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心》黎诗愿

20、第 20 章

　　“相信我，很爱你，别瞎想。”

　　………

　　一直到进了学校，江卓颜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没怎么回过神来。

　　乔铭飏的这句话，像块重石一样沉沉的砸在她心头，而她的心情，从低落到惊讶，再到受宠若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一个语文老师，简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

　　他这短短一句话，仔细数数其实也只有九个字，却足以在江卓颜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她开始暗自责怪自己干嘛总是胡思乱想，让自己难受了不说，还让乔铭飏取笑了她好久。

　　想起不久前在汽车里，他替她整理好了衣服，调侃着说：“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要你了？”

　　江卓颜羞赧极了，连开口说话都不好意思，只能抹掉眼泪瞪着眼睛看他，他却笑得更加肆无忌惮：“颜颜，你真可爱。”

　　他的表情，跟一开始用力桎梏住她亲吻时，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事实上，在这之前，她也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对这方面的记忆，也仅仅停留于昨天晚上，在乔铭飏的床上，他揽住江卓颜的腰，温柔缱绻地吻落在她的唇上，动作是说不出的轻柔舒适。

　　怎么天一亮，就完全换了个人呢………

　　乔铭飏却说：“还不是因为你。”

　　江卓颜气鼓鼓的问：“我又怎么了？”

　　“你要是不胡思乱想我能这样吗？”他振振有词，“所以我说，以后你不要再乱想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就来问我，别自己吓唬自己。”

　　她不服气，竭力争辩着：“可我说了那些话以后你也没有反驳啊，谁知道你又在想什么呢，你别想把锅都甩到我身上来。”

　　乔铭飏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你没看出来我是被你气到不想说话的吗？而且你还是个女孩子呢，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既然是我和你表的白，我就得对你负责，你真是傻，大气度不是这样用的，要是真发展这么下去以后肯定得吃亏。”

　　“你胡说什么啊，”江卓颜气笑了，腮帮鼓起，“那你倒是说说，要是以后再遇见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他摸着下巴，倒真极其认真地思索了起来：“死缠烂打，死活不放手，又哭又闹，乔铭飏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个负心汉你不能扔下我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乔铭飏的语气太过认真，表情也是，江卓颜一时间分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在开玩笑。她越听越觉得离谱，急忙打断了他：“停停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哪儿有这么厚脸皮啊……”

　　“现在高兴一点了吗？”他忽然扭头，眸色幽深望着她，“还难过吗？”

　　她愣了愣，好像突然就反应啊过来，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是想让她开心。

　　他原来一直有注意到她的情绪，不是一无所知的。

　　而目的，也的确达到了。

　　“你……”江卓颜怔怔然开了口，抿着唇有些哭笑不得的模样，“我也没有很难过，就是……只有一丢丢而已……嗯，就一点点。”

　　“自欺欺人，”乔铭飏毫不留情地就戳穿了她的违心话，“刚才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人难道是我？”

　　她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心就那么大点，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颜颜，你还是太单纯了，真的。”

　　江卓颜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他一扬唇：“没什么，就是感叹一下。”

　　她说：“哦。”

　　“颜颜，”乔铭飏又开口喊她。

　　“嗯。”

　　他恳切的问：“能答应我一个事吗？”

　　江卓颜：“你先说啊。”

　　“以后，如果真的………”乔铭飏顿了顿，“以后真的发生了一样的事，你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来死缠烂打我，无论如何也不要让我放弃你，好不好？”

　　她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啊？”

　　他云淡风轻地答：“因为我这个人好哄啊。”

　　因为，只有这样的你，才能让我心软。

　　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挽回些什么，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那种地步。

　　江卓颜还是没明白过来，但被乔铭飏哄着蒙着，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那好吧，我尽量。”

　　“嗯。”

　　但愿，如果真的到了那么一天，你还能记得起来这件事。

　　但愿。

　　………

　　上完了早上的一节课，江卓颜去办公室处理了一会儿文件，好巧不巧地碰到了昨晚那个开车送她进城的男老师。

　　她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张了嘴正想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他眼神不太对劲。

　　奇奇怪怪，带着一种暧昧的意味。

　　“齐老师，你怎么了？”她忍不住开口问。

　　齐正愣了愣，说：“没怎么，昨晚过得还好吗？”

　　江卓颜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

　　她昨天可是跟他讲是去见自己男朋友啊，怪不得。

　　她有点无语，但也不好就这么说出来，而是硬着头皮讪讪地笑：“还行，还行吧。”

　　都是在一个办公室的，要是闹不愉快了那就太尴尬了。

　　齐正点点头，又似笑非笑的离开了。

　　将整理好的资料发到校长邮箱，江卓颜才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太无语了。

　　她现在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就不跟齐正那么说了。她对他了解不多，万一他是个大嘴巴到处拿着去跟别人说怎么办。

　　心烦意乱去了食堂吃饭，她早上什么东西都没吃，中午也还是没什么胃口吃饭，随便打了两个菜就去了饭桌。

　　学生食堂和老师的不在一起，楼上楼下，一个拥挤嘈杂一个无比空旷，形成鲜明对比。

　　江卓颜没吃两口菜就饱了，一下子又觉得头疼，想回宿舍补觉。

　　下楼时没注意看脚下的梯子，一不小心踩了个空，差点就要摔倒，但好在她反应够快扶住了身旁的楼梯扶手没摔下去。

　　但被她拿在手中的餐盘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哐哐当当”顺着二楼楼梯滚了下去，剩菜剩饭流了一地，入眼脏乱不堪。

　　食堂保洁阿姨立刻大呼小叫着走了过来：“天神嘞这是今天第三个了………还让不让人清闲一会儿了……”

