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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父 ...

  •   那之后的一个月她都没有任务,她也静静地在她的小黑屋里发了一个月的呆。她觉得她想了很多,却也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么。她只记得临歌温柔的笑,离风空茫的眼,以及那铺天盖地的血红。但她也记得临歌最后的那句话“不要再杀人了”。她不知道临歌是不是真的是她的孪生哥哥,可是她知道她其实,不想他死,也不想离风死。但是,她却亲手……亲手杀了他们。她都不太想睡觉,因为会做梦,梦见那让她害怕难过痛苦的一幕幕,这是她所不熟悉的感情,让她不知所措。
      后来,她终于下了一个决定,她决定不再杀人。于是,她告诉送饭的人她要见那个独眼男人,送饭的人告诉她三天后门主会见她。
      三天后,她见到了那个男人,依旧是那么冷酷,那么无情的样子。她告诉他她不想再杀人了。独眼男人问她为什么,她只说报恩报了这么多年,也够了吧,而且她也不喜欢杀人。意外地,独眼男人没有为难她,只说,再帮我杀一个人,我就让你走。她说,好。
      那天晚上,她潜入了一个大宅,那是一个叫做“夜府”的地方。独眼男人告诉她她要杀的人住在西厢主屋,她看到那里亮着灯,于是她轻轻地隐了进去。她看到一个背影,一个男人的背影,她出剑,剑却在几乎刺中男人的瞬间被夹住了。然后,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她总觉得那张脸很熟悉,却知道自己肯定没见过,但是她没空想这些,她必须杀了他,为了临歌,也为了自己。但是,那个男人终究比她强,她被点了穴定在了那里。
      她想起来了,那张脸,像临歌。只是比临歌更成熟,更英挺,更俊美。难道,这个人是临歌的亲人?
      但是,当她还在沉思的时候,那个男人扯下了她的蒙面布巾,发出了一声惊叫:“临歌?不对,你是舞儿??”
      她更疑惑了,怎么这个人也叫她舞儿,他也认识她吗?但是她来不及想更多,因为那个人一把解开了她的穴道,然后一把抱住她,就跟当初临歌抱住她一样,紧得几乎让她窒息。现在是杀他的好机会,要不要杀?她不禁犹豫起来。
      “夜血,杀了他!”犹如地狱锁魂使者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的剑再度不自觉地刺向了因为紧抱着她而毫无防备的男人。
      “舞儿?为什么?”胸口插着剑的男人眉头轻皱,但好像不是因为疼痛,只是觉得疑惑不解。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她也根本无法回答。她只知道跟当初临歌跟离风死的时候的感觉一样,或者更甚,她觉得嗓子涩涩的说不出话,胸口一阵阵疼很难受,只觉得堵得慌,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的这种感觉叫做欲哭无泪。她也不知道,她其实在说话,涩涩地喃喃地慌乱地不停地说着“不要死”。
      男人怜惜地看着她,伸手握住她颤抖得不能自制的手,温柔地道:“舞儿别怕,爹不会死的,别怕……”
      爹?他是她爹?她竟然在亲手杀了孪生哥哥之后又亲手来杀她爹?她……怎么会这样?她本来没有感情,但是骨肉情深,血缘毕竟是血缘,临歌的死唤醒了她死寂多时的感情,却也让她不得不背负更多痛苦。她,只觉得手里的剑仿佛千斤重,沉得几乎要把她压垮,可是她不敢拔出那把插在她爹胸口的剑,因为她怕跟那时一样瞧见满眼血红。
      “夜血,把剑拔出来!”独眼男人终于现身了,可是他再也命令不了她了,她现在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慌乱与无措,再也接受不了外界的一切。
      “方十,是你?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中剑的男人见到他,仿佛比自己中剑更惊诧,却似乎又很开心,意外的开心。
      “夜轻寒,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我告诉你,我是从无间地狱爬回来报仇的,没有让你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怎么舍得死呢?”独眼男人刻意忽视他那可疑的开心,说得阴狠,说得残酷。
      “小十,你就……那么恨我?为什么?”夜轻寒的表情看起来很悲哀,很沉痛。
