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二十岁》许秧

2、第 2 章

　　她们最初是有三八线的，拿铅笔沿着直尺画的整齐，稍不留神超过界限就会碰出一块灰渍。
　　对于尹水木这个人，许秧始终持怀疑态度的，在她的认知里，努力和成果应该是成正比的，但在尹水木身上却出现了悖论，她上课不听课，下课沉迷于玩笑般的情情爱爱，可是始终保持年级前十。
　　班主任说，尹水木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人和人生下来就是有偏差的，但没关系，许秧想，至少时间足够公平，那年她十二岁，死士般相信着未来。
　　换了座位也没有什么改变，许秧依旧被围墙般的书本里的未知包裹着，寻找与英语的相处之道，偶尔探出头，短暂的观察着尹水木。
　　最终，她终于问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
　　“不疼吗？”
　　尹水木微仰着脸，脸颊两侧有些紫红，是以往的冬天留下的，累积着，终年不消。
　　“什么？”，她没理解到许秧问的是什么。
　　你这人真奇怪，老是拿小刀划胳膊，不疼吗？
　　“你胳膊……”，许秧指了指她的胳膊。
　　“还好”尹水木看了眼自己胳膊上已经结痂的一道道划痕，“就是结痂的时候有点痒。”
　　尹水木远比许秧想象中的好说话，虽然她的有些行为还是非常人可以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两个女孩做朋友。
　　而且……许秧没有过尹水木这样的朋友，大胆的，直白的，反抗的。
　　一中的教学楼是三层的，初一在三楼，依次类推，初二二楼，初三一楼。成群的学生都在走同一条路，从三楼到一楼，再到那扇大铁门的外边。
　　离得最近的小卖部在教学楼后面那排尚未整修的旧房子里，瞧着岌岌可危的老房子从学校一侧的围墙到另一侧的操场，将大半个学校横穿。
　　学校打击垃圾食品并不妨碍副校长在学校开小卖部，这甚至能上升为一种自然现象。
　　所以，如果你的孩子说他长大以后想当小卖部老板，不要失望，因为他梦想的前提还是挺符合大众理想的。
　　许秧每周的生活费基本都揣到了副校长兜里，也有可能是副校长她老婆兜里，关于他们家谁管钱这件事，许秧是无从知晓了。
　　她那个时期很喜欢吃零食，有一部分原因归咎于学校食堂，饭菜做的实在是太过敷衍了。
　　学子们欲学曹孟德之形，望天高呼:“鸡肋！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当属炒黄瓜。
　　早自习，许秧举着包辣条，往尹水木那递，眼睛紧盯着讲台上的班主任的一举一动。
　　“辣条吃吗？”，她问。
　　尹水木接过，许秧又塞过来一包方便面。
　　“绝配这俩。”
　　方便面暴力捏碎，把调料包放进去，辣条也放进去，上下晃几下，真的很好吃。
　　她坐在外边，离窗户隔着一人半宽的走道，小卖部三块钱一个的提书袋挂在一侧，里面总是装着零食。
　　老人云：人是铁，饭是钢。不过是填饱肚子，许秧想，生活费就算给副校长也不能给那黑心的食堂。
　　她又从书袋里拿了包零食，趁着班主任低头的功夫，长臂一伸，成功送达到许芳手里，许芳就坐在尹水木的后面。
　　下了晚自习，寝室里熄了灯，四张床成一排的下铺用被单搭出了一个三角帐篷，手电筒自下而上打着光，里面传出物体碰撞发出的响声，还有小声的嘟囔。
　　“东风”
　　“一饼”
　　“二条”
　　“我碰！”
　　“声音小点！你们不睡还有人睡呢！”
　　“有病吧”
　　后面那句‘三字真言’许秧听出来了，是尹水木的声音，她们起码已经打了两个小时麻将了。
　　她抬手拍了拍身旁的许芳，许芳拖着被子往她那挪了挪，小声问：“咋了？”
　　许秧指了指窗户外面，“今儿星星特别多。”
　　许芳身子往上窜了一下，头和床头间只隔了个床杠。
　　“哇，真的好多啊！”
　　“还让不让人睡了！”某位不知名的女同学再一次发出警告。
　　许芳立刻止了声，朝着许秧做了个拉链封口的动作。
　　她们并排躺着，微微仰头，便得见一片星空，今夜注定靠窗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