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道貌岸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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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走后，知县左右放不下，为了保险，他仍然写了一封书信。
“务必将这封信送到韩先生手上。”
那位“韩先生”，便是一位非常和气的商人韩中正，常常以笑脸示人，出了名的宅心仁厚，与静山居士孟江义乃是多年好友。
只可惜这样宅心仁厚的人，竟也做私矿生意。
堰城
韩中正收到了那封信后立刻通知了孟江义。
“孟兄，我记得你说这种封穴之法只有少数几人知道，可与你最近在找的人有关啊？”
孟江义要找的人正是孟期，他本来以为孟期是被那晚的人抓走了。只可惜那天晚上的人是谁到现在还没查明。
但现在韩中正的信让他又多想出一种可能——孟期被人救了。
梅如霜的徒儿，梅如霜……
提到梅如霜，孟江义便满心愤恨。当年都不肯收他为徒、剑法独步天下的凌云剑客，竟然将剑法传授给一个黄毛丫头！难道他还不如宋昭吗？
孟江义见过宋昭几面，觉得此人性情浮躁，资质平平，不堪大用，怎么也想不通梅如霜为什么愿意收这样的人为徒。
孟江义将信纸烧成灰，火光照耀下，那张故作温和的脸显得越发恐怖。
至于已经隐退的梅如霜知不知道这种方法，并不值得关心。
得不到子蛊滋养，瑜儿的病情更严重了，当务之急是找到孟期。
宋昭又在杭州城逗留了几天，算起来她在杭州待了大概有半个月了。
在三月二十九那日，宋昭启程前往益州，路上听闻断云谷的玄松长老去杭州拜访某位老友。
断云谷是江湖上名声最好的门派，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加入。
“你是没看到那天的盛况，慕名而去拜访玄松长老的人都能绕整个杭州城两圈有余了。”驿站中，一个衣着利落的年轻姑娘正在为宋昭描述玄松长老的名望。
这位年轻姑娘姓迟名初，和宋昭二人同行好几天了。
迟初姑娘的话比宋昭还多，宋昭偶尔还会在孟期面前为了大人的脸面装深沉。迟初装都不装，见面不到半个时辰就对孟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小孩啊，”迟初出手捏了下孟期的脸，“就是脸上没什么肉，一点也不像个小孩。”
孟期大概是怕生，一路上都紧紧扯着宋昭的衣角。
宋昭不喜欢别人和她接触，又不好对小孩发火，于是第一次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以前她都是站在左右为难别人的。
迟初的热情描述没得到回应，她也不生气，又迅速地找到其它话题。
“你怎么对哪个侠士都不感兴趣啊？”
“我看你身手不错，师承何处啊？”
宋昭第一次感到无话可说，终于在她第三次问师承何处时回答了一句：“梅如霜。”
“梅如霜？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凌云剑客？”迟初更加兴奋了。
宋昭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敷衍地点了点头。
“名满天下的凌云剑客是个怎样的人啊？”
“你怎么成为她的徒弟的？她可以教我吗？”
“跟你说，我的师母最崇拜她了。”
“她为什么三十多岁就退隐了？”
宋昭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懒！懒！并狠狠唾弃了富贵能淫，贫贱能移，威武能屈，毫无大侠气节的梅如霜。
“你就这么喜欢她？”宋昭狐疑地问。
迟初用力地点头，眼睛里崇拜的光芒都要溢出来了。
“那你去乌山找她呀。”爱她就为她爬乌山。
迟初沉吟片刻。
宋昭“可见不是真爱了”的言论才到嘴边，只见迟初更加兴奋：“说得有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好吧。
宋昭吃了深夜赶路的教训，决定再也不在深夜赶路了。
于是当天晚上土匪端了驿站。
宋昭大半夜失眠时闻到迷烟的味道，气得想死，这是在针对她吧？绝对是吧？
她闭起眼睛装晕，想看看这群土匪到底意欲何为。
土匪将所有人抬出去放在牛车上，再将所有财宝搜刮一空。
宋昭气不过：动她可以，动她的钱不行！
她当然不会将银子装在包袱里，她身上带着的只有几两银子，不过她还是很心疼。
所有人被土匪运回山寨，丢在牢房里。
宋昭睁眼看时，孟期却不见了。
这个牢房的锁宋昭刚好会开，她临走时还是不忘去找迟初。
迟初也是装睡，不过她不会开锁，被救出来后她看宋昭的眼神又增加了一层崇拜。
“孟期呢？”迟初小声问。
宋昭摇头。
“你不去找他？”
