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以心动》攸竹Vivian

3、再见面

　　电梯门徐徐打开，见谢怀予没有先行的意思，沈以便先一步走了出去。

　　顶楼只有三间包房，门口都立着值守的服务生，石柱旁摆着POS机，又是验资的老套路。

　　沈以下意识想去拿手机壳背后的银行卡，指尖刚碰到边缘，翻过来的瞬间，却撞见了刚塞进去的拍立得。

　　相片里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是昨天才拍的模样。

　　可此刻，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就不该在免税店冲动买那个卡包，一股脑做什么收纳，把银行卡、会员卡全塞了进去。沈以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只剩悔意。

　　可偏偏饶玥的手机怎么打都接不通，多半又被她随手丢在哪个沙发角落，任由它听着她那五音不全的歌声。

　　沈以给陈溟打去电话，对方只回：“十分钟马上到。”

　　“不用来了，我自有办法。”

　　员工的下班时间她从不过多干预，进去这件事，沈以心里早已有了盘算。

　　“谢怀予……谢先生对吧？”

　　沈以乖巧地凑近，一脸无辜地和对方打起了感情牌。

　　谢怀予眉梢微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身侧的玻璃门，目光落在她刻意放软的眉眼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沈小姐这是，打算对我用美人计？”

　　他声音偏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视线扫过她攥得微微发紧的手机，一眼就看穿了那点故作乖巧的小心思。

　　沈以心头微顿，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无辜模样，软声开口：“谢先生说笑了，我只是有点急事要进去，饶玥手机一直打不通，实在没办法才来麻烦您。”

　　“急事？”谢怀予往前微倾半步，距离骤然拉近，淡淡的冷香裹着清冽气息漫过来，“顶楼的规矩，非营业时间不对外开放、验资入内，沈小姐不会不知道吧？”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执拗上，忽然低笑一声：“不过……看在沈小姐这么诚恳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帮。”

　　谢怀予从内兜里取出另一张银行卡，只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卡面亮闪闪地悬在半空，让她看得一清二楚，却又偏偏差了寸许够不到。

　　沈以眼睛微亮，刚要开口，就听见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只是，沈小姐，我这个人利益为大，你拿什么和我交换？”

　　空气静了两秒。

　　她抬眼撞进他眼底那片似笑非笑的深潭，指尖微微蜷起，先前那点乖巧无辜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被戳破心思的恼意，却又不肯露怯。

　　沈以轻轻抿了下唇，声音依旧软，却多了几分韧劲：

　　“谢先生想要什么？只要我办得到，不违背原则，都好商量。”

　　“就要你手里那张相纸。”

　　沈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把攥在掌心的相纸往身后藏了半寸。

　　哪有人第二次见就这么变态要女生的拍立得。

　　她在心中不由得给他多了层标签。

　　谢怀予像是早料到她这反应，指尖慢悠悠转着那张银行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张相纸换一次通行，沈小姐，这笔账不难算。”

　　他往前又逼近半步，垂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说……这相纸，比你要办的事还重要？”

　　要办的事，是男模。

　　想到这，沈以不由得悻悻地撇过头去。

　　“行，给你。但必须加个联系方式，下次见面你得还我。”

　　谢怀予眉峰微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更没料到还附带这么个直白的条件。

　　他夹着银行卡的手指顿了顿，低笑出声，嗓音里裹着几分戏谑：“原来沈小姐打的是这主意——用一张相纸，换我一个联系方式？”

　　沈以闻言，别过脸抿着唇沉默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无语，眼尾都懒得多抬，只垂眸看着手里的相纸。

　　下一瞬，她上前半步，指尖捏着相纸边角，干脆利落地一把插进他胸前敞开的衬衫口袋里，动作干脆又疏离，半分暧昧都没有。

　　她抬眼，语气淡得像水，只剩明晃晃的无奈与无语：

　　“谢先生戏少点，想多了。”

　　谢怀予戏谑一笑，不再逗她，将银行卡稳稳放入她摊开的手中，指尖利落点开二维码，直接让她扫码加好友。

　　“好了，谢先生记得通过。”沈以翻转手机屏幕，直指刚发出去的好友请求。

　　“嗯。”

　　谢怀予撇了她一眼，指尖漫不经心蹭过口袋里那张似乎还带着她指尖微温的拍立得，没再多说，径直向面前的包房走去。

　　见服务生开门，江潋顿住打台球的手，球杆抵在台面上，视线先一步落向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刚走进来的谢怀予，末了又轻飘飘偏了偏，瞥见他身后不远处的女人，眉梢微挑，没说话，只保持着半弯身的姿势，安静等着人进来。

