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星》林小杨

4、检查

　　“瑶瑶醒醒，起床了 。”姜欣瑶密不透光的窗帘被姜燃星拉开，外面依旧一片漆黑，因为是冬天，外面天亮的晚、黑的早。
　　“姐姐…才几点啊？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六点半了，再不起床来不及了啊。”
　　“好吧。”姜欣瑶打了个大哈欠，慢吞吞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准备换衣服去洗漱。
　　姜燃星看她已经起床了便离开卧室去厨房端菜。

　　早餐很简单，是一大碗海鲜粥里面满是扒好的鲜虾仁，香味扑鼻。
　　“哇！好香啊。”洗漱完的姜欣瑶往餐厅走，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姜燃星头也不抬：“快吃吧，晾晾了，已经不热了，再磨蹭你又要迟到了。”边说话边拿拖布拖地收拾屋子。
　　“姐姐，你今天不和我一起上学吗？”姜欣瑶疑惑的问道。
　　“不和，我和陈医生约好了，今天去复查。”
　　一碗海鲜粥很快就被吃完了，姜欣瑶背起书包提前带好口罩，出门时正在打扫卫生的姜燃星提醒她：“注意安全。”
　　“知道啦！”
　　姜燃星抬头冲着被关上的门呆愣了许久。这时，一串手机铃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直起身，走向在餐桌上响个不停的手机，备注上显示的是童汴，她接起电话，顺手打开了免提，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喂，什么事？”她又回去拖地，边拖边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朝气蓬勃的声音：“哥，我要是没算错，你今天应该不上学，去陈展那复查吧？”
　　“嗯。”
　　“那，”童汴的声音突然变得狗腿，“小爷开车送你去医院，怎么样？”
　　“什么事？”姜燃星声线一直是平的，她知道童汴一定是有什么事要拜托自己。
　　果不其然，那边说道：“我想吃你做的海鲜粥……”
　　这次她终于直起身，看向厨房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锅，“还真是赶巧。”姜燃星在心里说。
　　“我和陈医生约定的是上午十一点，今天早上我给瑶瑶做的海鲜粥，还剩点，要吃那就赶紧过来。”
　　那边没有回答，因为已经挂断了。也就大概十多分钟吧，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姜燃星并不奇怪，咔哒一声门开了。半倚在门框上的男生正是童汴。
　　“老铁咱俩真是心有灵犀啊，我刚想吃海鲜粥你就做好了，你可真是我滴小蛔虫～”
　　姜燃星嗤笑，道：“别在那胡说八道了，快换鞋，我刚拖完地，别整埋汰了。”
　　童汴懒洋洋的答声好。他从一旁的鞋架上拿下来一双拖鞋穿上，这时姜燃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先洗手。”
　　循着香味童汴往厨房走去，听到姜燃星的嘱咐他不禁吐槽道：“哎呀真磨叨！你好像那个老妈子。”
　　童汴的话成功让他收到了一枚暴击，“呜呜呜，你又打我！”
　　“打的就是你。”姜燃星面无表情的说。
　　等童汴洗完手后，餐桌上已经放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旁边还贴心的放了个勺子。
　　“呦～谢谢啦！看起来真不错！”童汴拉开椅子坐下去。
　　姜燃星拖完了地，紧接着就去卧室叠被子。
　　“喂，你说你和陈展约的是十一点？”
　　“对。”
　　童汴继续呼噜呼噜吃着粥：“现在才七点多，未免有点太早了。”
　　姜燃星很快叠好了被子走回餐厅，拉了把椅子坐在童汴旁边：“那你想怎么办？”她看见童汴狼吞虎咽的吃着，语气略有些无奈：“慢点吃，别噎着，没人和你抢，锅里还有呢。”
　　“呼啊，太好吃了！你来我家当掌勺吧！”
　　“那还是算了，我不想抢萍姨的饭碗。”
　　两人唠着闲话，童汴回答姜燃星刚才的问题：“我寻思咱俩打两盘王者再走。
　　“不行，我太困了，早上四点就起来了。我得补觉。”
　　“啊～求求你了，一盘！就一盘！！！”
　　“不。”姜燃星残忍的拒绝了童汴的请求，只留着他一个人坐在那狼哭鬼嚎。
　　她走到卧室门口，脚步突然停了，转头看向客厅里可怜巴巴盯着她的童汴，“好吧。就一局。”姜燃星无奈道。