“……当然要去。”其实不是很想去。
宋昭与迟初分头找，顺便从两个闲聊的个土匪口里偷听到了点信息。
这个土匪窝叫狼牙寨，寨主与他夫人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一直想再要一个孩子，在人堆里一眼相中了长相乖巧的孟期。
听起来他过得挺好的，没必要救吧？宋昭一直不怎么愿意带着小孩上路，终于有了一个丢开他的机会，她有点心动。
她打算去土匪头子住的房子看看意思意思，没想到在那里看到了迟初。
迟初看起来刚到，疯狂地指着房子暗示宋昭，宋昭了然，熟练地扒开一块瓦片。
他们看样子给孟期喂了解药，他醒过来了，不过一直缩在角落里，对土匪妇夫的示好不予理睬。
宋昭不用看都知道孟期的脸色一定很苍白，跟生病了似的。
孟期听到了屋顶上的异动，黯淡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希望。
他以为宋昭不会来，毕竟她一直不怎么喜欢他。
宋昭感觉孟期过得不错，至少比居无定所的自己强，于是她当即决定不管了。
迟初不理解宋昭，她不懂宋昭为什么会不救一个对她百依百顺的人。
于是二人跳下屋顶，在院子里不顾场合地小声理论起来。
宋昭的理由很简单：麻烦。
“你要是不觉得麻烦，我可以把他给你啊。”
迟初中气不足地反驳：“……不行。”将军府里大概不会同意的。
啧，可见不是真爱了。
“那不就对了，”宋昭循循善诱，“而且你看啊，别人对他好吧？比为了生计到处跑的我们强吧？”
迟初开始动摇。
在迟初差一点就要被说动时，“抓到你们了。”一个狡黠的童声响起，宋昭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宋昭几乎要原地爆炸，她锲而不舍地游说了将近半个时辰，就被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打断了！半个时辰！
声音的主人倒不是个小孩，是个看起来十多岁的小姑娘，一身短打，并未过多打扮，此时正一脸邪笑地看着宋昭。
宋昭阴恻恻地笑了回去，论扮鬼脸她还没输过谁。
果然小姑娘古怪地觑了宋昭一眼，不再笑了。
“你们和那个小孩是一伙的吧？”小姑娘有些倨傲地开口，“认识一下，我是先前屋里那两个人的女儿，江知暖，‘只知暖热游人眼，不道苍藤翠木嫌。’的‘知暖’。”
“哦。”迟初淡淡开口。
“告诉你们，态度给我放好点！你们的命现在可在我手上。只要我喊一声你们就完了。”江知暖对迟初的态度很不满。
宋昭很识时务：“女侠饶命。”
被迟初一把拉过去：“你不是梅如霜的徒弟吗？还怕这一山匪寇？”这么怂啊？
宋昭：“嗯，抱歉让你失望了。”
迟初气急败坏：“你打不赢吗？”
“打？”宋昭从没想过要打，她一般不出手，但是梅如霜的剑法很精妙，听说连越级挑战都行，“理论上讲应该可以？”
“那你怕甚？快打啊，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一拳！”迟初的情绪很高昂。
江知暖默默看着当着她的面讲悄悄话的两人，又用树枝戳了戳迟初：“喂，我还在这呢。”
“你要怎么才肯放我们走？”迟初开始谈条件，这小孩刚才没喊，应该不是很想置她们于死地。
“你们把屋里那个小孩弄走，我放你们出山。”江知暖觉得这笔买卖太值了。
迟初也这么觉得：“你这么好心？”
“我当然好心。”江知暖高傲地昂起头，似乎不太清楚自己在迟初眼里的定位。
被迟初看得有些慌了，江知暖才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迟初无故被瞪，心中愤愤不平。
“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们大概还想要一个，我娘又不想生，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爹的问题，”江知暖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继续说，“我知道我娘爹其实想要个儿子，切，我这么厉害，他们还想要儿子，要个屁的儿子啊，只有我不够吗？”江知暖这话在心底憋了挺久，终于说出来的感觉蛮爽的。
“虽然你很无礼，但是我赞同你的话。”迟初罕见地点头附和。
江知暖自动忽略了前半句，默认这是在夸她：“而且那小孩看着挺不情愿的，所以你们把他弄走吧，对我和他都好。”
宋昭有苦难言，只能默默点头。
迟初则如逢甘霖，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自大的小姑娘或许没那么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道貌岸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