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父子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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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晖假装离开，其实是绕了一圈，伪造了一些入侵过的痕迹，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给杨柒注射的药物里面有一些催眠成分，哪怕不能让他彻底昏睡，也是昏昏沉沉意识不清的状态。
欧阳晖自信不会暴露。
他想，等再过几个小时天亮了，假装自己被袭击以后刚刚清醒，再去找杨柒。
虽然彻夜未眠，可是过于兴奋的他没有丝毫困意，身体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激烈运动”，只消想一想都会再次浑身燥热。
欧阳晖万万没想到，等他用焦急又担忧的语气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
窗户半开着，清晨的冷风吹醒了自以为是的傻狗，整齐叠放好的床被仿佛是在狠狠嘲笑他。
像是被一声闷雷从头劈到脚，呼吸仿佛瞬间停滞，刺骨的冰寒从心脏处迅速蔓延到全身。
没有、没有、没有……
什么痕迹也没有。
欧阳晖疯了似的到处翻找，别说是留下只言片语了，杨柒藏在暗格里的手枪也被他带走，简单的证件、手机，还有一些现金，留下的只有一些没用的衣物。
他又去打开书房的电脑，查遍在房子附近安装的所有监控，只在寥寥数个影像中看到一个快速闪过的剪影，最后消失在某条街道的拐角处。
而他安排在附近的手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男人的离去——这也是正常的，若是杨柒想要摆脱他们的监视简直了如指掌。欧阳晖从不指望这些保镖能起什么作用，但至少现在，他疯狂打电话把他们都派出去寻找。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又清楚知道，找到人的可能性能有几分呢？
不过是徒劳罢了。欧阳晖颓废的坐在地板上，此时已临近中午，他连一口早饭也没吃，屋子间窗户透着风，将一些文件纸张吹得四处翻飞。
他的养父，在一夜之间抛弃了他。
不，欧阳晖佝偻的肩膀轻轻颤抖，随即越来越明显，从胸腔里发出阵阵怪异的笑声。
他这时候是不是该感到庆幸？
做着亲密交融之事的时候，他嫉妒着夜重曜这个身份；而被无情抛弃下的时候，他又深深庆幸被对方丢下来的是“夜重曜”，而不是他欧阳晖。
慢慢的，混乱的思绪稳定下来，欧阳晖窝在两人坐过的沙发上抱着电脑噼里啪啦打字，一点点整理因为杨柒的突然离去而宕机的大脑。
他始终想不通的一点就只有……动机。
是因为无法忍受仇人侮辱，打算前去斩草除根；还是发现了他身份的端倪，愤而离去？
可是不管怎么说，对于一墙之隔的养子连一句话都不肯留，瞒着对方悄无声息的独自离开……很难不让他多想。
等等。
也许是那件事……
欧阳晖一拍脑门，抓起电话快速道：“去查寰宇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和高档会所，包括入住情况和附近街道的监控。”
他怎么忘了，那个他亲口透露给男人的消息！
欧阳晖没有料到，杨柒比他想象的更加重视那个女人，他和夜重曜的亲生母亲——或者说，他的本意是让杨柒逃离，所以安排了人手在机场、火车站等交通枢纽地段留意状况，为了能够及时拦住杨柒。
最好能够真的狠心抛弃“夜重曜”，孑然一身逃离这里，转身投入他精心预备好的牢笼中……
当年追捕他母亲的老头子派来的人可不是善茬，饶是杨柒要想安然护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躲躲藏藏也不是易事。
欧阳晖本以为杨柒不会再想接触那个麻烦缠身的女人，能为她养着么多年儿子也不过是出于一些微妙的情绪，更何况夜重曜现如今父母双全，父亲又是夜氏家族的掌权人，两方人背后的家族都不会亏待他，甚至要如珍如宝地对待他。
怎么看最理智的选项都应该是在仇家陆续找上门之前，尽快抽身才对。
但是杨柒如今的态度却让他有些捉摸不透，这也是他如此慌乱的原因。
太早了。
也太果断了。
与他所料不差。
杨柒体内的魔力已经恢复一小半，就连躲藏在精神领域的恶魔萨洛贝都可以清晰感知，这具身体魔力含量日渐充盈，低水准的使用不是问题。
至少，要想瞒过监控和巡逻的人潜入某处，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距离杨柒家十几公里处。
坐落于市中心最繁华的黄金地段，从高处俯瞰华美的街景和夜幕之下的火树银花，是这栋酒店的独特之处。
好似脱离凡尘，又像是从未从这里转移过视线，徘徊着若即若离的暧昧感。
豪华的总统套房里，一个窈窕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映着月光来到落地窗前，迈着轻盈的步伐，纤弱无骨的手指整理着围在胸前的浴巾，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尽显。
带着些许热气的水珠滴落在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却被主人无情忽视了。
女子身材娇小，齐肩的深栗色卷发湿哒哒垂在光滑美丽的颈部，衬得皮肤白皙精致。一双翦水秋瞳朦胧可爱，眼尾微微上翘又带着点诱惑的意味，卷曲纤长的睫毛俏皮地轻轻颤抖，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如同沾染露水的樱花花瓣。
任谁看了也不会想到，这位娇俏如少女的女子竟已为人妇，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白冥玥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湿热的指腹触碰着冰凉的落地窗玻璃，冷意似乎顺着指缝钻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一路上她都显得忧心忡忡，爱德华大致知道一些缘由，很贴心的不会开口询问，只是尽可能哄她开心。这是他们两人多年来的默契。
