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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良心发现 ...


  •   宋昭骑马在黑夜里狂奔,朝着黑暗中驿站的方向。

      算她脑子有病,算她不识好歹。
      她脑子被小花踢了要回去救人。

      她在距驿站五里的山谷赶上了来路不明的一群人。
      后方有一座破庙,里面隐隐可见微光。

      至于劫驿站的大汉,全部倒在地上不知道死活。

      那时月亮刚刚出来,不甚明朗,那一群人都披着斗篷戴着面罩,看不清面容,但看着不像绑匪。
      为首那个向前一步,朝她拔出剑来。
      意思不言而喻。

      黑夜里,散落满地的枯叶被扫起,发出簌簌声响。
      剑锋相撞,铮铮有声,与月相照,万点寒光映树上。

      眼看着为首那人有败阵之势,身后的一群人全部参与了打斗。
      原本以为可以把宋昭耗下去,不想她的下限似乎深不可测,就这样在打得赢和打不赢之间徘徊。
      不占上风也不占下风,非要占中风。
      ……是很流氓的招式。

      作为名门正派的断云谷显然不会传授这种流氓招式。

      铿的一声,某个蒙面人的剑被她打下来,接着宋昭的剑锋直指那人命门。
      又有几人来挡剑,宋昭手腕一转,闪着寒光的剑刃向他们的手腕砍去,有个人没来得及躲开,右手腕被她捅个对穿。

      男人的惨叫声响彻林间,惊起一片飞鸟。

      风渐渐大起来,破庙里,某个无人在意的瞬间,灯光闪烁几下。

      为首的黑衣人身影滞了一瞬,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这点时间也足够宋昭近他的身。
      杀人有点麻烦,因此宋昭不打算杀人,把他们的头领捅一刀就行。

      二人又缠斗起来,周围人无法近身,不过宋昭明显浮躁起来,招式激进,锋芒毕露。
      剑锋交错,宋昭那柄剑长驱直入,割穿了黑衣人的面具,似乎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划痕。下一刻,黑衣人的剑被她打落在地,宋昭成功挟持住了他。

      “放人。”宋昭面色阴沉,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手上的剑有收紧之势。
      那边的黑衣人似乎都很在乎这位头领,不过他们并没有放人的意思。

      宋昭面上的神色越发不耐烦,手下杀意也越来越重。

      黑衣头领被重伤,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却都只是被重伤或打晕,正如方才所说,宋昭没有杀人的意思。

      她不是纯粹的江湖中人,她有亲人,家里有几亩薄田,她学武只是为了讨生活,和某些亡命之徒不同。

      为数不多的几个黑衣人却已经打到不择手段的地步。
      须臾之间,瓷罐破碎的声响传来,几只毒物爬向宋昭。
      她用剑斩碎几只,却不慎被一只小蛇咬破手臂。

      把蛇扯下来时,明显可以察觉到蛇身某种黏腻的液体。

      一息之后,今夜第一具尸体出现了。

      破庙里

      孟期并没有昏迷,甚至没有被绑起来,只是手臂上多出一道新伤。
      那群黑衣人要试他的血,放了一瓶去不知做什么用。

      外面打斗声越来越明显,他心中浮现出某种难以置信的猜测。
      ……会是宋昭么?

      她为什么又回来?

      打斗声持续了很久,那个人越来越近了,那种猜测不可抑制地在心中生长。

      渐渐地,自破庙出去参与打斗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屋子里只剩一个身负轻伤的人看着孟期。
      数十个黑衣人节节败退,破庙里唯一的黑衣人焦急地在原地踱步。

      孟期余光瞥见桌角上放着的那把用来割开他手臂的匕首,垂下的眸子又看了一眼那个在门口张望的黑衣人。

      黑衣人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同时又转过身来确认孟期的情况。
      看到乖顺地坐在墙角的小孩后,黑衣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朝孟期这边走来,打算在将他缚住后去外面帮忙。