      “为什么?为什么?哈哈……我恨了这么年,痛苦了这么多年,结果,你竟然问我为什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方十本来阴沉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得沧桑,格外得凄楚,褪去了阴狠与残酷的脸,虽有独眼的缺憾,却可以看出原本的清俊。
      “小十,你别笑了!告诉我,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不知道,当年,我看到方琳带回你那面目全非的尸体时,我的心有多痛!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夜轻寒英挺温文的脸上失去了冷静,他不顾自己的伤势,大声地朝着方十吼道。
      “你……你骗我!什么尸体?什么想我?你胡说!”方十有点慌乱,这怎么可能。“当年不是你派人来追杀我的吗?还有我那狠心的妹妹方琳,背后给了我一刀,说你想要我的命,她那么爱你,所以只好帮你杀了我!难道不是吗?”方十惊吼。
      “不是的,不是的,我怎么可能会想要你的命,我怎么可能会派人杀你?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你知道的啊,我一直都是宁愿伤害我自己也不想伤害你的啊!”夜轻寒深深地看着方十,不敢置信地轻喃。
      “可是,可是,那为什么你要跟方琳发生关系?为什么要娶方琳?为什么那些人有你的令牌?为什么他们知道我们的暗语?为什么……不是你自己亲自来杀我啊!!”方十心慌意乱,声音都开始发颤,渐渐地语无伦次了。
      “我说过我是被下药的!我娶她也是你以命相逼的!我从没告诉别人我们的暗语,而且令牌我也只给过你!!”这时的夜轻寒已然越过呆愣的舞儿,一手捂着胸口染满血的剑,一步一步跺到了方十面前,死死地看着他,仿佛怕他会再度消失一般。然后,他的嘴角拉开一个弧度,慢慢绽出一丝苦笑,哀伤地道:“杀你?呵呵……我做不到啊……”
      方十看着他英挺俊美的脸上那抹极度刺眼的苦笑,感觉自己冰封了十八年的心开始融化,然后便是无奈的抽痛。为什么会忘记呢?为什么宁愿相信别人相信表象相信谎言也不愿相信他呢?明明当年爱到宁愿自己心碎心死也要给他一个自以为正常圆满的生活,放任自己孤寂痛苦的结果却是忘却了最初那份纯纯的信任与爱恋。原来,他们的爱,早已毁在了自欺欺人而又胆小自私的自己手里,怎么可能真的不明白呢?怎么可能真的会那么愚蠢地相信呢?只是,只是拼了命的自欺欺人,欺骗自己那些所谓的谎言所谓的表象都是真的,欺骗自己所有的爱恋皆成过眼云烟,欺骗自己……他真的会如此待他。因为,如果不那么做的话,他,早已经崩溃了。纵然知道了妹妹的阴狠毒辣,纵然知道他并非真心娶他的妹妹,他却……早已经失去了再度拥有他的资格。是他用自己性命逼迫爱人娶了别人,是他亲手将自己所爱的人推给了别人,是他……轻易地斩断了他们两人名为爱的羁绊。所以,他只好不断地欺骗自己,欺骗自己背叛的人是夜轻寒,欺骗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用恨来维系与他的羁绊,名为恨的羁绊。这样,至少,他们还能再见。可是,十八年的自我欺骗,他的心早已经迷失了。然而,如果一直迷失到最后也就罢了,却偏偏在这样一个时候让他想起了一切了然了一切,这让他该如何自处?心酸涩到无法自制,眼前一片模糊,他再也支撑不住了,脚步踉跄,直到扶住了旁边的桌椅方才稳住自己。
      “方十,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夜轻寒看着他挣扎痛苦的表情与几乎站立不住的脆弱,虽是感同身受,却狠下心不去扶他。
      “没用了,没用了,已经晚了,已经太晚了……”方十一手掩面,喃喃地道。
      “怎么会太晚呢?只要你回来,我们是永远也不会晚的啊?”夜轻寒再也忍不住了,大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扳过来对着自己,看着那双本来美丽狭长的凤眼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只,只觉得满心的怜惜与愧疚,怜惜他这么多年的苦楚与悲凉,愧疚自己当年的不够坚决。
      “回不去了……不行了,已经不行了……轻寒……我们,晚了十八年。而且,再也不可能了……”方十抬起一只手,轻抚上夜轻寒的脸,痛苦地道。
      “为……”夜轻寒刚想问他,却发现自己胸口本来一点感觉也没有的伤口现在抽痛得厉害,让他几欲痛叫出声,却硬是咬牙忍住了。
