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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剑神 捉虫 ...

  •   沈峤回到玉京台,去药房拿了一些薄荷、艾叶等驱蚊药材,这些都是常备药,沈峤将它们按比例放进香囊中,闻起来清新淡雅,醒神舒气,他多做了几个,想给大家分一分。

      眼看太阳快落山了,沈峤带上香囊,来到云霄殿,正好见师兄们都在,便把东西分给他们。

      顾横波收到香囊,放在鼻前嗅了嗅,高兴道:“味道真好闻,师兄在里面装了哪些药材?”

      沈峤摸摸她的头:“就是一些常见的驱蚊草,应该能起些效果。”他回身对谭元春说:“师兄先带着,看有没有效果,若是不行,我再重新调配。”

      “阿峤做的怎么会没有效果。”谭元春见到自己随口一提,沈峤都放在心上,也很高兴。沈峤在医术杂学方面的造诣颇高,山上都是知晓得的。

      郁蔼把香囊挂在腰上,和沈峤道了谢,又道:“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师尊还有事要宣布。”

      几人互相道别,随即便散了。他们虽然都是祁凤阁的弟子,但除了刚入门的时候,已经多年不住在一起了。

      沈峤因为身体欠佳,一直独居在玉京台上静养,郁蔼和袁瑛住在万宁楼中,顾横波作为女子,与门中女修同住于兰汀苑,谭元春则常驻理事阁,方便他搭理门中庶务。

      谭元春走在最后,余光瞥见眼沈峤的背影顿了顿,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他不敢将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太久。

      玄都山玉虚阁大殿内,所有长老齐聚一堂,目光落在祁凤阁身上,不明白何事这么郑重?

      祁凤阁看着在座同门,脑海中闪现万千画面,都是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种澎湃之情油然而生:“今天召集众位来此,有两件事要宣布。其一,我已经突破天人之境,不日即将应劫飞升。”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响在众人耳边,等他们厘清祁凤阁的话语后,忍不住互相讨论。

      “这是好事啊,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等处理?” 刘阅长老性子又急又烈,率先发问。

      其他人跟着点头,这可是飞升啊,他们都目光灼灼,眼含期盼的看着自家掌教,想要沾一沾仙气。

      祁凤阁摇头,淡淡道:“飞升是一个人的事,旁人无法插手。在我离开后,由沈峤接任掌教之位,诸位长老可有异议?”

      这件事没任何波折,沈峤继任掌教乃众望所归,祁凤阁这么多年来对沈峤的疼爱有加,而后者心有玲珑,品性极佳,武功也是最高的,的确是掌教之位的不二人选。

      荀藉长老爱以貌取人,是最看好沈峤的,自然举双手双脚赞成:“沈峤继任掌教,我们所有人都是同意的。”

      众位长老都点头附议。

      祁凤阁点头:“先筹备继任大典吧,大典过后,我便要下山。”

      “掌教不在玄都山飞升吗?”张本初长老问道。

      “飞升时需要经过九重雷劫,方圆十里都会被雷电笼罩,破坏太大了。我也打算在飞升前,再去看看这片中原大地。”祁凤阁说了自己的打算,又道:

      “七月初九是大吉之日,继任大典就定在那一天吧。理事阁准备一下,其余的人都散了吧。连善,你将郁蔼叫过来,我有事和他说。”

      玉虚阁内,二人相对而坐。

      祁凤阁:“郁蔼,为师要交代你一些事。”

      郁蔼正色道:“师尊您说。”

      “过段时间,阿峤成为掌教后,按照传统你和元春会升为长老,为师希望你能帮阿峤处理一些门外的事务。”

      “师尊是指……长安分观的事情吗?”郁蔼听祁凤阁这么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祁凤阁点头:“玄都山虽然远离战乱之地,却并未脱离凡尘俗世。而今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你师兄性情宽仁,想要救助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所以我才会答应周帝,在长安建立玄都观。”

      听祁凤阁诉说往事,郁蔼这才知道玄都山入世,竟还有这样的一部分原因。

      见他听得认真,祁凤阁继续说:“然而我已算出,你师兄命中有劫,需的远离红尘才能避开,所以为师希望,阿峤尽可能不要下山。”

      郁蔼和沈峤年龄相仿,师兄弟二人最为亲近,听祁凤阁说他命中有难,立马急道:“师尊也解决不了吗?”

