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魔》逸瞿

5、第四章

　　进山洞前，几人纷纷报上姓名。问到那个长得最高还有点凶的兄弟时，白雨霖有点忐忑，明明是初次见面，这人却对自己爱理不理可以理解，但白雨霖还总能感受到对方时刻盯着他的不太友善的眼神。
　　正想上前询问，对方却先朝他走来，似乎是想说什么
　　男人开口：“你怎么……”
　　白雨霖道：“你就是刚才的呕吐兄吧？”
　　男人：“……”
　　白雨霖道：“开个玩笑，见到兄台莫名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请问兄台大名？”
　　却不料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的一个字。白雨霖抬眼看向男人，却见他捏着火把的手青筋暴起，像是在忍着怒火，并且一直瞪着自己，目光像是要把他烧穿。
　　白雨霖给对方倏尔升起的怒火弄得有些懵，刚才不还好好的吗？难道是因为问了名字？可白雨霖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位兄台，又好端端地得罪了对方。
　　“你问我叫什么？”男人一字一句。
　　“初次见面，好有个称呼，也算是礼节吧。”
　　“好个谦恭有礼的白家子弟。”男人冷嗤一声，语气中的不屑沁满了怒火，拿着火把的手越攥越紧。
　　白雨霖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他好像是在想揍我？就那凶狠的表情，白雨霖毫不怀疑男人下一秒就会冲上来给他按到地上打。修剑数年，他太熟悉别人进攻前的状态与每个细微表情。
　　“大哥。”少女感觉到了不对劲，仍没有表情，但白雨霖却看到了一抹担忧。
　　白雨霖倒不是怕打起来，但并不想在此处另生枝节，他道：“兄台，大家都互不相识也无冤无仇，何必……”
　　“啪！”男人手中的火把应声而裂，化为木屑粉末散落，火焰没有了依附向下坠落着，经过他面庞的瞬间，白雨霖却撞见了他眼底愤怒后面深藏的哀伤与恸楚。
　　星火寂灭，男人的表情又变成了原来的那样，毫无波澜。
　　他从白雨霖身侧擦肩而过，怒火像是被撑得膨胀到极致然后猛然被扎破，无用地随火焰与尘埃一道随风散了。
　　“谷邈。”男人没什么感情地道。
　　少女紧随其后，走过白雨霖身边时道：“谷落翩，叫我祚若就好。”
　　留白雨霖站在原地片刻没缓过来，明明没发生什么呀，怎么弄得他好像辜负了谁一样？回过神后，望向快融进土里的齑粉，他猛地惊醒——
　　这村民打扮的男人，有灵力。
　　山洞漆黑，火把只能照亮很有限的一圈距离，向深处望去仍是黑得看不到尽头，而在几人进来才走了没一会，身后也随之被黑暗浸没，再也看不见林木。
　　白雨霖用布带将男孩束在身后背着，走在最前面，刀疤男跟古言兄走在中间，谷家兄妹俩人走在末尾。而那个小瘦子仍旧躺在洞外昏迷不醒，白雨霖给他画了个只进不出结界防止有意外发生。
　　山里寒夜湿气重，洞里却温暖而干燥，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白雨霖却觉得有些古怪，他用手触摸岩壁，没有硌人，反而是光滑平坦，触手生温。
　　没想到跟这几人误打误撞找对地方了，这个山洞并不简单。
　　白雨霖道：“大家把火把熄灭。”
　　“啊？这前后都乌漆嘛黑的，一熄火还咋看路啊！”刀疤男大声嚷嚷着。
　　古言男也不解道：“汝为何意？”
　　“熄火。”谷邈又强调了一遍。
　　祚若没出声，却跟着她哥哥第一个将火把灭了。
　　“真是疯了。”刀疤男嘀嘀咕咕的，但还是也灭了火。
　　山洞里，火把尽数熄灭，遁入黑暗。等到众人慢慢适应黑暗后，还没来得及感到不安，就看到了眼前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像是莹碧色的烛火一盏盏亮起，周围山洞的岩壁连带着洞顶与脚下的地面尽数泛起透蓝澄澈的光辉。这光如同游鱼一般一直向山洞深处摇摆而去，像是诱引着他们往深处走去。
　　没有任何照耀，目光所及之处皆幽蓝得鬼魅而空灵，长时间盯着看只觉像身处梦境，又像置身于海底深处。
　　“这下根本不用举火把了，比山洞外还亮呵。”
　　“额滴娘嘞。”刀疤男跟古言男晃悠悠地四处转，还不时啧啧作叹。
　　白雨霖没有动，仍站在那里触摸着岩壁。
　　祚若问道：“有感觉到什么吗？”
　　“没见过，” 白雨霖摇了摇头，“但能看出来这山洞不是天然形成，这光脂也不是原本就有，而是被刮蹭上去的。
　　“而且，”白雨霖顿了一下，又道，“你看这整个山洞的形状，绵长而圆整，就像是……”
　　“像是什么？”祚若又问。
　　“像有什么东西常年紧贴着洞壁穿梭，”白雨霖冥神想象着，“又像是整个山洞都是它冲撞出来的一样，要不然也不会形成这样比人凿还要平滑完整的山洞。”
　　“是龙。”谷邈道。
　　又是龙，这已是白雨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白雨霖从山里苏醒便一直萦绕不去。
　　他从未见过龙，在他从白家闭关出来后仅有的五年记忆里从来没有。
　　龙于人间几乎绝迹，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中，唯一真实存在过的仅有八年前伏诛之战里的那条恶龙烛渊，可却被老一辈的人们讳莫如深，如同禁忌，仿佛龙这一个字，本身就是罪孽与血雨腥风的化身。后来的这几年里都与所有的以往一样，再没出现过龙的踪迹。对于他们年轻的一辈世家子弟来讲，龙如同深渊的的浓雾一般缥缈，不可触及。
　　白雨霖正想问谷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却猛然听到刀疤男俩人的鬼吼。
　　“啊啊啊，有妖怪呀！”
　　他们闻声赶去，就看到俩人已经快完全没入土里了。
　　而且是身体真的埋进土里了，不是行将就木的快入土了，虽然要是白雨霖他们再慢一些的话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两条似蛇非蛇、竖起来快抵到洞顶的绛色妖物紧紧地分别捆住了两人，拖着他们的下半身徐徐地往地里过去。两个人却动弹不得，也挣脱不出来。
　　此时，他们胸口一下都已经沉进地面一下，两个人脸憋的通红，不仅说话费力，而且很快就要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救、救命啊……”刀疤男跟古言男绝望的目光扫向三人，他们身旁的地面布满挣扎时不断抓挠留下的道道指痕，被渗出来的鲜血染红。
　　白雨霖知道在不救人的话，这个洞穴将是二人的丧命之地，不是被活活勒死，就是完全浸入地下以后窒息而死。
　　可奇怪的是，还是跟随刀疤男他们过来帮忙的谷氏兄妹却无动于衷。谷落翩只听从她哥哥的指示，不会轻举妄动。而谷邈，在白雨霖看向他的时候，还是最开始那副不屑的模样，并且还用眼神示意他，快上啊！
　　好家伙，白雨霖暗自感叹，这年头请的帮手都是如此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