　　童汴乐得不行：“我就知道姜姜最好啦！”
　　“别这么恶心。”姜燃星淡淡的说。
　　童汴冲进姜燃星的房间，一下子就扑倒在床上。虽然姜燃星说只打一局，不过在童汴狗皮膏药似的乞求下，两人一盘又一盘的打着。
　　“哇我滴宝你也太棒了吧！直接把我拉上星耀了呀！”童汴打游戏的技术不好，却又很喜欢玩，通俗的讲就是又菜又爱玩。
　　姜燃星不搭理童汴的奉承话，她抬腕看了看手表：“九点了，该走了。”
　　“啊？还早着呢，再来一局嘛～”童汴听见姜燃星说该走了，就像个小孩一样耍赖，“你不是十一点吗？我开车快！肯定能到！”
　　不过这次姜燃星不打算再惯着他，她站起身边往外边走边说：“吉大一院离这多远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又不好停车。快走吧，等检查完再陪你玩，反正我今天请了一天假，好不好？”
　　童汴这才作罢，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姜燃星回头看了看被童汴揉捻的不像样的床，她有点无语，小声吐槽道：“我今天早上刚收拾好的床和被子啊……”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等回来打完游戏我帮你收拾。”童汴边往外走边大大咧咧的说。
　　姜燃星轻叹一声，虽然无奈但也不再说什么了。
　　因为外面是初春，还有点冷。姜燃星穿上了件羊毛外套，两个人便下楼往车库走。
　　复墅的地下车库都连在一起，弯弯绕绕的非常大。两个人左拐个弯，右拐个弯，姜燃星小声说：“这么绕，要是我一个人走估计会迷路吧。”
　　童汴笑嘻嘻的说：“哈哈哈像你这种超级大路痴快跟紧我，万一我把你一个人扔车库里呢？”童汴边走边开玩笑，脸上带着坏笑，他知道姜燃星怕黑、怕一个人在幽闭处。
　　“别！”一直没什么情绪的姜燃星急了，“童汴！别丢下我！”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惨白，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可是如果仔细看，她在发抖。
　　童汴看她样子不太对，急忙说：“哎哎别吓唬我啊小祖宗，我开玩笑呢，你看我像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人吗？快走吧，我车就在那呢。”他捏了捏姜燃星的肩膀安慰她，埋怨自己嘴这么这么欠，摸到姜燃星肩膀他不禁感叹，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瘦的人：“你多吃点啊，都瘦成啥样了？本大爷可不喜欢排骨精～”
　　姜燃星的情绪已经恢复过来了，听了这句话笑骂道：“谁要你喜欢啊？我才不是排骨精，我体质就是不爱胖啊。”
　　童汴看她已经好了，大大松了一口气：“走吧走吧。”说着就上了车。
　　姜燃星点点头，往后排走，童汴看了后皱眉，说道“喂，坐前面呗。坐后面干嘛？我后面全是灰和东西，埋汰。”
　　姜燃星听后便上了车子的副驾驶，“不愧是童家大少爷啊，”姜燃星细细打量着这车，“书还没读完就能开得起911啦，啧啧啧……”
　　童汴略微有点小得意：“那是，刚提没几天的新车～老头子本来想给我买812，但是那玩意我在这地方开出来太招摇了，还是低调点好。”
　　“812？”姜燃星有些不可置信的重复道，“法拉利812？落地价五百万的那个？”
　　“嗯呢，我寻思我一高中生开那个在北京还好，在这地方不是太招摇了吗？”
　　姜燃星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有钱真好啊，法拉利812…我连想都不敢想……”
　　童汴发动了汽车，熟练的开起来。“你不是刚拿到证吗？怎么这么熟练啊？”姜燃星不由得有些奇怪。
　　“你记不记得我有一阵天天不上学？”
　　“嗯，你说你去考驾照了。”
　　“对啊，我那阵几乎都住驾校那了。天天练，熟能生巧啊，哈哈。”
　　“这样啊，”姜燃星了然，不知何时瞌睡虫开始骚扰她，打了个哈欠嘟囔说：“睡一觉，到了叫我。”说完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在一旁开车的童汴看到后，把车开到路边，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小毛毯轻手轻脚的给姜燃星盖上。做完这些之后又回到主驾驶上，眼光不时的瞥向旁边正熟睡的人儿，满脸的疲惫、柳眉紧簇在一起仿佛有什么心事。
　　“哎…连睡觉都不舒心，你命也是真的苦啊……”童汴发自内心的感慨。