      “世事无常,为师也只能未雨绸缪,或许这一劫,阿峤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又或者,这是他突破的契机,但为师还是希望,你们少受些波折,能安稳顺遂地走下去。”

      “你比阿峤大了两岁,总把他当成弟弟保护,你一片心意,为师知道,阿峤也知道。你只需尽力做,成与不成但看天意吧。”祁凤阁拍了拍郁蔼的肩膀安慰道。

      祁凤阁这是在防患于未然,沈峤身死回溯这件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尤其是,破碎虚空的时间越发临近,这种担心不舍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郁蔼怀揣一肚子心事,出了玉虚阁,正好碰见等在殿外的沈峤。

      看着他愁颜不展,好像出了大事的样子,沈峤担忧道:“郁蔼师弟,有心事吗?”

      郁蔼不想沈峤和他一起担心,便把事情说一半、留一半:“师尊让我以后多关注下长安那边的情况,我怕自己处理不好。”

      沈峤:“到时候让连善长老陪你一起去,长安那边他最熟悉。”

      连善长老看重郁蔼,两人一直关系很好,想来在长安那边更能互相帮扶,

      “这样我就安心了。”郁蔼也觉得这样安排不错。

      七月初九,宜祭祀。

      玄都紫府内所有人,齐聚在玉虚阁大殿上,沈峤在众人的瞩目下,单膝跪在三清神像前。祁凤阁以内力发声,使得在场众人都能听到。

      “玄都紫府沈峤,性情温良,德才兼备,众人敬服,自今日起,继任第七代掌教。望你今后谨守道心、护佑苍生、护持大道。”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沈峤起身,接过掌教印信,回身受众人跪拜行礼。

      所有人:“参见掌教!”

      沈峤:“免礼!”

      之后,祁凤阁又把长老的令牌交给谭元春和郁蔼。

      虽然玄都山换了一个掌教,山上的大家生活并没有多少变化,以前掌教也不怎么管事,换成沈峤也是延续祁凤阁管理宗门的风格。

      祁凤阁看玄都紫府交接之后依然安稳,带着沈峤就下山了。像当年陶弘景一样,在中原大地上四处走走,观人世百态,洗尽铅华。

      玄都山在三国交会之处,二人从抚宁县出发途经北齐国都邺城,又从邺城到达南陈东康。同一个城市向左看,是繁华浪漫,向右看,是地狱景象,这样的世道无论看见多少次,沈峤都无法麻木地去接受。

      渺无人烟的东海之滨,今天迎来了两道素白的身影。祁凤阁站在礁石之上,海风飒飒作响,却不能牵起他的衣角,沈峤站在后方,默不作声,他知道,这是此行的终点了。

      良久,祁凤阁忽然道:“阿峤,这里是我悟出沧浪剑诀的地方,数十年过去了,大海依旧汹涌,磐石却早已转移。水滴尚能石穿,何况海浪乎。我的道……”

      此时,他身上并没有佩戴任何剑器,只是并指成剑,脚踏白浪,一招一式仍是沧浪剑诀,却又是不同的沧浪剑诀,剑中融入了日升月落,云随浪涌,海纳百川,亘古以来只此一人。

      四周海浪随着剑气牵引,形成滚滚浪潮,往海岸礁石上席卷而来,天好似漏了一般,周遭景物尽皆淹没,宛如灭世之灾。

      当那滔天巨浪袭来时,还未临身,便被巨大剑罡拦腰截断。瞬间,整个东海好像都被剑气一分二。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祁凤阁畅快的笑声:“剑神之境,成矣!”

      沈峤从毕生难忘的景象中回过神来:“恭喜师尊!”

      祁凤阁放下手指,望着上空中正在凝聚的乌云,分别的时候到了。

      他摸了摸沈峤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阿峤,别让为师等太久。”

      沈峤承受着空中降下的压力,一步一步后退,希望能再多看师尊一会儿:“师尊放心,阿峤一定谨记您的教诲,守护自己的道心。不会重蹈覆辙,会去见您和师父的。”

      直到退出十里外,他才停下脚步,彼时,东海之滨来了很多人,有些是因方才那一剑,有的是被上空黑沉沉的乌云吸引来的。见到如此骇人的景象都,吓得不敢出声。

      等到乌云凝集之时,一道雷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在祁凤阁的身上,这种场景他已是第二次见了,还是不免为师尊担心,但他明白,旁人也无法插手。