      破庙外,又一个黑衣人倒地,形势紧急。破庙里的黑衣人明显焦灼很多。
      孟期单薄瘦弱又温顺胆怯的身影非常具有迷惑性。

      只是一个小孩而已。
      黑衣人心一横,扶剑又向门边走去。

      孟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匕首。

      刹那间,匕首刺入血肉,鲜血溅入油灯,灯光颤动两下。
      鲜血从颈项上喷涌而出,黑衣人踉跄两下,倒地不起。

      孟期力气不够,但准头好,刚好扎进命门。
      温热的液体顺着匕首流过纤细的手腕——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眼中只有无尽的漠然,鲜血沿着指尖滴向地面。

      一刻钟后,他从黑衣人身上摸出一根银针,毫无犹豫,这根针刺向黑衣人的太阳穴。
      孟期的手法无比娴熟,好像已经练习过无数遍。

      后知后觉地发现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他蓦然站起,手中的银针掉到地上。此时他真正地慌起来。

      宋昭……

      一个满身血腥的黑影出现在门口,和破庙里的孟期只隔了几步选。
      灯光昏暗,看不清面容。

      黑影重重呼出一口气,在寒冷的夜里化成白雾。黑影抬头。

      ——宋昭。

      像一个风雪夜归来的赶路人,只是撒在她身上的是鲜血而非白雪。
      “我……”宋昭突兀地开口,目光在孟期右手被血液浸染的衣袖上停留片刻,余光又瞥见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宋昭。”孟期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唤她,清澈的眼睛里盛满泪水,脆弱得几乎要破碎。

      宋昭看着他,有片刻失神。

      “宋昭,”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宋昭的名字,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的宋昭,“宋昭…真的是你……我好害怕,真的是你吗。”
      一切都恰到好处,这次你为什么不丢下我。

      地上的黑衣人喉咙忽然发出垂死的声响,显然还有一丝生机。
      疲惫的宋昭捂住孟期的眼睛,又利落地补了一剑。

      宋昭放下手,“没事了”,她哪里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
      那条该死的蛇一定有毒,她拄着剑半跪在地。

      孟期转身上前一步,左手手臂轻轻勾住宋昭颈间。
      宋昭意识有些模糊,昏迷之前之前才听清他一句接一句的道歉。

      后半夜,不知道孟期做了什么,宋昭在寅正时分醒过来。

      那些黑衣人不死也是重伤,如果没有后援,现在的环境可称得上安全。
      孟期的脸色更加苍白,轻轻将宋昭的佩剑放在桌上。
      “我擅作主张给你擦了剑,我们天亮就离开这里好不好?”他低声请求,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你的手不是流血了,不需要歇会吗?”宋昭拿起剑,问他。
      他摇头,有意往后藏了藏袖子,神色有些不自然。

      昨晚的事,她看见了吗?

      “那好,走吧。”宋昭轻巧地拿起剑,另一只手牵起孟期。
      破庙外的马槽里有没吃完的新鲜青草,小花吃饱喝足,精神得摇头摆尾,看见孟期后亲切地来蹭他。

      “宋小花你是真没良心啊。”宋昭执剑倚在一旁,痛心疾首。
      “宋昭,”孟期又亲昵地来蹭她,仰头笑得灿烂,“别生气好不好。”

      孟期眼角有颗不起眼的小痣,为他的笑增色不少。
      是真的好看,很漂亮。

      宋昭心情颇好地揉揉他的头:“走吧。”

      这几天,宋昭驾马一路狂奔,六月之前,赶到益州。
      宋昭的家并不在城中,在距城四十多里的乡下。

      距家仅十里时,宋昭翻身下马。

      “孟期,统一一下口径,”宋昭一脸严肃,“我对你好不好?”
      “好,非常好。”孟期认真地看着她。
      “我救了你三次,还带你回我家,我这种善人哪里找啊?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善良的人了对不到?”
      “嗯!”他乖巧点头。

