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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画中仙 捉虫 ...

  •   沈峤一路北上,全力运转天阔虹影,未在城市间多做逗留,因此,他不知道祁凤阁飞升之事造成了多大影响。

      祁凤阁度雷劫时,不像陶弘景在人迹罕至的茅山深处,除沈峤之外并无其他人在场,虽然听闻他成仙了,但大部分人都把他当成神话故事听,小部分信的人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因为陶弘景这人本来就神神叨叨的,正经人怎么会去编写《真灵业位图》呢?

      但是祁凤阁不同,在他打败北牧第一高手狐鹿估之后,他就成了中原武林的一道标杆。

      这个时代的朝廷和江湖并不是独立的。顶尖高手和国家都是互相成全的,就像是汝嫣克惠于南陈,狐鹿估于北牧。

      除了玄都山这种不问世事的宗门以外,每个宗师都有自己的政治背景,比如雪印法师以前就是北周的供奉,只不过后来被晏无师给踹了。

      作为浣月宗的宗主,晏无师无论是武力、还是能力,都无人能出其右。

      虽然他本人不在意,甚至很乐意看到这一幕,但是魔门的名声可并不好。因此,浣月宗一直以来,都是为宇文邕解决一些实际问题,并没有名望上的加成。

      加之宇文邕并不亲近三教,所以他在世家、汉人中的名声并不好,一些无形中的支持他就得不到。

      这种与各方势力僵持的局势在十五年前改变了。晏无师去半步峰观战,入了祁凤阁的眼,被邀请去了玄都紫府做客半个月。

      晏无师嘴上一顿输出,愣是把天下第一人给拉到北周这边,让千年以来都保持中立的玄都山,首次鲜明地支持了一个国家。

      这对宇文邕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他一直都知道晏无师是强者,现在看来,加上他的那张嘴简直就是王者了。

      长久以来汉人世家对于他的排斥,宇文邕虽然嘴上硬气,心里又怎么会痛快,他知道这样下去,国家的运转早晚是会出问题的。

      尝试过许多方法,比如他曾他曾亲笔手书邀请汝鄢克惠至长安讲学,可惜对方看不上他这外族皇帝,回信婉拒了。这件事把宇文邕呕得够呛,连儒门都给记恨上了。

      这时候晏无师拉来天下第一道门给他背书 ,有祁凤阁的光环加持在他身上,那些不听话的世家立即转变风向,以前费时费力的政令,现在执行得特别顺畅。

      自汉以来,九品中正制深入人心,时人对名声的看重远非后人能想象,加上世家与门派之间的密切联系,这也是为什么玄都山有那么的大影响。

      虽然祁凤阁啥事儿也没干,就是被人供着,但就是这么供着,也得是人家让你供,你才能供。

      宇文邕对于晏无师拉来的吉祥物是非常满意的,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事儿少。只要是交代下来的任务,他们都会尽心尽力,其余则一概不管。

      什么给祖师镀金啊,增加道观人口啊,这种宇文邕预先想到的事,人家提都没提,和佛门的作风完全不同,反而让人不适应。

      这就要说起佛道两教的区别了,佛门作为外来的宗教,吸收了很多中原本土的文化,比如说儒门的治世理念,到了佛门就是要普度众生。

      想要普度众生就要入世,想要济世救民就需要金钱,他们对收入门内的弟子是真的好,因为这些弟子是已被救助之人,他们应该享受到极乐。所以佛门敛财、收人丁、不交税等等是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的。

      而道门作为本土教派,历来追求的是长生不老,飞升成仙。这些派门都有自己的产业,门内弟子也多和各大世家有所联系,就像是苏樵和李青鱼都是大族出身。

      毕竟世家子弟要想学习高深武功,除了自家的传承,就只能拜入道门或者儒门,有魄力的也会入魔门,但是不会有人想要出家当四大皆空的和尚。

      所以佛道二门看起来反差才会这么大,佛门收弟子需要门派养着他们,等培养成才了再来回报师门。

      而道门除了沈峤这种有缘人,都是需要自带干粮供养师门的。至于儒门作为显学,一直是由朝廷互为表里。

      双方合作,必有强弱,祁凤阁在时,玄都山声明更胜,长老们认为掌教飞升是自家事,谁也没想过要把事情告诉宇文邕,这便导致,宇文帝是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

      北周皇宫大殿中。

      “你说祁凤阁飞升了?”宇文邕诧异了,竟然真有人能飞升。

      边沿梅坐在下首,他掌握天下大部分的信息:“千真万确,据说是在东海之滨,昔年祁凤阁悟剑的地方,有许多人看到在九道雷霆劈下后,他随着金光升天而去。”