      依旧是九道雷霆淬筋煅骨,接引金光恢复芳华。周围的人见此景象,全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呼神仙。

      祁凤阁随着接引金光缓缓升空,沈峤望着师尊消失的地方久久伫立。

      漆黑的天空又恢复湛蓝之色。

      半晌,沈峤忽然拔出山河同悲剑,不顾周围众人,身起剑落,银芒纵横,宛如游龙。同样的沧浪剑诀,祁凤阁是云起浪涌,壮阔澎湃,奇丽璀璨。

      那沈峤的就是风雷齐动,飘逸潇洒,霸道绝伦。把风的轻盈锋锐和雷的无坚不摧,融合的淋漓尽致。

      一时间,周遭的空气里闪过风雷交织的声音,好像龙卷风一般,以沈峤为中心向外扩去,随着气团的扩张,附近的岩石都被切成细碎的粉尘。

      周围的人一见此景,都顾不上膜拜神仙,纷纷向远处逃去。只有两个人没有跑,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峤,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沈峤此时陷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里,沧浪剑诀本是道家剑法,道家剑法又多取水之意,但在前世,他为了抵挡晏无师的春水指法,临阵突破领悟了风之气,以风之气破解水之意。

      今生,他两次观看雷劫的经历,又助他领悟雷之力。此刻他仿佛置身在无穷无尽的风雷中,乾坤倒转,天地翻覆,暴烈的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

      忽而,他听见了海浪的声音,鼻尖嗅到潮湿的气息,风雷交织的空间里,混入了水的律动。

      心随意动,剑随心动,沈峤的剑式带上了海之波澜。一人一剑时而化风,时而为雨,剑光万丈,天地变色,仿佛雷霆震怒,江海清光,全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中。

      以剑御水,以剑御风,以剑御雷,此三式剑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生不息。

      一套剑法使完,沈峤收剑而立,把思绪拉回现实,脚下原本黑灰色的焦岩,布满了白色的细沙,刚刚还人声鼎沸的海岸上,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一人身着红装铠甲,头上围着布巾,气息不弱,是位一流高手。

      一人轻袍缓带,面容斯文,身姿挺拔,气息虚浮,好似全然不会半点武功。

      沈峤主动向他们走去:“二位是?”

      “在下凌川学宫,展子虔,不知郎君如何称呼?”展子虔行了一礼,态度莫名亢奋,见到沈峤向他走来,似乎很开心。

      沈峤见他这个样子,就像看到了小师妹顾横波,态度不自觉地柔和起来:“玄都紫府,沈峤。”

      他又看向另一人:“这位郎君是?”
      那人也抱拳行礼,道:“北齐,高长恭。”

      话音刚落,就听展子虔惊呼一声:“你是兰陵王?”

      “正是。”高长恭毫不避讳。

      展子虔好像更兴奋了:“那你能不能把面巾拿下,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为什么?”高长恭也诧异了,现在各国局势紧张,北齐和南陈前两年还打了一场,他身在军中,展子虔又是出身凌川学宫,见面不说冷嘲热讽,怎的还如此热情。

      展子虔笑呵呵道:“不瞒二位,我平生酷爱丹青一道,最喜欢画神仙人物,刚才我看见沈郎君舞剑,好似看到神仙下凡,正想请他入画。现在又见到了兰陵王,今天真是我最幸运的日子。”

      展子虔恨不得手舞足蹈,兴奋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沈峤不觉聒噪,倒认为他率直可爱。他与高长恭相视而笑,后者拿下的面巾,露出真容。

      兰陵王果如传闻中的貌柔心壮,只是这份美丽还带了三分阴郁,但他久经战场,杀伐之气甚重,生生压住了过于艳丽的容貌。

      反观沈峤,他之前一直维持着虚天秘法,不特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容貌,不过彼时,他刚经历过师尊飞升,武学之境又更上一层楼,虚天秘法早已解除。

      只见此人,身如白云无染,目若清河澄澈,仙资秀逸,无暇可寻,仿佛世间所有的灵气,都在他身边流连不去。

      两个人面对面,竟造成了白与红的冲突之感。展子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叹道:“兰陵王,您身上的杀伐之气太重了,如果哪一天你能脱下这身甲胄,才能脱下压在你身上的郁气。”