      “很痛吧?我知道的,因为我也很痛呢……你知道吗,夜血的剑上早被我抹上了一种秘药,这种药在半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药性没发作之前,就算你身受重伤也完全不会有感觉,而这样往往更容易加剧伤势……本来我想让你被你女儿亲手刺杀,然后最后痛苦至死的,可是在看到你中间的那一刹那,我却不由自主地吞下了另外一颗药丸……可是现在我又突然不想看着你死了,却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可以……不,不可能了,让你们夜家兄妹父女相残的我,没资格了……”方十轻轻地说。
      夜轻寒没说什么,只是对着他释然的一笑。然后,转过头对着傻愣愣地舞儿,唤道:“舞儿,你过来一下。”
      她愣愣地走了过去,脸上依稀可见那份茫然与痛楚。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要逼她杀自己的爹跟哥哥,她现在只是觉得有什么强烈的东西几乎快要穿透她的身体与心灵了,非常难受。
      她乖乖地蹲到夜轻寒面前,看看他的胸口跟嘴角的血红,又看看跟他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嘴角的猩红,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好像在她失神的那会儿,这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可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两个人都流血了呢?她的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天铺天盖地的血红,闪过临歌流血的唇边那抹始终温柔的笑以及浴血的离风最后的那抹美到极致的笑。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两个人也会跟临歌离风他们一样离去,她,害怕了。
      “你们,不要死。”虽是找回了感情,却依然还是不是很懂的她只能执拗地重复说着一句话。
      “舞儿……”
      “夜血……”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发现对方眼中的愧疚,对这个单纯可怜的孩子的愧疚。她一直都是无辜的,却一直被他们的罪孽伤害着,虽然她傻傻地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所以,这辈子,他们也只好愧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了。
      夜轻寒伸手拉住在他们身上轻摇的手,不忍地说道:“舞儿,……你快走,乖,你走了我们就不会死了……”
      她呆呆地问:“真的?”
      方十也轻声地说:“夜血,我最后一次命令你,快走吧,你走了我们就不会死的……乖……”
      她傻傻地看着他们,眼眸深处是一抹几欲破碎的光,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看了他们一眼再慢慢地走了出去。再也不曾回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夜府的,却在走出的刹那,跪倒了下来。她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慢慢地向前走着,走了不知道多久,她又跪倒了下来,这次她没有再站起来。她听到了一声细碎的哽咽,许久才发现那原来是自己的声音,伸手摸摸脸,一片湿润。她只觉得好难受,好难受,脑子几乎要炸开了。慢慢地,细碎的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大哭,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很委屈很伤心。在这个静谧的暗夜里,一直一直地哭着。
      她知道爹跟舅舅也跟临歌他们一样死了,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在看到剑插进爹的胸口时她头痛欲裂,很多过去的记忆搅得她快疯了。她想起了一切,想起从小被她娘从爹跟哥哥身边带走,想起从小被他娘当成杀人机器般训练直到真的成了杀人机器,想起8岁那年她亲手杀了那个总是虐待折磨她的娘,然后自己也身受重伤,失去一切记忆的自己被那个独眼男人也就是她的舅舅捡回,当了十年的独行杀手,过着日复一日单调却不痛苦的生活,直到临歌离风的死以及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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