      宇文帝继位以来事事亲力亲为,加上玄都山从来不往他身前凑,尤其是现在这个孔增长老,只有替换的时候见了一面,宇文邕都忘记有这么个人了,连祁凤阁飞升这么大的事,孔增长老也没有告诉他。

      宇文邕就很无语了:“这也太自觉了一些,边大夫你说玄都山是不是一点进取心也没有啊?”不想要干预朝政是好事,但这太无欲无求也让人放心不下啊。

      边沿梅“……玄都山本就是第一道门,出世惯了。可能觉得没有什么需要进取的了。”

      边沿梅能怎么说,十年前,晏无师欠了祁凤阁一个大人情,这些年,来边沿梅明里暗里没少提点那些长老们。

      这件事情宇文帝也知道,现在玄都山的事情都是找他对接的,他一个魔门弟子,总打理道门的事务,算是怎么回事啊?只希望下一次能换个靠谱的人坐镇长安。

      与前世不同,玄都山在祁凤阁风头正盛时入世,影响并不仅仅局限于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最起码对于宇文邕来说,县官不如现管,飞升了的祁凤阁虽然更加超然,可是人都没了,还有谁会买你的面子。

      他有些头疼,周国即将和齐国开战,正是最需要稳定人心的时候:“玄都山新任的掌教是谁?还会支持我朝吗?”

      边沿梅对于玄都山的事情还是很了解的,晏无师闭关之前给他讲了不少:“新任掌教是祁凤阁的二弟子沈峤,十五年前师尊在玄都山上曾经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据说玄都山入世就是他的想法。”

      “这人所求为何?”如果是求名,倒是可以考虑,要是求利的话,那就要看看胃口有多大了。

      边沿梅听懂了宇文邕的意思,为他解释道:“这位沈道长是祁凤阁的衣钵传人,性情也和他一脉相承,甚至可以说是更柔软一些,据说当年因为年仅十一岁的他,问师尊如何救万民于水火,师尊所答的话被祁凤阁听见,才有了那本《法儒》,这本书就是沈峤整理的。”

      宇文邕听到边沿梅的讲述,眉头渐渐舒展:“原来还有这种渊源,这位沈掌教的修为又到了什么境界?”

      边沿梅:“关于他现在修为,我这里并没有详细的信息。只是听师尊说过,沈峤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十一岁就已经修到了有形剑意,距离剑心只有一步之遥,假以时日必不会在祁凤阁之下。”

      “眼下可以确定的是,他肯定迈入了顶尖高手行列,甚至可能达到宗师之境了。”

      “如此看来,这位沈掌教差的就是一些战绩了。”宇文邕对于沈峤有了大致的定位,可以把他当成祁凤阁删减版来宣传。

      “边大夫,你替朕走一趟玄都紫府,恭贺祁道尊飞升,表达朕对玄都山的尊重一如既往。私下再跟沈掌教商量一下,这次派来的长老可以更进取些。”宇文邕还在后边加了一句,他也清除,边沿梅现在是一个人管理着三方事务,早就分身乏术了。以前是北周有求于玄都山,无法要求太多。

      现在趁着祁凤阁飞升,沈峤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宇文邕想要调整一下合作的关系,最起码得来个能办事的人来吧,那个孔增长老,他有生之年都不想在见到了。

      边沿梅总领浣月宗的消息网,知道舆论的重要性:“对于祁道尊飞升之事,咱们也可以广为宣传一下。”

      “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神仙,对于百姓和世家的影响都是很大的,加上玄都山依旧会支持我朝,有了这样的声望,之前还左右摇摆的世家门阀,看他们如何送上投名状。”

      “好,就按边大夫说的办!”宇文邕大笑着同意了。

      数日后,中原大地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了,祁凤阁白日飞升的事,只是玄都山并不像茅山一样断了传承,他依旧是天下第一道门,也就没有人敢上山强取豪夺。

      不过,还是有人呼吁,让玄都山出来说说飞升经验,玄都山一概不予理会。

      有些事情,要到了一定的层次,才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像狐鹿估,汝嫣克惠等大宗师,都因为这条消息有了动作。

      在狐鹿估知道这件事后,只感叹了一句:“果然。”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祁凤阁时,就预感对方会和陶弘景一样,到达传说中的境界。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闭关苦修,还是到不了那种与自然相合的状态,他猜测这是道家特有的修行之法,不然怎么不见儒、释两宗有人飞升呢。

      狐鹿估手里拿着忘意卷,沉默良久,暗暗下定决心,传召弟子入账:“昆邪,你是北牧的左贤王,虽然是我的弟子,却不属于我麾下。”

      “祁凤阁飞升,中原武林再无人能阻止我,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往中原渗透细作。威逼利诱,找出金花戒指,还有朱阳策其余四卷的下落。”

      “弟子不明白,圣物当年不是交给祁凤阁保管了吗?他飞升之后,应该传给他弟子沈峤了吧?”昆邪不明白师尊为何要多此一举?