      “千万记住,你是我一个商人朋友的孩子,父母去西域做生意了家里没人,才让我带着。明白吗?”
      “明白。”

      “行啦,”宋昭一身轻松,“我挺久没回家了,那些同村的人看见了问你,你就说你是我朋友的孩子。”
      “嗯,我记住了。”

      进村的路上

      “哎哟,这不是宋大娘的女儿昭昭吗?有半年没回来了吧?”村东的谢婶娘一脸高兴,又看看宋昭身后的孟期,“这娃娃是?”
      “朋友的孩子,”宋昭僵硬地把孟期推到面前,“这是谢婶娘。”
      “谢婶娘好。”孟期笑着问好,极有礼貌。

      “诶!这孩子长得真水灵啊,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饭,婶娘的梨子可甜了,尝尝!”
      “谢谢婶娘。”宋昭老实地接过。
      “谢谢婶娘。”孟期也跟着说。

      从村东到村西,孙婆婆、李奶奶、刘爷爷、李叔叔、王三姨、张大伯等挨个碰见了一遍。
      宋昭慌得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热情的邻居们总共送了一个苹果、两个梨子、一篮青菜、四个鸡蛋、三个桃子。

      她家住在村子西边的边缘,和别的人家隔了一条小溪和一片竹林。
      不过她家和别家关系倒很好,别家要写对联、斗方、结婚了要写婚书,都请她阿娘宋槐代写。
      宋槐二十年前考中进士,却不知为何拒绝朝廷征召,搬到了偏僻的村子里,不过至今也是个进士身份,每月好歹有几十两银子。

      “阿娘,我回来了!”刚穿过竹林,宋昭便高兴地大喊。

      宋昭的阿娘吗?孟期有些紧张,不由得攥紧宋昭的衣角。

      院子里有棵十多年的槐树,低矮的藩篱外还有静谧的竹林,流水潺潺与人隔绝又没完全阻断,她很爱这地方。

      院子里有几只散养的鸡,养了五年,如今已经会飞了。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
      “宋昭姐姐,你回来啦!”女孩很惊喜地迎上去,看到她身后的生面孔又有些胆怯。
      宋昭第无数次面无表情地介绍,“朋友的孩子,孟期,这是小桃,算起来比你大三岁。”
      “小桃姐姐。”孟期乖顺地喊。

      “嗨,”小桃神色不怎么自然,又熟络地拉起宋昭,“宋姨今天不太舒服,在里屋躺着呢,可能没听到你的声音。”
      “我阿娘最近身体如何?”
      二人走在一起,孟期顺理成章地被忘在后面。
      他认命地去栓马。

      “我好得很。”宋槐笑着倚在门边。
      “阿娘!”宋昭兴奋地扑过去。
      “诶诶诶!逆子!”宋槐身形不稳,差点倒下去。

      环佩青衣,盈盈素靥。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二十五岁便高中进士的宋槐,如今年过四十,身上的书香之气愈发浓厚。

      “嗳,有小客人到呢。”宋槐拖着宋昭艰难行走,到孟期面前停下,慈爱地抚摸他的发顶。
      “你叫什么名字呀?”声音轻柔,又回身怒斥如狗皮膏药一般贴在身上的宋昭,“逆子,起开!”

      “伯母好,”孟期很有教养地躬身行礼,“我是……”
      “我朋友的孩子,来我们家住几天。”宋昭抢答。

      “问你了吗?”宋槐语气幽幽。
      “切~”宋昭翻个白眼,独自去找小桃玩。

      “好孩子,”宋槐和蔼地牵着孟期,“走,伯母带你去四处看看。”
      “谢谢伯母。”孟期有些呆滞地跟着走。

      好孩子……他生平第一次被这样温柔地对待,竟然感到无所适从;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语气,这就是母亲吗?
      他的母亲如果在世,也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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