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二十岁》许秧

1、第 1 章 有关座位

　　夏末照样闷热不减，不分年级，正是开学季。
　　一中校门口的大片田地蒸腾出热气，坑洼的泥土路被踩磨的曲线光滑，停不下的车尴尬的占据了别人家的地头。但没有关系，事关奔知识而去，才是头等大事。
　　许秧身前是发小许芳，身后是个她也不晓得的人，报名的队伍很长，学生掺杂着家长，众人推搡着挪动。
　　许芳她妈在前头，正跟填写报名表的老师说话，乡镇不过那么大点，大人们总是有很多熟人。
　　等她们俩排到跟前，许芳她妈大手一挥，跟桌子那坐着的老师说，“这俩孩子，之前都是二中提前班的。”
　　学生之间有竞争，学校之间更甚，面临小升初的六年级优等生们总会被乡镇里的两个初中提前接去，享受两个月‘宾至如归’的待遇，俗称拉拢。
　　那老师笑眯眯的看向她二人，“两个都是啊”
　　不是，许秧不是，她成绩一般，算不到优等生的行列。
　　她避开那个老师的目光，扭过脸，去看后面挤嚷的人群。
　　没有人会在意这点半真半假的小插曲，按照一中的惯例，入学一星期后就会进行一次考试，重新分班。
　　只有她自己，感觉周遭的许多眼光都聚在了她身上，要将人灼穿才能息鼓。
　　好在许芳她妈说话了，跟报名那老师问，“老师，她们俩哪个班，再晚了占不到好位置。”
　　老师指了指楼梯口，“三楼，七（五）班，门口都有牌。”
　　“哎”
　　许芳她妈应了声，赶紧带着两人上了楼。
　　不知道占位的思想是有多悠久的历史了，在大人们眼里，你坐的什么位置，就已经决定了你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她们还算早，门上挂着七年级五班牌子的教室里只有零散几个人。
　　许秧和许芳对视了一眼，在许芳妈关切的目光下，来到了最前排，便瞧着她妈瞬间展露的笑颜。
　　“这个位置好，看的多清楚啊”
　　是，三尺之地就是黑板，除了讲台，没有哪里比这里更清楚了。
　　许秧甚至可以想象扑面而来的粉尘已经呛进了她的气管。
　　正所谓忍一时海阔天空，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许秧和许芳达到了同姓氏一般的，灵魂上的高度统一。
　　她俩书包一塞，许芳扭过头跟她妈说，“妈，咱要不再去看看宿舍呗，明个儿好占床铺。”
　　是的，新生开学之第二重要，牢牢抓住了许芳她妈的注意力。
　　“行，那你俩这座位不会被其他人…”
　　“肯定不会，快点嘛妈”，许芳催促着。
　　许秧落在后头，把两人的包提着，换到了教室中间右侧靠内的位置。
　　所以说要谨慎使用肯定句呢，所以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呢。
　　事实证明，许芳她妈的顾虑还是有必要的……
　　许秧刚一进教室，就发现自己后来换的那两个位置被人占了，而她和许芳的书包被放在了另外两个桌子上。
　　真是什么人都有，她心想，等会儿让她看到是谁她一定要跟他们好好理论。
　　直到门口径直走进来一个女孩，停在了那个位置。
　　许秧熄了火，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主要是对方看着有些不好惹。人都是趋利避害，许秧豁然了。
　　那女孩厚厚的直刘海过了眉毛，额前几缕新生的发翘起，半空中打着卷，神色暗暗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是本该与许秧无关的人，至少当时是。
　　班主任是个姓杨的短发微胖女人，听说她原先是在县城高中里带高三班的，今年她闺女上初中，她就回来了。
　　杀鸡焉用牛刀？不管传闻真假，她这个班主任的威望算是立住了。
　　高三啊，地狱模式下来的人。
　　一中的宿舍是十六人间，一个班的女生分下来两个宿舍，四楼最尽头的两间。
　　许秧和许芳住在上铺，靠着窗户，偶尔有风，吹散了夏季最后的闷热。
　　一周后的摸底考，许秧排在年级四十六，七年级的重点班是年级前六十的名额，无惊无险。
　　冬天之前，许秧的排名大跨步升到了年级二十，进步的速度引来了班主任的注意。
　　“许秧，你还能更好”，她说。
　　“英语拖了你的后腿。”
　　所以她给许秧调了位置，左边是英语老师的女儿，右边是体育老师儿子，身后是物理老师侄女。
　　许秧想，完了，我被知识的后代包围了。
　　初中生有关爱情一知半解，所谓的喜欢中，其实包含了大面积的慕强。那场关于别人的青春懵懂里，许秧是个称职的陪玩。
　　后来阅读了过分多的文学作品，许秧愕然发现，帮他送情书、和他讨论他喜欢的女孩，诸如此类的字眼，原是悲剧文学。
　　他模样秀气，单眼皮，白白净净的，长的特别像《匹诺曹》的男主。
　　他喜欢上了一个被许多人喜欢着的女孩，温柔漂亮，许秧也很喜欢，她认为每个女孩都是可爱的。
　　最后，许秧的英语成绩并没有达到‘近朱者赤’的效果，英语老师的女儿也没办法拯救她的英语。
　　许秧问她，她的英语成绩是如何提升的。
　　“我之前英语成绩也不好，我妈关了我四年级一整个暑假，给我补课。”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许秧缺的是这么一个精通英语的母亲吗？
　　好像是，所以数学不好的人决定找个数学家当父亲，语文不好的人决定找个文学家当母亲，体育不好的人决定找个奥运冠军当……爷爷？
　　不过班主任杨女士是个执着的女人，她又一次的给许秧调了位置。
　　她说，“许秧，尹水木同学的英语成绩非常好，但是她的学习态度不太行，你们两个坐一起可以互相学习。”
　　许秧的新同桌是这个叫尹水木的不良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