      “这不一定,你没见过祁凤阁对他弟子疼宠的样子,我认为他不会把圣物留给沈峤,玄都山这些年与北周过从甚密,也许金花戒指被当成合作证明了。双管齐下慢慢打听吧!”

      昆邪一脸严肃:“弟子遵命!”

      “这卷朱阳策也交给你,其中内容早已备份,也许他可以用来当做筹码,可试着用它引出另外四卷的下落。

      “我让段文鸯去帮你,二十年之期未到,不能明目张胆去做,要把握好尺度。”

      昆邪:“是!”

      相比于知道祁凤阁不在后,立刻要搞事的狐鹿估,青城山纯阳观这边可就淡定多了。

      易辟尘得此消息很是高兴,如今道门声望如日中天,他虽然不追求利禄,但是对于道门的兴盛也是看中的,他望着正在练剑的苏樵和李青鱼大感欣慰。

      自从决定再收一个资质上佳的徒弟后,易辟尘没少为了此事费心,终于在陇西李氏的旁支找到了一个好苗子,正好李青鱼又天生爱剑,性喜练武。资质虽然赶不上沈峤有飞升之姿色,但成就一代宗师是绝对可以的。

      再看看苏樵,因为不能把心思都用在习武上,如今看来能成为一位一流高手,就是到顶了。

      易辟尘想了想对着弟子传声道:“苏樵,你到为师这里来。”

      苏樵听见师尊的召唤连忙放下剑,来到易辟尘的近前:“师尊,叫弟子来有何吩咐。”

      “十年一度试剑大会要举行了,今年在终南派,你代表纯阳观去看看,之后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一下。”

      “是师尊!”听见可以回家,苏樵很是高兴。

      沈峤回到玄都山,告知了众人师尊已经飞升的消息,玄都山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觉得他们和祁凤阁相处日久,也沾上了仙气。

      只有谭元春,因为舍不得师傅日前借酒消愁喝醉了,沈峤去劝慰了几次,谭元春才渐渐地打起精神来。

      “大师兄好些了吗。”郁蔼见到沈峤从谭元春处回来关心道。

      沈峤:“精神好了很多,大师兄跟在师尊身边的时间是最长的,难免有些想不开。”

      “我还以为你会是最伤心的呢。”沈峤向来最重感情,这次表现得倒是很淡然,郁蔼怕他憋在心里,还想要开解他。

      沈峤微笑道:“师尊是飞升去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也能到达师尊的境界,还会再见面的。”

      郁蔼看着沈峤恬淡又自信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怔住了:“你也会离开吗?”

      “郁蔼,你的资质并不差,把自己的心放的更开一些,看得更远一些,目光放在更高处,我虽然会先行一步,但是你一定不会让我久等的对不对,我们会在新的世界团聚,一起去看新的风景好吗?”沈峤拉住郁蔼的手,一眼望近他的心里,让他有了点头的勇气。

      郁蔼重重的点头:“阿峤,我会拼尽全力,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天地是如此广大辽阔,又是如此之渺小,仿佛只在自己反掌之间。

      在他的眼中只有两者最重要,一是玄都山上的大家,二是师兄沈峤,如今阿峤决定随师尊而去,那他也必定跟随。心思一定,眼前的世界更加清晰了,好似与世间的隔膜都消失不见了。

      沈峤见到郁蔼忽然不动了,脸上的神情似乎有所感悟,静静地陪在他的身边,为他护法以免有人打扰。

      渐渐地,郁蔼的气息变得凝练起来,沈峤的眼神也亮了,他已经感受到了,郁蔼正在凝聚剑意。

      过了几刻钟,郁蔼的气息终于稳定下来了,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沈峤喜悦的微笑:“恭喜师弟,突破剑意的境界。”

      “还要多谢阿峤你的一番话。”领悟了剑意郁蔼也高兴,兴奋之后又想起正事来:“对了,阿峤我听闻你刚回玄都山的时候,给凌川学宫写了一封信,是有什么变故吗?”

