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死敌为我修罗场了》慎九

16、第十六章

　　按照顾别川的想法，既然苍夜非去不可，那不如就由他自己亲自带队，总归能护得他无虞。

　　宗主考虑片刻，应允了下来。

　　待到第二日，正是约定好出发去宜州县的日子，这天天刚蒙蒙亮，苍夜便迫不及待地爬起身，准备去山门前同师兄弟们汇合。

　　然而正当他收拾妥当，马上就要离开洞府的时候，身后的顾别川却忽然叫住了他。“急什么？说好了辰时出发，你现在过去，怕是还得再等上大半个时辰。”

　　“反正都醒了，大不了就去多等一会儿……等等，师尊怎么知道我们是约定了辰时？”苍夜话说一半忽然反应了过来，他狐疑地看向顾别川，暗道他怕不是想阻止自己。

　　顾别川刚睡醒颇有些犯困，此时懒得同他多言，只草草抛下一句。“你问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我也会一起去了。”

　　说完他就回屋收拾东西去了，独留下刚得知此事的苍夜在庭院里愣神。

　　其实这个消息对苍夜来说算不上坏，也着实算不上好。

　　虽然有师尊同行让他感到踏实了许多，但他此行是为了证明自己才去的，而以师尊护短的程度，恐怕魔族还未近他身就被消灭了，岂不是更显得他无能？

　　不过再仔细想想，能得师尊如此回护，他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大不了自己多寻些主动出手的机会便是。

　　这样想着，苍夜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甚至对此次出行还多了几分期待，毕竟这可是他头一回和师尊一起离宗历练。

　　……

　　由于此番同去的弟子众多，为了不在路途上耽误太多时间，顾别川拿出了友人早先赠与他的飞行法器，云渡一叶舟。

　　这法器未展开时只是一片不起眼的绿叶，但待到灵气注入其中，便会瞬间化作一条可容纳上百人同乘的飞舟。

　　顾别川给众弟子们一一安排好了住处，随后便走上甲板，控制着飞舟向目的地宜州县赶去。

　　其实宗主原本属意的领队是聆秋仙上，也正是因此，安排随行的弟子有不少都来自他的门下，其中好巧不巧就包括闻逸之。

　　在得知能和顾别川同行时，闻逸之的心情不可谓不欢喜，只可惜顾别川身边还带着苍夜这个拖油瓶，以至于从汇合到整备出发，闻逸之都没能搭上一句话。

　　为了能在仅有的数日时间里，尽可能创造与他相处的机会，刚安排完住处后，闻逸之便偷偷摸摸找来了顾别川的对门，商量着想同那位师弟交换房间。

　　他一向谦和有礼，容貌也清俊不凡，在一众师兄弟中拥有着极好的人缘，因此当他提出这个请求时，那师弟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事情发展到这里，本该十分顺利地告一段落，然而闻逸之或许是点儿背，他刚同师弟敲定此事，没成想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眼神警惕的苍夜。

　　“不过是寥寥数日，住哪儿不是住，何必还这样大费周章。”苍夜一开口便是很冲的语气，听得闻逸之同那师弟都不满皱眉。

　　若论起资历，那位师弟在三人中是最晚拜入镜月宗的，该叫苍夜一声师兄。

　　但奈何他也是个暴躁的炮仗脾气，见苍夜对闻逸之如此无礼，他自然也不再遵守礼数，当即阴阳怪气地怼了他数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魔族吓得不敢出招的苍夜师兄。此番若再遇见魔族，师兄记得千万躲远些，毕竟这次的魔物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好对付了。”

　　苍夜自知自己并非是惧怕，因而并不在乎对方的冷嘲热讽，只一门心思专注盯着闻逸之输出。

　　“师尊已经拒绝了你，你再怎样缠着他也是没有用的，他跟我说过，我会是他唯一的弟子，闻师兄还是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虽然顾别川的原话是“有你这么一个徒弟就够我烦的了，我哪儿还有功夫教导旁人去。”，但归根结底，这话和苍夜所说的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闻逸之听着他在那儿耀武扬威，自是满腔怒火，背在身后的手都紧紧攥成了拳。

　　只是他仍没有公开同苍夜撕破脸皮，甚至状似不在意般，硬是挤出笑来打着圆场。

　　而他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卑微，全然是因为顾别川也已经回到走廊，这会儿正一言不发地站在苍夜身后。

　　他一直都知道苍夜和师兄弟们处得不好，在上回跟踪过之后，也意识到众人都故意冷落排挤着他。但在顾别川看来，这些应当都是其他弟子从中挑事，与闻逸之并无干系。

　　毕竟他曾经也是自己的弟子，顾别川自认了解他的为人，绝不会做出如此不入流之事，所以顾别川从未因此责怪过他。

　　而且对他来说，即便他此生没有收闻逸之为徒，但也打从心底看重这个德才兼备的弟子，没有将他收入门下只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出于保护的目的所做下的决定，竟然会成为旁人攻击讽刺他的利刃。