      展子虔不愧是名门出身,虽然身无武功,却一眼看出了兰陵王的症结所在。

      “展郎君说的是,可我终究要履行我的责任。我放不下我的家国。”尽管这个家不曾善待于他,未尽之语是如此苦涩。

      展子虔还要再劝,沈峤却明白,这不是外人三言两语可解的:“人各有志,不必追究,亦不必强求。也许某一刻,兰陵王能忽然想通,也许他永远想不通,人生这条路,终归是要自己走的。”

      “听沈郎君一席话,方知世间竟有如此通透之人,不愧是玄都山出来的神仙人物,不知这入画之事……”展子虔看了看沈峤,又看了看兰陵王。

      沈峤对展子虔很有好感,就答应下来:“展郎君如此痴心于画,贫道自是愿意成全,只是我不能时常下山,展郎君要是愿意,可以前往玄都山一会。如果展郎君不需面对面,也可自行画之。”

      “我亦如此。”兰陵王对展子虔专注的态度也很欣赏,而且,这算是他能留在世间的唯一痕迹吧。

      展子虔看二位都答应下来,顿时有些乐不思蜀,但他知道兰陵王找这位沈道长,必是有话要说,便知趣地告辞了。

      展子虔离开后,沈峤见兰陵王迟迟不肯开口,料他是有难言之隐,体贴道:“贫道也要回玄都山,兰陵王若是要回齐国,正好和顺路,事情可以路上慢慢聊。”

      兰陵王虽然一直辗转在军队中,可是消息还是灵通的,玄都山新任掌教是谁,他自然是知晓的:“沈掌教称我长恭便是。”

      沈峤如此为他着想,有些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沈峤和兰陵王并肩而行,二人都身怀高深武功,又是容貌出众,不想引起麻烦之人,赶路时尽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两人并不是一直沉默的,他们还交流了一些武学上的心得,沈峤已达宗师之境,更是剑心大圆满,至宝认主,两世为人,在陶弘景和祁凤阁已经飞升的现在,可以说整个世界加起来,都没有他来的广博。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和其他人沟通,因为每个人的思维方式都不一样,在这一点上,掌控着虚无道界的沈峤最为清楚,与人论道,最重要的是,个人感悟间碰撞出的灵光。

      而兰陵王虽不是大宗门出身,学的也不是系统的武学,但是他出身北齐皇室,各种资源自是不缺,加上他久经沙场,尤其善于一对多的群战武技。

      二人交流数日,都有一种受益匪浅的感觉。

      踏过群山峻岭,走过溪水河流,到了长江之畔,终于停下了脚步,过了长江就是北方的领土了,有些话,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了。

      两人并排站在江边,凉风吹的簌簌作响,兰陵王思衬良久,郑重道:“长恭想问沈掌教,中原何时不再起兵戈,齐国能得天下否?”

      沈峤听到兰陵王的问题,忆起当年自己向晏无师求教的场景,对方的回答,让他至今记忆犹新,想起往事,唇角不仅带上一丝笑意。

      “沈掌教觉得我这个问题可笑?”兰陵王微微恼怒。

      沈峤轻轻摇头:“十五年前,我也问过一人同样的问题。”

      “这个人是谁,他给出答案了吗?” 兰陵王心中一动,回身与沈峤对视,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沈峤缓缓说出了此人的身份:“浣月宗,晏宗主。”

      “魔君晏无师?”兰陵王惊呼,魔君的威名虽然过去了五年,但仍然会惊起许多人的恐惧。无他,实在是晏无师当年太凶残了,可谓是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当初,晏宗主为我分析了三个国家的局势,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周国皇帝宇文邕最有可能一统天下。”沈峤直言不讳道。

      兰陵王皱眉质问:“这就是玄都山为什么要在长安设立道观,并且公开支持宇文邕的原因,难道我们北齐就毫无希望吗?沈掌教可知,玄都山此举,让天下多少汉人投奔北周而去,宇文邕又借此笼络了多少民心?”

      他心情激荡,声色俱厉,下意识走向沈峤。

      “贫道与你的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贫道先说自己的想法吧!”沈峤语调不疾不徐,无形中就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是方外之人,所以看见的,不是哪一个国家,而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百姓。谁都无法否认,只有一个统一的国度,才能让百姓过上安稳的生活。”

      “哪个国家有实力一统天下?以各国国力为对照,周国最有希望完成统一大业。”

      “哪一位皇帝是真的在为百姓的生活,生命做出努力呢?也是周帝。”

      兰陵王激动道:“但是宇文邕对于三教的态度,您不觉得他是一个迟早会众叛亲离的人吗?”

