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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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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平治十三年,宁帝宇文应驾崩。
逆臣端王发动宫变,封锁京城,血洗皇宫。
太子宇文成运筹帷幄击败端王及其余部,于寅时悬其首于城楼。
权力的争斗接近尾声。
此夜离城之人,惟六人与一婴孩而已,却早已为王朝埋下无尽后患。
皇宫之内
太子妃——不久后的皇后,却发现自己刚诞下的孩子,夏朝未来的小太子不见了。
风波又起。
这天是平治十三年七月初七。
至于六个月后皇帝忽染重疾一病不起,皇后监国代理朝政,又是后话。
这是夏朝政局最扑朔迷离的六个月,手握权柄之人换了又换,皇宫几经血洗,几大势力轮番交替。
“那尘埃落定之后,手握大权的人,竟然是当今皇后娘娘!”北境一个边陲小镇,客栈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正胆大包天得置九族于度外地讲述宫闱秘闻,“到如今已是皇帝之位形同虚设,太子之位空悬日久。”
距离平治十三年七月初七已经过去将近十年。
今天是光元十年二月初七。
宋昭在茶馆堂下打了个哈欠,立即有小四来问是否要添茶水。
“不了,结账。”宋昭起身走到掌柜台前。
“顺便把客房一起退了。”她补充道。
“这就走了?”掌柜是位颧骨突出形容瘦削的中年女性,“抹零之后…一共是七钱银子。”
“事办完了,该走了。”宋昭从钱袋里倒出几块碎银,掌柜的见了却如同饿虎扑食,立刻把银子扫到她那边去,柜门自动弹开,眼看就要入柜。
宋昭眼疾手快地靠近自己的银子,掌柜手上的工夫被她无声化解,须臾间掌柜的左手就要被折断。
掌柜呲牙咧嘴地对上宋昭笑吟吟的脸,只得开口求饶:“疼疼疼……宋昭宋大侠手下留情!斗胆开个玩笑而已,这就归还您多余的银钱。”掌柜讪笑着抽出手,口中还咕哝着什么“赚得盆满钵满还这么吝啬”。
这倒不是假话。
宋昭半年前来北境时还是籍籍无名之辈,半年后她的名声已然不小。
自然也赚了不少钱。
掌柜小心地看她眼色试探道:“这下手也忒重了,今天心情不好?”
“有事相求,钱不用退。”
“求?”掌柜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笑得一如往常,“哎哟这不就客套了嘛!什么事啊?”
宋昭拿出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金石,掌柜这次却不像方才那样如狼似虎,只是带笑地看着。
“我买消息。”
“请讲。”
“门口的商队从哪来打哪去?是谁的?”
“这个……”掌柜打断宋昭的话。
宋昭很快又把话接起来:“私矿在哪?是谁在经营?”
掌柜收了笑容:“这金块…?”
“捡的,很干净,送你也无妨。”
掌柜笑容明媚:“万事好说!”
“打算去哪?”掌柜叫住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外的宋昭。
宋昭刚将情报藏好,闻言顿足:“南边。”
“一次性给这么多钱,让人家又感动又为难呢,”掌柜向她扔出一枚物件,“拿好。”
“多谢,有缘再会。”宋昭收下物件,招了招手,头也不回地离开客栈。
…………
一个月后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黑雾,笼罩在惶惶的人心上。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崎岖的山路上亮起火把,火光映出黑衣人面上淋漓的鲜血。
“那小子跑到哪里去了?”为首的黑衣男子恼羞成怒。
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抓他,如果没抓着……
“都给我分头找,还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兔崽子跑了不成?”
“是!”
上百支火把四散开来,焰光映出地上的枯枝败叶,踩在上面,窸窣作响。
“这边!”不知是谁大声喊。
密林中,孟期好像感受不到疲倦,跌跌撞撞地跑向山脉深处。眼角流出的眼泪转瞬又被风干。
没有光,这具过分孱弱的身体总是摔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刚结痂又裂开,血渗出来。但孟期并不敢奢求光亮——明亮的火光只会要了他的命。
耳边只余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孟期从没到山上去过,因此他对这一带非常陌生。
甚至不如刀口舔血的黑衣人熟悉。
看不见了吧。
他停下来,心有余悸地向后面望了一眼。
直到看不见人影,孟期才扶着树喘气,窒息感紧紧抓住肺部,全身都因为恐惧而颤抖。
无光之夜,血流成河。
孟府的惨状一遍遍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不断擦拭眼角的泪水,可总也擦不干净,他不敢哭出声。
听到远处不易察觉的脚步声,孟期呼吸一窒,身体先于思想一步做出反应,山上松树的枝桠划伤了他的脸,身上的旧伤被撕裂,有滚烫的痛觉传来,可他顾不上这些。
前面的树渐渐稀少了起来。
是悬崖!
孟期跑到崖边,身后的火光一刻不停地追上来,好像要将他吞噬。
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恐惧的泪水。
向前是死,向后也是死。十岁的孩子被堵在了生死之间,可悲又可怜。
一个黑衣人上前来抓他,孟期退无可退,脚下的土地忽然松动。
他坠入了万丈深渊。
深渊里,绝望的呼喊声被不断放大。
“师兄,这可怎么办,长老说过要活的啊。”
为首的黑衣人站在崖边望了望,断崖深不可测,好似一条蟒蛇,在黑夜中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就算是心狠手辣的黑衣人,看了也不禁感觉心惊肉跳,呼吸都要乱几分。
“掉进这样的悬崖,就算没死也会沦为野兽的腹中餐。这不就算是死了吗?”
“回去复命。”黑衣人头子挥挥手。
黑衣人甲悻悻道:“我们端了孟江义的老巢,他不会……”江湖上谁人不知仁义无双武功卓绝的孟山主大名,如今他们杀了孟江义的妻儿老小,要是被他查到……
“胆小如鼠!”黑衣人乙唾弃,“你这种怂货简直有污我断云谷威名!”
“我哪里怂了?我这叫未雨绸缪,你这有勇无谋的白痴懂什么!”甲反唇相讥。
“够了!”头子火冒三丈,“帮派严禁内斗,回去以后你们两个一人打二十大板。”同时头子心里也没底,那被孟江义锁起来的小孩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长老亲自发话要抓他。
这下倒好,要是没死成,那他和师兄弟们可怎么交差?
孟期落下山崖,没想到山崖下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正值春寒料峭之时,河水冰冷刺骨,他很快失去知觉。
快死了吧?他绝望地想,也好,被淹死可比活着好多了,起码还能……留个全尸。
今天是光元十年七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