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死敌为我修罗场了》慎九

6、第六章

　　自打顾别川决定悉心教导苍夜之后，虽然他总是嘴上不饶人，还时不时将苍夜锤上一顿，但不可否认的是，师徒俩的关系的确在逐渐好转。

　　至少此时的苍夜已经愿意喊顾别川师尊了，对这个桀骜不驯的小魔尊来说，不可谓不是一大进步。

　　而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子日渐成长起来，顾别川心中也颇为感慨。

　　最初将他带回来的时候，因着对方是魔尊转世，他便总是忍不住把苍夜和那个魔头联系起来，难免心生厌恶。

　　虽然还不到想杀了他的地步，但迁怒总归是有的，因此往往表现出一副冷漠梳理的模样。

　　不过多亏了近来的诸多接触，在顾别川心中，苍夜的形象变得越发灵动充实，逐渐盖过了那个早已死在他剑下的魔尊。

　　所以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开始真真正正地将苍夜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当做自己的亲传弟子看待。

　　镜月宗，洞府庭院。

　　晨曦的微光点亮了晶莹的露珠，在叶片上投射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庭院中万籁俱寂，门前斜倚着一个身形高挑、风姿俊逸的男子。

　　他草草地梳着一条高马尾，凌乱的额发随着微风晃动不止，狭长的双眼充斥着锐利的锋芒，整个人都凌厉得好似一柄快刀一般，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不过下一瞬，一个张扬灵动的笑容忽然绽开，嘴角隐隐露出来一截尖尖的虎牙，为他平添了几分独属少年人的烂漫。

　　“师尊，你终于出来了，我们快走吧，我都已经等不及了！”

　　说话间他站直了身子，小跑着往来人的方向迎了上去。

　　“催什么催，这么早过去人家出摊儿了吗？你到大街上看着他们闭门的铺子干逛啊。”

　　来人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仔细听来还能分辨出一丝倦意，似乎是没有睡饱的样子，正是昨晚彻夜翻看古籍的顾别川。

　　若按以往，这时候他们都还在睡梦之中，要说为何今日起得这么早，还得从一串糖葫芦说起。

　　镜月宗的弟子平时都在山中修炼，几乎没有机会离开宗门，但唯独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在他们身负宗门任务的情况下。

　　那日苍夜如寻常一般，在望月台上同师兄弟们切磋，正当他沉浸于战斗的酣畅中不可自拔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欢呼雀跃的声音。

　　随后就连他的对手也欢呼了起来，全然不顾他们的切磋还没结束，便向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苍夜怀有不满的同时也心生好奇，就跟着凑了上去，打算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待他走近一看，原来是先前受命下山的师兄们任务结束，终于回到宗门来了。

　　而他也不负师弟们的期盼，在执行任务的同时，抽空给他们准备了些凡间的新奇物件做礼物，其中就包括一大堆红通通的糖葫芦。

　　苍夜并非出生在仙门，在来到此地前，他曾有过一段在凡间生活的时光。

　　虽然那时候还小，但记忆的残片并没有完全消失，而其中就有一块是关于糖葫芦的——那是他一直想尝尝，却从未吃到过嘴的东西。

　　所以当那个师兄将一串糖葫芦塞给他的时候，压抑在他内心深处对于糖葫芦的渴望就瞬间破土，而这种感觉，在他亲口尝过糖葫芦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只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吃不完的糖葫芦。

　　苍夜很快就将那串糖葫芦给吃了个精光，在此之后，不能离开宗门、身上也无银钱的他，就只能选择向自家师尊讨要了。

　　“你这家伙真是……”苍夜的要求让顾别川颇为无语。“我平时是饿着你了吗？这么大人了，怎么就馋那些小孩子吃的玩意儿！”

　　“这不一样嘛。师尊，师尊？”苍夜岂会善罢甘休，一个箭步冲上去便拽住了顾别川的衣袖。

　　明明个头都快超过他了，却还一个劲晃悠着他的手臂，腆着个脸在那儿讨好卖乖。“就买给我吧师尊，我保证以后都乖乖听话，再也不打伤师弟他们了！”