      “宇文邕是一国之君,需要的是对黎民百姓负责,他也负起了自己的责任。或许有一天周国会分崩离析,今天的努力都会失败,但是一个为民着想的皇帝,生在了有希望一统天下的国家,贫道想赌一赌,不为前程,只为苍生!”

      沈峤抬眼望着兰陵王,像是看进他的心里去。

      “虽然儒、道、释三教都在教人向善,教人治世,只是说的再多,如果做不到,那又有什么用呢?”沈峤这一句,不仅是在问兰陵王,也是在问他自己。

      兰陵王看着那双眼睛,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出声。如此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坚贞不屈的心。他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沈峤了,反而快要被对方说服了。

      “沈掌教信念坚定,非长恭可以动摇,你我相识一场,有几件事,我想要告诉你。”兰陵王不想枉做小人,决定把事情和盘托出。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兰陵王的人品沈峤还是相信的:“贫道洗耳恭听。”

      “我此次是奉旨前来的,您与祁道尊来到邺城时,就被盘踞在齐国的合欢宗给盯上了,只是桑景行和元秀秀并不敢惹到祁道尊眼前,所以就和陛下进言,想要请您皇宫一行。”

      “想必您听说过,我在朝堂上地位尴尬,皇帝派我找您,我也想要为齐国拉拢玄都山作为盟友,所以才有了东海一行。”

      “但是听了沈掌教之言,长恭明白您心如磐石,无可转移,也就死心了。沈掌教请一路西行,绕道周国吧,免得被合欢宗缠上,图惹是非。”

      沈峤闻言,却开始忧心起兰陵王的处境来:“你一人回去,要如何交差,你齐主会不会难为你?”

      兰陵王见他到现在还关心自己,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为他担忧,这也太善良了。

      “无妨,你我二人见面之事,除了展子虔无人知晓,展子虔也不是会多话的人,我只说去晚了,祁道尊已白日飞升,并没有见到你即可。”

      沈峤:“如此便多谢长恭了,我回去之后,会给凌川学宫发一封信,确保消息不会外露,给你添麻烦。”

      沈峤认为此事需要提早防范,免得后悔莫及。

      “沈掌教,你也太贴心了。”兰陵王一直神色郁郁,此刻终于舒展开来,给人一种活色生香的感觉。

      见他笑得开心,沈峤内心触动,温声道:“长恭,有些话如果你不嫌弃贫道交浅言深,那就容我叮嘱几句。”

      兰陵王:“沈掌教请说,在下洗耳恭听。”他何德何能,有如此人物关心,又怎会嫌弃。

      沈峤:“贫道粗通相面之术,你命中显贵,却要历经诸多磨难,而且劫难多来于血缘亲人,五年后就是你命悬交关之刻,如果不能早做决断,便是命陨之时。”

      话到此处,沈峤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玉瓶,交给兰陵王:“这里面有一颗七日回魂丹,一旦服下此药,就会闭气七天,这七天之内就和死人没两样,七天之后才会醒来。”

      “但这药只对身体健康的人有用,如果是中毒,或是受伤,却是没有效果的。希望你能善用此药!”

      兰陵王知道玄都山千年传承,总有一些灵丹妙药,却没想到沈峤竟然会给他,这个只相处不过几天,至今还立场相对的人。

      兰陵王接过玉瓶,拱手行礼,郑重道:“长恭惭愧。”

      沈峤扶他起身,说:“我知道你有你的牵挂,只是一旦服下此药,就代表你要放弃北齐兰陵王的身份,你可能做到?”

      “也许到时候,不是我想要放弃,而是被人抛弃吧。”兰陵王想起高纬看他的目光,毫无温度,时有杀意若隐若现。想起了合欢宗那群妖魔鬼怪,看自己那恶心的眼神。

      他望着长江对面的土地,那是自己的祖国,我为之死战的地方,然而这里的人却疑他、恨他。他每一次踏进邺城,就像是回到妖魔洞窟一样。

      兰陵王现在很庆幸,沈峤没有和自己回邺城,他这么干净的人,怎么可以去那种吃人的地方,受人欺辱。

      二人在长江渡口分别,沈峤静静地注视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莫名感到悲壮,这世间诸多无奈,又有谁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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