　　“醒醒，到了兄弟。”
　　“啊？啊…好…”姜燃星刚开始有些迷糊，但马上就听明白了童汴说的话，眼中一片清明：“走吧。”
　　“嗯。”

　　“陈展的诊室在哪啊？”
　　“八楼，心内科。”
　　两个人大步往医院走去，到了医院门口，童汴突然说：“哎呀我又忘带口罩了！”
　　姜燃星什么都没说，从衣兜拿出两个崭新的口罩，把其中一个递给童汴，自己则带上另一个。
　　往常人满为患的医院今天却很冷清，只有稀稀拉拉几个病人在散步，两个人乘电梯上楼，到了八楼看见了一个穿着白大褂，个子高挑的高马尾女人。
　　她一看见姜燃星就挥舞着胳膊：“小星星！这呢！我换诊室啦！”
　　她冲过来，“哎呀你都好久都没来啦！想不想我啊？”来人的火热让姜燃星有点无奈，她点点头，：“当然想啊，展姐姐。”
　　陈展沉浸在看到姜燃星的喜悦中，后知后觉的才发现童汴的存在：“你怎么在这？”
　　“怎么，我不能来医院啊？”童汴没好气的回答。
　　陈展一改在姜燃星面前的温和大姐姐形象，凶巴巴的冲着童汴说：“什么你不能来医院？今天又不是休息日，你不去上学干什么？请假了吗？又旷课？嗯？！”
　　“姐…”面对陈展连珠炮似的问题，童汴显得很头疼：“我送姜小星来你这看病，要不你以为她怎么过来的？”
　　“你送她？陈展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送她？”
　　童汴被她问的有些不耐烦：“我今年二月考的驾照，怎么了？”
　　他话锋一转：“话说今天不是姜燃星来复查吗？你在这审讯我干嘛？”
　　陈展送给他个大白眼，把童汴晾在一边，亲密的挽着姜燃星的胳膊往诊室里走。
　　童汴愣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坐在诊室外面的长椅上玩手机。

　　诊室里，陈展边给姜燃星复查边和她聊着天。
　　“小瑶瑶最近怎么样呀？”
　　“还不错，学习态度什么的都蛮认真的。”
　　“是嘛，那可真好，挺让你省心啊。”
　　“是啊。”
　　“哎对了，你大学想往哪考啊？”
　　“不知道呢，我现在差不多五百分。也提不了太多了，我还得照顾欣瑶呢。”
　　“唉，你应该为你自己想想，那可是你的未来啊，不能为了瑶瑶就放弃自己啊。”陈展劝说道。
　　姜燃星听罢，轻轻摇了摇头：“妈最后告诉我要好好照顾欣瑶，委屈自己点没关系，我心甘情愿。”
　　长时间的沉默。
　　“唉，你这孩子…”看着眼神中透着决然的姜燃星，陈展也不好说什么。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有机器的滴滴声在检测。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检查完了。结果我还是给你快递过去吧，省得你跑一趟。”
　　“谢了。”
　　“嗨，咱俩之间说什么谢谢。”陈展把姜燃星送出诊室，看见诊室外的童汴在刷抖音，“喂！别刷了，小星检查完了，快带她回去吧。”
　　“啊，童汴收起手机，知道了。检查结果怎么样？”
　　陈展语气难得有缓和：“没出来呢，不过我感觉没什么太大问题，还不错。路上慢点开！”她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
　　也难怪陈展这么担心，她这个弟弟猫一天狗一天，谁知道他今天怎么样，开车可不是闹笑话，想到这，陈展不禁说：“唉算了要不然我开车送你俩回去吧，我实在不放心你这个车技。”
　　童汴白了她一眼，“你可拉倒吧，你上次扣12分，还好意思说我？况且你这明明就是想占我便宜！”陈展的小九九被戳破后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狡辩道：“什么嘛！我是那样的人吗？哼，不就是911吗？回头我也让爸给我也买一辆！”
　　“买呗，和我有什么关系。”童汴漫不经心的回答。
　　正说话的当儿，电梯到了。
　　“陈医生，再见！”
　　“嗯嗯，拜拜，小星星！”
　　“回见，姐。”
　　“嗯呢，路上慢点开！”

　　回到车上，姜燃星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等她赶回去再做饭肯定来不及了，姜燃星提议道：“咱俩去迅驰吃一口吧？饿不饿？”
　　“还好，吃点啥？”
　　“南洋小馆吧。”
　　“行。”
　　“吃完之后再给瑶瑶点两道菜带回去，我现在赶回去做饭来不及了。”
　　“行，那走吧。”