      玄都山是道门,一向与凌川学宫没什么交情,阿峤一回玄都山立刻让人发信,郁蔼担心沈峤外出遇到什么变故,所以才来理事阁堵人。

      对于相处了多年的师弟,沈峤自然十分信任,毫无隐瞒,就把祁凤阁飞升之后的事情告诉了郁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我与长恭见过面的事情被齐主知道,便给了他攻击长恭的借口,所以我给展子虔去了一封信,叮嘱他瞒下此事。”

      郁蔼的脸顿时黑了:“高纬和合欢宗简直欺人太甚,真当我们玄都山无人不成。当初师尊真不该留桑景行一命。还有那个兰陵王,自己麻烦一堆还想拖你下水,阿峤以后你不要下玄都山了,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

      郁蔼还记得祁凤阁说的话,阿峤果然不该下山,这才没几日就被这么多麻烦缠上。

      对于郁蔼的能力,沈峤当然了解的:“交给你我倒是放心,就怕会累到你,不要勉强自己。”

      “长老们会帮上忙的,我心里有数的。”郁蔼毫不犹豫把长老们拉来做苦力。

      沈峤:“那就好,不知展子虔收到信没有。”

      玄都山这几年虽然和北周合作,但是因为入世的时间尚短,并没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一直都是共享周朝的,边沿梅会把有关玄都山的信息通过当值的长老回传,所以沈峤的那封信走的是正常镖行托运。

      等到信息送到凌川学宫已经是一个月后了,这封信并没有直接送到展子虔的手里,而是转接到汝嫣克惠桌案上。

      汝焉宫主是儒学大家,自是做不出来私拆弟子信件这种事,不过祁凤阁升仙的消息,现在被传得人尽皆知,这信又是从玄都山来的,时机太敏感难免他多想。

      汝焉宫主拿着这封信,来到了展子虔的住处,凌川学宫作为当今儒门最负盛名之地,格局自然是不差的,甚至直追当年稷下学宫,所收的弟子也都是世家大族,每个人的住处皆是一座带有五间房舍的雅致小院。

      展子虔因为喜欢画画,就把三间屋子都扩成了画室,只留了一间正屋用来待客,汝嫣克惠到来时,正巧谢湘也来探望展子虔的病情。

      “师尊,你怎么来了。”汝嫣克惠几乎从来没有到过弟子房,他的到来,令展子虔和谢湘都感到意外,连忙起身迎接。

      “这里有一封你的信,是从玄都山发来的,为师也是有些好奇,才过来看看,子虔你的脸色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汝嫣克惠看到展子虔那苍白的脸色也是吃惊,他这个样子分明精力虚耗过度,就像是被合欢宗采补了一样。

      谢湘也是为这件事情来的,当下为汝嫣克惠解惑:“师尊还不知道吧,展师兄在一个多月前出了趟门,回来就说见到神仙人物了,把自己关在房里作了一个月的画,可不就虚脱了。”

      汝嫣克惠听他这么一说再看看手上的信:“难不成你看见祁道尊飞升时候的场景了吗?”说着把手中的信交给他。

      展子虔有些体虚气喘,慢慢地打开信看了一遍,发现上边只是叮嘱了,不要把沈峤和兰陵王见过面的事情告诉别人,以免兰陵王难做,其余的都是正常问候,邀请他去玄都山做客云云,就放心下来。

      “那天我去得太晚了,当时发现天上乌云在快速地往一起聚集,感觉到事情不寻常就追过去查看,但等我赶到东海之滨时,那里就只剩下一人在舞剑。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玄都山的人,叫沈峤。

      那是我生平仅见的神仙人物,征得他的同意,终于画出两幅令我最满意的作品来。”展子虔把高长恭从这件事情中抹去,其余的都如实回答。

      “你说那人叫沈峤?玄都山的新任掌教!”谢湘比展子虔更加关注江湖诸事,所以玄都山换了新掌教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沈郎君那么温柔,竟然是掌教吗?也是,只有玄都紫府的掌教,才会是那般仙人之姿。”展子虔对于沈峤的印象非常好,知道他是掌教之后,觉得正该配此神仙人物。

      “子虔,能跟我说说当时的情景吗?”玄都山入世支持宇文邕,使得北周如虎添翼。这让汝嫣克惠对于沈峤的动向也关注起来。

      “不必说,我都画下来了。”展子虔对于至今为止,最完美的两幅作品特别满意,迫不及待想要展示给师弟和师尊欣赏。

      他带二人来到了画室,空白的墙上挂着两幅被红绸蒙住的画作,展子虔领着二人站到第一幅画前,轻轻扯下红绸,当红绸落下之时,三人都怔然地愣在原地,一瞬间都忘记了呼吸。

      海天一色只一人,凌波微步踏无痕。一身素白,青丝轻束,肤如玉脂,唯有眉宇间那一抹浓墨重彩,如点睛之笔,令人移不开视线。容颜精致,不可方物,静美之神韵占据人类对美的所有想象,尽得仙之真髓。