　　“你还好意思提！”听他说起这个，顾别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狠狠戳了一戳。

　　“切磋起来下手没轻没重的，这才几年？光替你道歉，我都快把全宗上下所有长老的门槛给踏破了！”

　　平白挨了这么一顿训斥，苍夜显得很不服气，撇撇嘴小声嘟囔道。“那还不是怪他们自己太弱，我都已经手下留情了……再说，他们师兄后来不也报过仇了。”

　　见他一副还很委屈的样子，顾别川只觉自己真是找了个冤家徒弟，切磋都能整出这么多的恩怨纠葛来，属实让人头疼不已。

　　然而，就在他合眼深呼吸，酝酿着准备好好教训苍夜一顿的时候，一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对方如同小狗狗一般的眼神。

　　这么多年跟顾别川相处下来，苍夜已经深谙拿捏之道，晓得自己这个师尊一向是吃软不吃硬，这便光明正大地钻起了空子来。

　　面对如此阳谋，顾别川虽心里有数，但终究还是难以招架，即便他抿着嘴、紧皱起眉头，也只是强行忍耐了短短一息。

　　“罢了！真是说不过你。”顾别川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七日后便是谷雨，和安城有赶集，我带你去一趟，你给我一次性吃够了再回来。”

　　得到师尊承诺的苍夜雀跃不已，而这也为七日后顾别川的被迫早起埋下了伏笔。

　　和安城是距离镜月宗最近的一座凡人城池，但即便是最近，靠走的也得走上三日光景，因此顾别川是御着剑带他去的。

　　苍夜紧紧地挨在顾别川身后，双手搭在他肩头。

　　倒不是他自己不会御剑而行，只是速度上要比师尊慢了许多，而今日可是要去吃糖葫芦的，他片刻都不想多等。

　　因着今日要出门，顾别川就没穿宗门的衣服，而是换了一身自己的常服。

　　他干脆利落地束着发，靛蓝色的发带刚好垂到后颈，随着风轻轻晃动着，不时飞扬起来，碰擦过苍夜的鼻尖。

　　而每当这时，被发带掩盖着的那截脖颈就会露出真容。

　　修长白净，苍夜盯得久了，竟莫名生出一股想在上面咬一口的冲动。

　　但好在他还没有真的付诸行动，这残存的理智，让他顺利避免了被顾别川一脚蹬下去的可能。

　　就在二人的一片静默中，他们很快便来到了和安城附近。

　　如顾别川所料，他们来得实在有些太早，这会儿大街上几乎瞧不见人影，唯有几个卖早点的铺子跟前飘着热乎气。

　　秉持着来都来了，见着什么都得尝尝的原则，苍夜伸手一指。“师尊，我想吃那个。”

　　好家伙，真是让你狂起来了。

　　顾别川暗自感慨着，正准备说他几句，然而似乎是心有感应，苍夜当即摆出了那副小狗狗撒娇的嘴脸。

　　以至于顾别川嘴角一抽，到底没能狠得下心去。

　　但他仍是将“好，买！”这短短两个字，说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不难看出，他着实有些痛恨被轻易拿捏住的自己。

　　这一天逛下来，苍夜凭借着他的变脸绝活，从城东吃到了城西，从街头吃到了巷尾，简直快活得没了边。

　　甚至还央着顾别川，替他将那小贩的所有糖葫芦都包圆了下来。

　　在一众路人啧啧称奇，以及孩子们羡慕嫉妒的眼神中，提溜着一大兜糖葫芦，边吃边走招摇过市。

　　只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就在这样一刻不停的“吃吃吃”中，太阳悄悄从东边的山头腾挪到了西侧，夜幕降临了。

　　夜间的集市更是繁华，许多白天里忙碌的百姓，晚上都得了空出来散心消遣，大街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苍夜拽着顾别川陪他在城中闹了一天，此刻也有了些倦意，只是舍不得离开，便就这样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着。