思绪翻飞之间，她的一只手忍不住放置于小腹。
在阿晖之前，这个地方还曾经有过另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小生命……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浮出一抹笑，随即，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的面容也跳了出来，又让她的笑容快速回落。
当年，她不得已离开了那个孩子，甚至来不及去找孩子的爸爸寻求帮助……那个她一心想要逃离的男人，当年心高气傲的她怎么肯低下头回去？
但是从那夜之后，无数个夜晚，她以泪洗面，后悔不已。
为什么要把儿子托付给一个陌生的男人？为什么不去找孩子的亲生父亲？
虽然那个男人对待她们母子也很好，但终究与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也许有一天他会对孩子感到疲倦，反感，厌恶，甚至是憎恨他，届时她可怜的儿子要如何自处呢？
可是……
白冥玥又忍不住掩面流泪，她实在是太弱小了，像个只能依附于别人而生的菟丝花，没有爱德华她甚至无法从那里走出来，连身为人的权利都没有。
即便是现在，她的一举一动也是在层层监视之下。即便她知道，也许有一个孩子，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曾经用甜美的歌谣和温柔的嗓音哄着念着，抱在胸前亲密无间的孩子。
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孔映在落地窗上，泪眼婆娑间，白冥玥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是你！”
刚刚还在回忆中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会大吃一惊。
白冥玥转过身，靠着玻璃，还记得抓着身上的浴巾，直到看见那人一如既往无神的暗红色双眼，气息沉静如一潭死水，苍白凌乱的头发与下巴上零星的胡茬，他看起来依旧很颓废，数十年来似乎未曾改变。
她也一样，时光好似在她身上驻足不前，连一根细纹都不曾刻下。
杨柒没有说话。
白冥玥很快从突然见面的惊诧中缓和过来，肩膀稍稍放松，背在身后的手握着的手机上面显示着紧急联系人的拨号界面。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杨柒，你来找我做什么？”
不用问他如何找到这里，当年带着她们母子逃跑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杨柒的能力与身手，哪怕眼前这人是个彻彻底底的瞎子。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这人其实是不是可以看见。
正常人，都很难潜入这个拥有重重安保措施的场所，爱德华拍着胸脯向她保证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可是，白冥玥对于杨柒的到来其实并不感到多意外。
“既然你在这里，那我的孩子，阿曜他……”
“他很好，现在已经回到真正的父亲那里了。”
就连沙哑低沉的嗓音也一如从前。
白冥玥不由得有些恍惚了一瞬，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真的？那，那就好……”
“你很担心他？”杨柒问道。
白冥玥从中听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急声道：“当然了，我是他妈妈！”
“——可我听说，你现在有了新的丈夫，还有一个孩子。”
杨柒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来是不是在指责她，像是单单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让白冥玥一下子红了脸，面上露出几分愧疚。
仿佛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管过那个孩子。
诚然，她是爱着自己的每一个孩子，这种爱不分先后大小，都是来自一个母亲对孩子最真挚的情感。
她有很多话想说，自己当年是如何逼不得已，为了阿曜——也包括杨柒，能够免受颠沛流离之苦不得不独自离开；亦或是经历了何种磨难才能够走出老头子的控制重新回到阳光下、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被允许拥有了寻常人的幸福。
为了不让皮尔庞特家族对留在这边的夜无殇和夜重曜产生注意，她对于当年怀上的那个孩子的去向始终保持沉默，甚至不曾回来看过一次、哪怕是派人打探他的消息。她只敢在心里，在夜深人静之时，默默祈祷着那已经记不清模样的孩子，能够在世界上某个角落里存活着。
仅此而已。
白冥玥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只是面对杨柒，她就已经哑口无言，嘴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句话也无法辩白。
最后，她只有讷讷张开口，又闭紧，一只手抓住另一边的上臂，指甲深深陷进肉里，“……那么，你是来责备我的？”
“怨我这么多年，没有……没有看过他……”
白冥玥自己已经受不住，哽咽着跌坐在沙发上，泪水如珠串滚落。
杨柒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不，我没有资格说什么。”他闭了闭双眼，再睁开依旧是一潭死水，只是微微低下的头让灰白碎发投射下来的阴影加深了些。
杨柒抿起唇，“那么，你现在是不是也不需要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父子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