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父子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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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现在是不是也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与其太过平淡，竟让白冥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吸了吸鼻子，愣愣的抬起头，看着这个冷峻肃杀的男人，从他身上仿佛能够感受到那股从未远离的、来自数不尽的战场的硝烟味。
他是潜藏在暗夜里寒光乍现的杀手，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血色披风，站在他略显瘦削的臂膀之后，却能带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当年，她会和眼前这个男人结缘，也不过是怀着身孕被追杀的她，在逃进一处脏乱的小巷子里时，偶然向他求救，却意外得到了这个男人的援助。
“求求你，救救我们！有人在追杀我！”
“……你们？”
“是的，还有这个孩子，求求你救救我们！我，我一定会感激你的！”
“……好。”
从那天开始。
白冥玥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也许直到今天，直到现在，男人都还在履行着那个“约定”。
“对。”
白冥玥嘴唇翕动，一个微弱而又清晰的音节响彻在寂静而又黑暗的房间里。
窗外，一片云缓缓遮住皎洁的月光，两个人的倒影缓慢消失。
她一字一句，用坚定的口吻说道：“我不再需要你了。”
“我们母子，如今已经有了各自的归宿。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了。”
“至于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有任何颤抖，“我会不会认那个孩子是我自己的事。你如果是为了他而来的，那么你可以回去了。”
她睁大双眼，背后云层散去，皎洁的月光一点点爬回男人的身上，他像一尊雕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
阴影退离脸颊的下一刻，杨柒开口道：“好。”
“等一下！”白冥玥在杨柒离开前急忙从梳妆台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这些年存下来的一点积蓄，没有密码，账户名和银行都在卡上面，没有人知道这笔钱，也不会有人查到——”
她把这张卡放在杨柒手里，杨柒并未拒绝。
白冥玥后退两步，紧锁着的眉头放松了一些，“你……拿着。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她不敢再去看杨柒的反应，低着头道：“你以后一个人生活，这笔钱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哪怕……哪怕不能再去做杀手，至少不要被皮尔庞特家族搜查到。”
“你可以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说完，白冥玥觉得心中有一些异样的情绪慢慢释然了，再抬起头，却发现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她眨了眨眼，一滴未干的水珠自发尾滴落，在她裸露在外的脚背上面留下一个水印。
一切宛如一场月夜之幻影。
在彻底感受不到男人的气息以后，白冥玥柔弱的表情淡去，看上去有几分冰冷无情。
她拿出别在后背浴巾里的手机，滑到某个界面，快速输入一些文字发出。
很快对面传来“咻”的一声，一条语音被自动播放，“我也想你，亲爱的小甜心~我这就结束晚宴上来陪你。”
一双美丽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珠，泛着冰冷的无机质的光泽，瞳孔中间倒映着小小的白色光点，快速闪过一些画面，寂静的室内仅有指尖点击屏幕的“哒哒”声。
白色的聊天界面里，输入界面内清晰可见“Yes”，指尖略有停顿，最终还是点击发送，变成一个绿色方框。
莹白色的屏幕照在白冥玥精致的面容上，随后熄灭。
……
尽管杨柒已经离开，欧阳晖也没有离开这座房子，哪怕他在A市名下的房产只多不少。
他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大本营一般，依旧和下属们开着视频会议，通过邮寄一些文件来处理集团事务——由他那对毫无责任心的父母甩开的包袱。
不过，这也正好，老头子其实根本不看重自己的亲儿子，他只想要自己无能的独子的种子，来获得一个他从小精心培养、一切如自己所愿的继承人。
——哪怕结局是被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爱孙”夺走全部权力，光着屁股一脚踢开。
欧阳晖若是此刻照一照镜子，就会发现那双在杨柒面前始终泛着波澜涟漪的蔚蓝色眼珠，寒冷的像一块坚冰，与杨柒没有高光的双眼相差无几。
已经过去两天了。
他一直窝在杨柒的房间里，把书房的东西都搬了过来。仿佛还残留着他们两人的、杨柒的气息。
欧阳晖隔着窗子，一抹淡蓝色的窗帘忽的窜入眼帘。
一股清凉的秋风钻入窗缝。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以为是自己忘记关窗，重新把窗帘系好的时候，却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未曾见过的银行卡。
欧阳晖拾起，想不出来自己是否有这样一张无名卡，却在拿起的同时嗅到淡淡的优雅的香气。
熟悉的味道。
这一发现让他瞬间瞳孔收缩。
“算算时间，他们也差不多该会面了。”欧阳晖自言自语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你带着人继续搜查，我去找老爷和夫人……对，不用。”