　　江卓颜尴尬得恨不得从空中撕开一条口子钻进去逃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不好意思地对保洁阿姨说：“那个……对不起，我有点手滑。”

　　保洁阿姨忙着收拾地上的垃圾，拿了扫把拖把过来清理，闻言抬头望了江卓颜一眼，看她打扮不像学生，可又太年轻，觉得不像老师，于是问：“你是……外来人？”

　　“不是，”江卓颜欲哭无泪，“我是老师啊，十三班班主任………”

　　“哦哦，新来的啊，难怪我没什么印象。”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新来的”，她的心忽然沉了沉，闷得难受。

　　又呆了几分钟，见保洁阿姨将垃圾全部收拾干净以后，江卓颜才又说：“麻烦你了阿姨，我真不是故意的。”

　　保洁阿姨挥挥手：“没事没事，习惯了，你下次小心点就行，干自己事儿去吧。”

　　江卓颜脚底抹了油，飞也似地跑开了，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

　　最近真是……总是心神不宁，干事也集中不起精神来，心不在焉的。

　　从前江卓颜总觉得自己是没心没肺的那种人，可是没过多久，等她在操场上遇到周琼，对方那高傲得恨不得翘到天上去的眼神，着实是让她将“自以为是”的滋味尝了个透彻，心里某个地方，也生出了一些细碎的东西。

　　这人分明，打心眼里儿就是看不起自己的。

　　估计觉得江卓颜一新来的老师，没资格让周琼好言相对。

　　但明面上两人还是同事，该做的表面还是要做好，随随便便打了个招呼后周琼踩着高跟鞋扭着屁股走开了。

　　江卓颜摸了摸鼻子，惺惺地想：穿这么高，也不怕摔下来会疼。

　　好吧，她承认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她极少会对一个人产生什么别样心思，除非这个人，真的是令她厌恶到了极点，行事作风都很招人嫌的那种。

　　当然，对于这种人，江卓颜也有自己的邪恶心思，比如，总是希望这个周琼能早点因为出糗而面子全无，最好，还是在什么重大场面上。

　　她当时之时随随便便在心里这么一想，基本是转过头就忘了的，却没想到没过两天，这愿望还真就这么邪门的，实现了。

　　月底模拟测试，周琼班上的两个同学被监考老师当场逮到小纸条作弊，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积极认错接受处罚过后也就算了，可偏偏那两个学生就是态度极其恶劣，拒不承认错误，死犟着脖子在办公室里跟监考老师对峙。

　　监考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当即就打了电话给周琼：“你班学生惹事了！自己过来处理！”

　　周琼很快来了，仍旧是那副清高到让人忍不住吐口口水上去再用力踩一脚的样子：“哦。”

　　“你哦什么？什么叫哦？这是你班上的学生！”监考老师被这种态度更加激怒，“你是怎么教育学生的？做错了事死不悔改？”

　　周琼却轻描淡写地瞅她一眼说：“我自己怎么教育学生关你什么事？”

　　当时江卓颜正好在场批改试卷，一听这话立马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果然，刚一抬头，就见监考老师怒不可遏地冲着周琼说：“行，不关我事，总关校长的事儿了吧？我不跟你瞎废话，我现在就让校长来处理。”

　　监考老师也是个女的，暴脾气全校皆知，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周琼这种趾高气扬的态度，这会儿两人正面杠上，火星撞地球，那沉重的硝烟味，隔着好几条过道江卓颜都清楚闻到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周琼这种性格的人在学校也能有声望，就因为之前在首都学校教过书吗？

　　真是费解。

　　结果就是，周琼的确被批评了，虽然并不是在周一校园大会上，但也是在全校老师统一会议上，

　　被校长陆强他老人家，点名批评了。

　　也没说多少重话，就是指责她工作态度有严重问题，让她记得收敛和改过，不要再出现同事之间不合气的现象。

　　虽然谈不上太严重，但因为平时她高傲自大不可一世的样子，肯定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但校长他老人家好歹威严是在那儿的，周琼又不能反驳辩解，而且这事儿，的确是她态度有问题，本来就屁大点事，非得闹到校长那儿去，惹得最后谁谁的面子都下不来台。

　　周琼虽然不服气，但也找不到什么好说的，轻轻冷哼了一声：“知道了，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看到她吃瘪，江卓颜就觉得好笑。

　　活该。

　　看，其实她一点都不单纯，乔铭飏还是不算彻底了解自己。

　　踏入社会的人，还有多少能和这两个字沾上边的啊，她感觉，应该是真的不多了。

　　乔铭飏这两天，都没和她打过电话，就是上完晚自习回宿舍时会给江卓颜发两条消息问候一下，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譬如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上课有没有学生捣乱啊………

　　她觉得除了多了个他，她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而且是越来越风生水起了。

　　月考班上学生考得还不错，月底发到江卓颜卡里的工资多出了一笔奖励来，她喜笑颜开地给乔铭飏发消息：这回我有钱请你吃饭了。

　　却不知道为什么，往常回复信息都很快的人这一次却迟迟没有回她，她也没去多想，下意识觉得他肯定是在忙，加上她自己也忙，没过多久也就慢慢把这回事抛之脑后了。

　　下午上完课无事可做，江卓颜回了宿舍打算睡个午觉，洗了把脸以后又看看手机，还是没什么消息传来，她也没想去打扰乔铭飏，心想他应该忙完以后看到就会回复的吧。

　　午后的室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她趴到了床上，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早上起床实在起得太早，因此江卓颜总是抓住一点机会就赶紧补眠养精蓄锐，毕竟睡眠不养好没法全心全意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