃圾的人说它“不是一岁半就是两岁”
　　半年过去了，杨瓜把她的生日定在了情人节那天，
　　是她自己用爪子选的，
　　杨瓜养猫，一半是为了写小说，
　　故事情节里有提到猫咪，
　　自然养上一只，每天朝夕相处，比对着照片空想要来的实际。
　　然而对猫就不怎么公平了，为了一个临死也不会有人去看的故事，
　　就把我娶回家，托付终身，开什么玩笑？

　　养猫还有另一半原因，
　　父母离异的杨瓜从小在爷爷家长大，
　　现在他把爷爷留的房子租出去，
　　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
　　为什么没有父母，没有女朋友就要把一只猫领回家？
　　这个你还是自己问他吧，
　　不过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有关他自己的事，杨瓜都是傻笑着对付过去，一贯如此......

　　“八......七......”
　　自杀前真应该去做个近视手术，
　　那样至少能看清车头驾驶室里，司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表情，
　　现在倒好，
　　连生前最后一丝回忆都是一片模糊的景象，
　　话说回来，模糊也有模糊的好处，
　　要不他怎么从不戴眼镜，心甘情愿这么地模糊一辈子呢？
　　用他的话说，很多事情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哦，有一次例外，杨瓜戴了眼镜，
　　不过那是别人的，
　　半分钟前在酒吧卫生间认识的女孩，被他搂在怀里“取暖”
　　他闲得摘下女孩的眼睛自己戴上，
　　用了好一会才适应东倒西歪的“新视界”
　　趁着两首音乐的间隙，灯光比较亮的时候，杨瓜在酒吧里转悠了一圈，
　　谁知道一下子没了精神，只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其实就是傻瓜）
　　把眼镜还给那位“美女”后，杨瓜一个人打道回府了。

　　自那以后，杨瓜说什么也不戴眼镜，
　　他口口声声说还是看“大关系”好，
　　看谁的脸都蒙了层丝袜，
　　他还是偶尔偶尔泡酒吧，
　　并美其名曰“体验生活”，我不知道真假，只知道他的失眠是实实在在，
　　而且失的不一般，
　　枕头对于他就好像咖啡因，脑瓜一沾上就思绪万千，
　　夜生活只是他白天的一部分，不可逃避的一部分。

　　我在三亚的酒吧街撞见过他，
　　在上海的巨鹿路上巧遇了几回，
　　在北京也......
　　呃，那可是不能说的秘密，
　　否则你就猜到在哪能找见他了，
　　那样的话，也就暴露了我的存在，
　　我就不好随心所欲地，在国家图书馆地下二层，兵马俑对面的桌子上，
　　记录关于他的一切。

　　“六......五......”
　　即将来临的这一“跳”
　　杨瓜少说也排练过上百次，
　　你可能会说“不就是地铁进站的时候跳一下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哼，
　　别小看这一跳，
　　什么时候跳，什么时候闭眼，什么时候睁眼，
　　这里面大有学问。

　　跳晚了，
　　就有被撞回站台上的危险，
　　脑门上多出一个鼓包不说，
　　还得让站台工作人员批评教育一顿。

　　跳早了，
　　说不定司机眼疾手快刹了车，
　　被撞个半死不活，浑身上下插满管子，
　　听着自己的心电图，在医院ICU里挣扎上好几天才咽气。

　　最恶心的，不是跳早了，也不是跳晚了，
　　而是地铁进站的一刹那，
　　紧张了，哆嗦了，迈不动步了，脚被“钉”在地板上了，
　　第一辆没有跳，
　　第二辆也别指望有勇气跳，
　　第三辆，第三十辆，
　　最终结果就是乖乖坐上末班地铁回家，
　　硬着头皮重新做人。

　　“四......三......”
　　杨瓜激动地差点数出声来，
　　关于这个叫杨瓜的人为什么要自杀，
　　连杨瓜自己都不清楚，更不用说周围人，
　　时间长了，
　　也就成了一个谜，
　　让我猜？
　　也许是......我真的猜不出，我自以为很了解他，可他一次次用行动证明我错了，
　　哎？！说不定，
　　说不定又是为了写小说，
　　故事里主人公自杀了，作者就来亲身体验一下，力求真实，
　　也只好这么解释了。

　　他是喜欢写，
　　走到哪写到哪,
　　简历的草稿就写在麦当劳垫餐盘的广告纸上，
　　一觉醒来，昨晚的梦被记到枕边的笔记本里，
　　泡妞用的电子邮件随手打在例会演示的PPT后面，
　　单靠这类没营养的文字是养活不了自己的，
　　迄今为止，杨瓜唯一的读者就是“为什么”
　　“为什么”欣赏作品的方式很特别，
　　杨瓜每次都不得不花时间清理残局。

　　不说废话了，
　　眼下他最关心的其实是电影票放在哪个口袋了？
　　既然是为了向搬运自己尸体的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理应放在最外面的上衣口袋，
　　既方便被发现，
　　又不会被自己的血水浸湿。

　　对了，
　　早晨一睁眼就喝了自制的排毒燕麦粥，
　　肠胃清理干净了，
　　尸体才不会有难闻的尴尬味道。
　　是吧？

　　“二......”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杨瓜嘴里哼着的，大概是在跑步机上听到的音乐，
　　或者是跑步之后蒸桑拿蒸到腿软，逛沃尔玛时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