他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腔调带着老式贵族的优雅与沉稳，用词仿佛是活在上个世纪的人，哪怕是如今使用这个语言的人也少有这种口吻，然而他却好似习以为常。
“‘两个集团年轻首领的会面’，你就这么告诉他。”
或者说是，两个流淌着他厌恶的肮脏女人的血液的、同母异父的兄弟的首次见面。
不行，这样说的话，老头子好不容易下降的血压估计又会攀升了吧，万一点滴里的液体回流了可怎么办。
欧阳晖意味深长地咧开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十分有趣的画面。
而且，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找到杨柒这件事，光靠他一个人只怕是不足够的。
皮尔庞特集团与寰宇集团两边的主事人，定在一处私密性极强的会所见面。
这次的会谈并没有通知任何人，在这之后会正式召开一场更为盛大的、可以邀请媒体和A市其余企业家的、公开宣布的宴会，届时爱德华·皮尔庞特的来访也会公之于众。
远在酒店里的白冥玥尚不知道，杨柒与她的那次见面意味着什么。
当她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准备好面见曾经的老情人之时，迎面而来的却是一袭西装革履、眉宇间与夜重曜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说是几分，其实也不过是锋锐冷厉的气质，还有那一双来自夜无殇的深邃如海的蓝色双眸。
亲密挽着爱德华手臂的白冥玥震惊到面色有些苍白，她木木的任由爱德华牵着往前走，脚步机械般挪动着，直到爱德华和对方握手完毕，她才看着眼前伸过来的年轻有力的手掌，耳中钻入一道成熟冷静的男性声音。
“皮尔庞特夫人，您好。初次见面，深感荣幸。”
白冥玥迟了一步，刚想伸出手，却被对方收了回去，略显歉意的垂下眼帘，“抱歉，是我唐突了。”
爱德华一个宠老婆的人，自然不会怪白冥玥什么，但是他对眼前的年轻人莫名也很有好感，不舍得看着他失落，连忙圆场道：“sorry，我的妻子今天可能身体不太舒服，从早晨开始一直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夜重曜没有多言，只是半眯了眯狭长的双眸，“您的中文水平真令我感到意外，看来我特意请来的翻译现在就可以结束工作了。”
爱德华抚掌大笑，他的确有着出色的语言天赋，越是小众难学的语言他越感兴趣，攻克汉语的确花费了他很大的精力才有如此成效，能够得到当地人的认可、尤其是他十分欣赏喜爱的小辈风趣的捧场更是让他高兴。
但是这次的主角并非是爱德华，哪怕是夜重曜也不能明确这一点。因此，在把爱德华夫妇二人请进会客厅之后，他并未直切正题，而是聊着闲七杂八的事情。
果不其然，正当他们刚刚结束一段关于古董收藏品鉴赏的话题时，会客厅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比夜重曜看起来还要年轻一两岁、但是气势上却丝毫不逊色的男子，或者说青年大步流星走进来。
令人震惊的是，两个人的相貌除了发色以外惊人的相似，无论是五官、身长、体型，惊人的相似度甚至让人觉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用现代一点的话来说，想必只有克隆能够达到此等效果，哪怕是同卵双胞胎也不可能相似到如此程度。
更何况两人年龄相差三岁，也并非同一个父亲。
爱德华·后知后觉·对亚洲人除自己老婆以外哪怕是儿子的脸也记不太清·皮尔庞特终于意识到，这股奇妙的熟悉和亲近来自哪里。
“儿子，你怎么和小夜总长得一样？”
欧阳晖闻言恨不得暴打一顿然后把他堵上嘴扔出去。
他本就十分介意自己比这个一半血缘关系的“哥哥”从各种方面都落后一步，此刻竟然被自己亲爹说像别人家的儿子……欧阳晖真不想承认这个在正式场合冒傻气的男人是他亲爹。
他冷笑一声，桀骜不驯的眼神瞪着夜重曜，倒是一下子能叫人区分开这两人了，“就这中文水平，还让你吹到天上有地上无的？”
欧阳晖也不顾及什么面子，叫人把这对吉祥物似的尴尬的坐在这里聊天的夫妻带走。
这本是如今的皮尔庞特家族不得已的弱点，卸任者和继承者之间年龄相差太大，不得不靠着担不起责任的中间一代撑门面，若是被敌对家族抓到这一把柄大做文章，对于这个自诩清誉的老牌家族而言是不小的打击。
然而事在人为，这样一处弱点，却反过来被欧阳晖当作一项筹码自由掌握，他想要透露的信息分毫不差，不想被知道的就连上帝也不会发现。能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在那边也是屈指可数，都是皮尔庞特家族坚不可摧的支持者或是利益相关人。
与他相同，夜重曜也迅速分析出被对方刻意透露出来的这一信息的价值。
对方看起来虽然与他相貌、体格几乎完全相同，可他还是感受到了与他所区别出来的那种豪不遮掩的、外泄的桀骜和张扬，“世间万物皆为我所有”的傲慢与强欲，不可一世。
如果说把欧阳晖比作熊熊燃烧的太阳，那么夜重曜就算得上是冰封千里的月亮。一冷一热，一动一静，看似是南北两个极点，其实都是一样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用轻蔑的眼光睥睨世间。
“我说你可真能忍。”
欧阳晖也不客套，不搞什么寒暄，上来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直奔主题。
他看起来气势很足，像一只横冲直撞的草原霸主，然而把他当成年轻鲁莽的愣头儿青的家伙，无论是多么庞大的块头，都会被他的尖牙厉爪撕成碎片，血肉横飞。
夜重曜看着他，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
真是奇怪，他也不是什么自恋狂，却总觉得对面的人……看似南辕北辙的性子，内里其实和他完全一样，甚至自己也隐约有点想要这么不顾一切、肆意妄为。
转念间，夜重曜的眼前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也许，如果没有被他收养，没有从他身上学会禁欲和克制，用状似无害的外表伪装自己过分锋锐的棱角，而是像这样野蛮生长……
不知为何，欧阳晖莫名的从他初次见面的哥哥眼中看出了一丝丝嫌弃。
作者有话说第92章 父子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