      加上展子虔在这幅画中倾尽自己的想象与心血,以致这幅画有了一种魔力,宛如精神攻击一般,印在人的脑海中,就连已是宗师的汝嫣克惠,和展子虔这位作者都陷了进去。

      长时间的屏息使得胸口憋闷,汝嫣克惠反应过来,连忙深吸一口气,把红绸再次覆盖到画上。

      此时谢湘和展子虔才回过神来,谢湘身怀武功还好,展子虔就惨了,本身就不会武功,病还没好,又这么折腾一番,简直是雪上加霜。

      谢湘连忙扶助他:“这不是你自己画得吗,怎么也陷进去了。”

      展子虔气喘吁吁道:“我作这两幅画时就和着了魔一样,等我画完后也是这样出了神,直到昏过去才从这种状态中脱离出来,反复几次,方能把这两幅画挂在墙上,用红绸遮了起来。”

      “子虔,你这幅画近乎道矣,如果你有武功,便可以凭此画与道相和,直达宗师之境。”汝嫣克惠感叹。

      往日,他并不太重视展子虔这名弟子,因为这是一个毫无武功的纯文科生,而且爱画成痴,对政务并不上心,在他看来这就有些文不成武不就。

      今天过后,汝嫣克惠要重新看待他了,展子虔要是从小练武,未必不会是另一个广陵散。可惜了。

      “师尊要不要看另一幅了?”谢湘对展子虔的另一幅也很好奇,但是又不敢自己看,他脑中那幅画面到现在还挥之不去。

      “看看吧,为师也好奇。”汝嫣克惠自己动手,把盖在第二幅画上红绸轻轻取下。

      霎时间只觉得剑意临身,画上是一人在舞剑,白色倩影,飘飘若仙,姿容朦胧,身形优美,湛然若神。整个画面好似蒙了一层薄纱,唯一清晰的只有那把山河同悲剑,好似正指着看画的人。

      画虽美,汝嫣克惠和谢湘却感觉自己正面临着成千上万道剑意攻击,似要把他们的灵台撕碎,识海中风雷交织,意识仿佛置身在一叶扁舟上,随时都有可能翻覆倾颓,落入无尽深渊。

      展子虔虽然也陷进去了,但他不会武功,无法引起那份玄妙共鸣,最先醒过来,他看见师尊和师弟都面色痛苦,谢湘更是嘴角溢出鲜血来,连忙扯过汝嫣克惠手里的红绸,把画盖上。

      看不见画之后,谢湘当场晕倒了,汝嫣克惠好一些,还能扶墙站着,只是脸色惨白,说话时声音都有些颤抖,显然是识海遭受重创:“子虔,你当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吗?”

      “师傅,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只是感觉到震撼,回来画这两幅画时,《仙》的那幅我还有自己的意识,等到《剑》的这幅,画到后来我都已经无意识了,连何时画完的都不清楚。”

      “那是沈峤的道在驱使着你,你画画时,越是回想,越是会被他所驾驭。看来沈峤已是与道相和,剑心圆满了。”想到此处,汝嫣克惠就感觉一阵腥甜欲呕。

      他至今还卡在剑心境界,不仅仅是他,整个武林上除了祁凤阁和陶弘景所有用剑的人,最高不过剑意圆满。

      虽说是接近剑心,可这一步就是跨不出去,没想到会被后辈超越,越想灵台越不稳,最后不得不吐出一口淤血才好。

      “祁凤阁后继有人呐。”汝嫣克惠情绪失落地往出走,走到一半又道:“子虔,再见到沈峤就把《剑》的那幅画,送给他吧,这世间除了沈峤,恐怕无人能观看此画而不受伤。”说完就走了,背影竟是有点萧索。

      这就是汝嫣克惠钻了牛角尖,沈峤现在的实力未必有他强,单看他本人,更是不会有这么大触动。

      这两幅画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威力,除了沈峤的底子好外,展子虔以心血而成的画技升华,占了大部分。

      也许应该称之为道,展子虔现在还没有到这个境界,只是被沈峤的意境激发出来,但是这种画笔下的魔力,就与魔门的魔音摄心一样,会对画中意境造成极端增益。

      是的,《剑》《仙》二画,已经成为如神似魔的攻伐手段了。

      对于把画送给沈峤一幅,展子虔并没有意见,本身画得就是沈峤,而且两幅画中,他更喜欢仙的神韵,所以并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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