　　然而，正当他饶有兴味地左看右看时，忽然跟一位老者对上了视线。

　　那老者穿着一身不算破旧但却脏兮兮的道袍，端坐在一方铺了黄布的长桌之后。

　　在与苍夜视线交汇的瞬间，他忽然微微一笑道：“我阁下气宇轩昂不似等闲，不知贫道可否有幸替你算上一卦。”

　　说罢，他还故作姿态地捋了两把胡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来。

　　奈何苍夜本就是修仙之人，岂会被他这招摇撞骗的家伙蒙蔽。

　　不过说句实话，他也的确有些好奇，这人究竟会算出什么东西。

　　抱着听个消遣的目的，苍夜当即将顾别川一道拽来了算命摊子跟前。

　　“成啊，你既然想算，那便算上一卦吧。”

　　眼看着有生意上门，那老者笑得相当热情，一伸手便搁桌肚里摸出一张长条状的纸头来，继而提笔问道：“阁下的八字是？”

　　“啊？”苍夜闻言愣了片刻，场面一度安静到尴尬非常。

　　老者见他脸色一变，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又生怕这到嘴的鸭子飞了，连忙找补起来。

　　“其实记不得八字也没事，阁下是什么日子生人？贫道光凭六字也能看出些门道来。”

　　然而别说六字了，苍夜连四字都拿不准。

　　当初父母双亡，小小年纪他就被唤作丧门星，遭叔父赶出了家门，年龄都只记了个大不差的，至于具体生辰如何，就更是无迹可寻了。

　　忽然记起自己是个连生辰都不知道的人，苍夜感到十分颓丧，自是再没了算卦的心情，转身便走。

　　眼看着到嘴的鸭子真的飞了，那老者臭着脸剜了他一眼，头一扭对着地上啐了一口。

　　而方才这里发生的这一切，都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顾别川眼中。

　　虽然今天自己被他折腾得疲累不已，但说句实在话，作为苍夜的师尊，他并不想看见自己的弟子如此消沉。

　　他快步跟上去，与苍夜并肩而行，目不斜视地小声问了句。“很难过吗？”

　　“没有……只是突然不想算了而已。”苍夜一如既往地嘴硬。

　　不过他耷拉着的脑袋以及拖沓的步子，都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顾别川颇无奈地叹了口气，感慨自己怎么就过上了这样成天哄孩子的日子。

　　“其实生辰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个纪念而已。每日出生的孩子那样多，如果仅凭这八字就能决定什么，岂不是大家都得同生共死了？”

　　面对这番说辞，苍夜没有回应，仍旧垂着脑袋埋头向前走。

　　顾别川没有放弃，他沉默了半晌，随后状似无意地抛下一句。“是什么时候来着？我在三清庙见到你的那日，似乎是……”

　　“是夏至。”苍夜下意识补上了后半句。

　　“夏至啊……”顾别川重复了一遍。“那就把夏至日作为你的生日吧。”

　　这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垂头耷脑的苍夜瞬间抬起头来，不无嫌弃地埋怨道。

　　“拿你绑架我的日子作为生日，师尊你也真是说得出口！”

　　“什么叫绑架，你见过对肉票这么好的绑匪吗？”顾别川扬了扬下巴，意指苍夜手中提着的那兜子吃食。

　　这下苍夜没话反驳了，他看看手里的东西，糖葫芦甜滋滋的味道似乎还留有余韵。

　　也许师尊说得对，生日只不过是个特殊一点的纪念日而已，按照这个逻辑，被他绑架的那天也的确足够特殊，那么……

　　“你可想好了？若真定了下来，到夏至那天你可要记得给我过生辰的。”

　　踌躇半天，苍夜终于试探着嘟囔了一句。

　　见他这副模样，顾别川只觉又气又好笑，旋即大手一挥，一把按住他脑瓜顶大力揉搓起来。

　　“你小子，还没到时候呢就惦记起生辰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