　　两人在餐厅吃完后，姜燃星叫住经过的服务员，点了两个姜欣瑶喜欢吃的菜：“要打包起来带走。”
　　“好的小姐。”
　　坐在对面的童汴玩着手机，姜燃星看着他，像是想起来了点什么：“你现在和童叔叔的关系还是很僵？”
　　童汴漫不经心的说：“还是那样呗，那女人听说怀孕了，可把老头子乐坏了。”
　　“哦，那展姐呢？”
　　“陈展？她啊，她不是一直不搭理孙夏吗，那女人没少给她穿小鞋。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会来春城这种小地方当医生？她巴不得舒舒服服的享受生活呢。”
　　姜燃星听后皱了皱眉：“唉，说起来，展姐被叔叔收养几年了？”
　　“快二十年了吧，谁记得这种事啊…”童汴眼睛一刻不离手机，挠了挠脑袋，注意力仍然在手机上，“我四岁那年老头子把她领回来了，那时候她好像也就六、七岁。”
　　童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感慨道：“唉，她也是个苦命的，那么小爹妈都没了。”

　　陈展是童堂阜老战友的女儿，六岁那年一场异常惨烈的车祸致使父母双亡。据说当时人就走了，遗体惨不忍睹，没有一处是好的。可这小姑娘却没有哭个不停，她只是呆呆的看着，眼神空洞又无助。
　　童堂阜葬礼上看见那么小的一个孩子那么可怜，心不由得变软，把小姑娘领回了家。后来娶了孙夏后，她总是挑拨离间父女二人吹枕边风，可童堂阜也仍是像照顾亲生女儿一样对陈展。陈展知道父亲左右为难，干脆离开北京，到春城当个普通的内科医生。

　　“这位小姐，这是您点的菜。”这时，服务员送来了打包好的菜。
　　“嗯，谢谢。我们这一桌加上这两个菜，一共多少钱？”说着，姜燃星已经打开了微信收付款打算付钱。
　　服务员看起来有点惊讶：“小姐，你们这桌点的东西刚才这位先生已经结完账了。”
　　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童汴终于正起身抬起头说：“我结过了。”
　　看见姜燃星责怪的眼神，他接着说道：“没别的意思啦，就当是报答你早上做的海鲜粥，请你吃顿饭～走吧。”
　　说着男生已经站起身。姜燃星虽然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见童汴如此，只好作罢，拎起打包的东西也和童汴一起走了。
　　开到小区门口，姜燃星发现童汴并没有往车库开的打算，她问道：“为什么不往车库里开啊？”
　　“我晚上过一会和刘道酬他们出去喝，停外面，近。”
　　姜燃星点点头：“少喝点，明天还得上学。”
　　“知道啦，唠叨鬼，快下车吧，我找个地方停车。”
　　“嗯，那明天见。”
　　“明天见。”两人道了声再见，姜燃星便转身往小区里走。
　　她没回头。
　　童汴出神的看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回过神，他翻出死党刘道酬的电话：“喂，出来喝点？”
　　那边的男声似乎被打扰很恼火：“喝个屁啊，老子干正经事呢！”
　　“什么正经事？猴急？”童汴懒洋洋的反问，察觉出对方有挂掉电话的欲望，他接着说：“去奥斯卡。多叫几个人来，我买单，总行了吧？”
　　“啧，知道了。”那边的人口气没那么冲了，“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刘道酬语气一顿，贱贱的声音说道：又想你的小白月光啦～”
　　回答他的是干脆利落的忙音。
　　“啧啧啧，踩到老虎尾巴喽。”刘道酬虽然这么说，但是脸上毫无惧意，一旁一直沉默的张楚溪开口说：“给你打电话的是童汴？”
　　“嗯呢，怎么了宝贝？”
　　“没怎么，就是挺好奇，我以为那家伙喜欢姜燃星呢，天天和她形影不离。没想到居然不喜欢的她啊。”张楚溪转念一想，“不过也是，谁会喜欢姜燃星呢，那张面瘫脸可真让人提不起兴趣啊。”
　　“姜燃星？你可别扯了，他俩纯粹就是哥们，童汴那小子喜欢像霍恬那样有胸有屁股的……”
　　张楚溪打断了他的话：“那你呢？你也喜欢有胸有屁股的啊？”她好以整暇的看着刘道酬。
　　“怎么会，刘道酬失笑，狠狠的吻了一下她，“走吧，别让我们童大少爷等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