　　“阿予，这么久才来，什么情况？”江潋轻挑下巴，球杆在指尖转了半圈，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谢怀予身上。

　　谢怀予没立刻答，只大步走向他们预留给他的主位，弯腰坐下时能明显感觉到胸前衬衫口袋里那张硬挺的拍立得边角。

　　薄唇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不是守你那点规矩，验个资。”

　　江潋一脸迷惑，手下还有新来不认识阿予的。

　　他搁下球杆，往这边走了两步，眉峰拧着，明显没懂：“验什么资？你来哪次不是刷脸直接进，还用得着走流程？”

　　谢怀予指尖轻轻敲了下杯口，目光淡淡往门口方向一递，语气懒懒散散，带了点事后回味的戏谑：

　　“遇上位讲原则的，非要按规矩来。”

　　江潋顺着他的目光往门口瞥，只看见女人一头漂亮的茶色卷发，随即恍然大悟似的嗤笑一声。

　　“合着你是被钓的那个？”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一旁新来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他们只知道江潋来头不小，却没摸清谢怀予的底细。

　　见谢怀予没搭理他，江潋挑了挑眉，视线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怀予，语气促狭：

　　“所以？你这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是人家给的‘通关信物’？”

　　话音刚落，他便笑着伸手，就要去够谢怀予胸前的口袋。

　　谢怀予手腕一偏，轻描淡写挡开他的手，眉峰微蹙带了点不耐：

　　“别动手动脚。”

　　江潋碰了个软钉子，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欠：

　　“藏这么紧，看来阿予你要动心喽。”

　　谢怀予没再接话，只指尖漫不经心抵了抵口袋里的拍立得，望向门口沈以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对面包房

　　服务生刚打开门，沈以就听见极大分贝的音乐声，混着笑闹与碰杯声扑面而来。

　　她脚步微顿，眉尖轻轻蹙了下，显然不太习惯这样嘈杂的环境。

　　饶玥被一群男模簇拥着坐在沙发最中间，手中端着酒杯，笑得张扬又肆意，看见门口的沈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们快列一排站好。”饶玥扬声吩咐，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以以，快来！”

　　沈以站在门口，微微蹙了下眉，还是迈步走了进去，把门外的安静彻底关在身后，整个人立刻裹进包房里的喧闹里。

　　目光扫过面前齐刷刷站成一排的人，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饶玥竟是整整点了十个。

　　“你……你，留下，其他都下去吧。”沈以胡乱指了两个还算顺眼的。

　　余下的人躬身应声，鱼贯走出包房，门被轻轻合上，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了不少。

　　饶玥凑过来笑得一脸促狭：“可以啊以以，挑得还挺快。”

　　沈以懒得跟她掰扯，神色淡淡的：“反正都一样，看着顺眼就行。”

　　“你那联姻对象什么情况，开屏雷击，我当是哪家无良媒体不知死活呢。”饶玥趁酒气还未上头，快速凑近八卦起来。

　　“就是彼此没看上，我管他真的假的。真的，我祝他俩99；假的，也算解了我燃眉之急。”语气淡得无所谓。

　　“哟呵！”饶玥眼睛更亮了，直接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 “婚前不忠、终生不用……”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松了松领口，随手拿起桌上一杯酒抿了一口，酒意慢慢漫上来，语气才渐渐软了，开始往沈以怀里钻：“姐妹我告诉你，男人就得找好看又嘴甜的。”

　　沈以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立刻接话。

　　包房里的灯光偏暗，音乐混着酒气漫在空气里，她只淡淡抬眼，声音压得很轻：

　　“玥玥，别闹了，喝成这样。”

　　饶玥压根没听进去，自顾自往地沈以怀里钻，笑得没个正形：“闹什么闹，结婚是结婚，开心是开心——不喜欢的人就应该让他滚远点。”

　　沈以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旁边两个被留下的男模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凑太近，只安静站在沙发一侧，姿态恭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别蹭了，坐好。”沈以把人往旁边扶了扶，语气带着无奈，“喝成这样，等会儿怎么回去。”

　　饶玥哼哼唧唧赖着不动，手臂圈着她胳膊不放，醉意十足地嘟囔。

　　饶玥闹够了之后，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瘫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沈以试了两次都扶不起来，只能按铃叫了女服务生进来搭把手。

　　几人合力才把醉得一塌糊涂的饶玥送回隔壁房间安顿好，替她盖好被子、收拾好散落的东西，沈以才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开。

　　长廊里安安静静，只有廊灯暖黄的光铺在地上。等她终于回到自己的套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