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为扳直师父而努力》杋滼

3、第 3 章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大风裹挟着枯叶在无数缝隙里翻涌，四周是变幻莫测的光影，我往前光的尽头走，所有的光开始远离我，我渐渐向黑暗里沉溺。可是身后有人在不停的说:“往前走，不要回头。”
　　我想要往前走，可腿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裹挟，再也迈不动。那个声音还是一直说，我控制不住的烦躁起来，用力蹬了蹬腿。
　　“啊呀！”一声惨叫从床下传来，我睁眼便看到一团毛茸茸的白色不明物体蜷缩在地上。
　　“是你啊。”我松了一口气，“你这傻猫大清早的抱着本座腿干什么？”
　　那团白色绒球里伸出了一直爪子，顺了顺自己头顶的呆毛，一转眼成了一个白发的少年。“上仙，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昨天你喝多了，都不知道你怎么回的房间，又这么久没醒，我才想来看看。”
　　我喝多了？我试着回想昨晚的事，脑海里却像被白纱裹着，模模糊糊想不起来。
　　不想了，一身酒气，不如去集暮谷洗一洗。我换上一身纱裙，嘱咐鱼丸看好撵迹堂，我去去就回。

　　早晨，山间尚有雾，空气中湿漉漉的。我用手拨了拨水，温温热热，洗个澡真是再舒服不过了。
　　随手布了个结界，便向水中走去。就在这时，一阵沁人心脾的歌声穿过山间的雾，传到了我的耳边。歌曲悠扬，声音悦耳，更重要的是……这不正是系妧小仙子的声音吗？

　　在我心中，系妧绝对称得上是绝色美人了。记得当初，同样是集暮谷，我偶然见到了正在沐浴的系妧小仙子，她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亮晶的光。我愿称之为惊鸿一瞥第一眼，从此便念念不忘。
　　我有一个多年未变过的爱好，就是看美女，毕竟漂亮的小仙子谁不喜欢呢？我认为，欣赏美并不是什么坏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喂，那个说偷看不算欣赏的给我站出来。

　　我循着歌声走去，到了一块可以藏身的巨大山石后边，顺势躲了起来。悠扬的歌声就在眼前，只是不见人影。
　　集暮谷中，仙子们沐浴都会设结界，在结界中可以隐蔽自己。说是隐蔽，实则把自己调整到了另外的时空中，这样可以避免他人偷窥。
　　可我许倦绘是谁，人称仙界开锁小能手，擅长破坏各种结界却不被发现，这种小结界在我眼前不值一提好吧。
　　我一掐手念了一个咒语，乳白的雾气仿佛纱布滑落一半，眼前渐渐清晰起来。集暮谷清澈的溪水里，站着正在戏水的系妧，她背对着我，一边唱着歌一边扬起一串水珠，那水珠便从她的指尖落下。
　　真美啊。

　　就在我心神荡漾之际，一双大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心里一惊，右手掐了个咒，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父，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我直接愣在原地。
　　怎么是他！已经被抓包了一次，难道又要被抓包吗？那我这师父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楚眠宵看我愣神，探出了头，往我看的地方望去。我有点心虚，但即刻反应过来——
　　按他的水平，在结界的作用下，根本看不到我在看什么。
　　这么想着，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向他也有底气了许多。我故意压低声音，用有些愠怒的声音质问他:“你来之前没有人告诉你，集暮谷若非有本座的同意你不得入内吗？”
　　他的脸离我很近，不知为何，他的眼眸又变得黝黑，深的像是能把我吸进去。他看着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这么近的距离，再加上他的身高，给我一种浅浅的压迫感。
　　良久，他微微一笑，用那种人畜无害的声音回答我:“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是师父教我吧？”
　　他看着我，接着说到:“况且，师父在说好的教学时间来此地偷…偷偷游玩，让徒弟找的好生辛苦。”
　　我默默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要和本座说这些。今天是你有错在先，还不用你来挑我的错误。以后我不在，你自己学习便是，不要来打扰本座的生活。”
　　我说这话，有一些是真的为他闯入集暮谷而生气，但大部分是心虚的原因。可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楚眠宵安静的站着，低着头不再看我，只有束起的黑发依旧高昂着。我也一言不发。
　　他退后了一步，终于开口了。“知道了，我会自行去抄警戒录反省。”
　　他一字一顿，“也不会再打扰师父的生活。”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心情无比复杂。
　　他是生气了吗？我不明白，做错事的是他，他有什么生气的理由，真是莫名其妙。
　　我一直对生活保持得过且过的态度，可不知为何，在楚眠宵来到我的生活之后，我却对他的言行举止经常产生超出常人的在意。
　　被他这么一打搅，我也没有看美女的心思了，可又不想回到撵迹堂面对楚眠宵，站在原地许久，朝着宿芙上仙的住所走去。

　　宿芙上仙和我一直有着很深的情谊，这种情谊当然不只是她提供蔬菜我来涮火锅那么简单。
　　我闯进门，气呼呼的坐在了宿芙心爱的梨花木摇篮上，晃悠着脚让自己飞起来。
　　她无奈的端来桂花糕，坐在我身边，“怎么啦，谁有惹我们倦儿不高兴了。”
　　嘿，就等你这句话呢。她话音一落，我就开始控诉这两天的不开心，跟她讲楚眠宵是怎样无视我这个师父的威严，一边说一边狠狠的咬下一口桂花糕，就着茶水咽进肚子里，仿佛吃掉的是楚眠宵。
　　当然，省略了偷看系妧洗澡的那部分。
　　宿芙听着，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还是老样子啊。”
　　“两个人相处，要慢慢磨合，仔细感受生活中的细节才行。有什么就要说出来，别等到最后没有机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就这样听了一堆心灵鸡汤，云里雾里的被宿芙扔了出来。她这是什么意思呢，让我和楚眠宵好好磨合我懂，至于机会和后悔，我实在不明白和我有什么关系。
　　摆脱，我来是为了让你和我一起吐槽楚眠宵，不是为了听你讲做人处事的道理啊喂！
　　不过，吃了几盘桂花糕，也算没有亏本。

　　回到撵迹堂，已经是夜晚了。清扬居已经点上了熏香，是我喜欢的无花果和琥珀。我坐在桌边，散开头发，看到桌边一沓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我捻起一页，上面是抄的警戒录，那字清新飘逸却又刚劲有力，让我无端的想起楚眠宵束起的干净利落的长发。
　　懂得反思，也算是将功补过了。我熄灭烛火，躺在床上却迟迟睡不着，硬是看着对面书房的烛光燃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