　　苍夜咄咄逼人、闻逸之苦笑寒暄的模样，让顾别川瞬间联想到当初魔族大军卷土重来时，闻逸之遭众魔围攻，被啃食殆尽而死的画面。

　　一时间，顾别川怒不可遏，就连看苍夜的眼神都生出了几分杀意。“闭嘴！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师尊……”他这一声叱骂将苍夜吓得一个激灵，赶忙转过身来，试图用他屡试不爽的撒娇卖乖蒙混过关。

　　但这次事情的严重性远非往日可比，即便苍夜使出浑身解数，顾别川的怒火也没有被压下半分，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不想再听苍夜继续胡搅蛮缠，索性一把揪住他后衣领，将人直接推搡进房中，随即关起房门，并一甩袖在其上布下了封印。“这几日你就好好在此闭门思过，不必出来了！”

　　早在顾别川刚刚发怒的时候，那个讽刺了苍夜的弟子就赶忙告辞离开了。

　　闻逸之则显得相当淡然，他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静静看着，直到苍夜已经被关了起来，他才终于勉为其难地替他开脱了几句。“仙上，您也别太生气了，苍夜师弟只是性子直率了一点而已，弟子并不怪他。”

　　“你别替他说话，也就是你心性宽厚不与他计较，我却不能容他继续这般放肆！”顾别川冷冷瞥了眼那扇仍不断传出动静的房门，沉声道。

　　见他气得这么狠，闻逸之不禁有些窃喜，他不动声色地死死盯着顾别川鲜有的怒容，又在对方转过身前赶忙挪开了视线。

　　于是顾别川看见的，就是他带着一脸落寞，低头不语陷入沉思的模样。

　　众所周知，他这人吃软不吃硬，再狠辣的手段也不能摧折他半分，唯独向他示弱，才是唯一有用的大杀器。

　　其实闻逸之并不知道此事，他这会儿之所以显得落寞，只是方才收敛笑容收得太过了而已。

　　再加上顾别川亲眼目睹了他被挖苦讽刺的场景，自然会有一些先入为主的主观滤镜。

　　于是乎，这样多重原因堆叠起来，成功替闻逸之博得了顾别川的一时的心软。

　　“你……”他压下对苍夜的火气，语气瞬间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别把那混小子的话放在心上，是我管教无方，他对谁都是这般口无遮拦。”

　　作为能将几乎全宗弟子笼络在身边的社交达人，闻逸之是个心思异常敏锐的人。

　　他精准捕捉到了顾别川态度的软化，当即反应了过来，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语气委婉地试探着说道。“我知道仙上不收我为徒，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但请恕弟子狂妄，想恳求仙上一事。”

　　顾别川毫不犹豫。“直说吧，只要我能做得到。”

　　“仙上。”闻逸之看向他，眼神坚定。“我想学悬弓的最后一招，蚩尤旗。”

　　悬弓所指的乃是镜月宗秘籍《悬弓九式》，这是宗门中人人都要修炼的一本剑术秘籍，但千百年来，能够练成最后一式“蚩尤旗”的人寥寥无几，而今尚存于世的也就仅有两人，一是宗主，一是顾别川。

　　但作为杀伤力极强的一记杀招，在单打独斗时，却几乎没有施展实力的余地，因为这招的施术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再加上它修炼难度极高，所以镜月宗并没有强制所有弟子学习这最后一式。

　　“你确定？蚩尤旗能用的时候不多，但学起来要耗费极大心力，并不是值得特意去学的术法。”

　　顾别川虽然没有拒绝，但仍劝了他几句，只是闻逸之对此似乎异常坚定，从头至尾都没有丝毫犹豫。

　　见状，顾别川便没有再阻拦。

　　他伸出手，灵气氤氲在掌心化作了一本剑术秘籍。“此书记载了蚩尤旗的施术要领，你且拿去自行修炼，若有不懂之处，随时来问我。”

　　闻逸之欣喜不已，赶忙接过书来收进怀中。“多谢仙上！”

　　正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在闻逸之这边形势大好的时候，被关在屋里的苍夜则显得有些郁结了。

　　顾别川只顾着同闻逸之说话，对他哐哐砸门的动静熟视无睹，硬生生让他叫哑了嗓子都没得到一句回应。

　　而在送走了闻逸之之后，顾别川再度冷下脸来，兀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也就是苍夜那屋的隔壁。

　　由于封印的效用，即便苍夜的声音叫得再大，也只有顾别川一个人能听见，因此其他弟子侥幸没被他的鬼哭狼嚎祸害。

　　而在听见了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后，苍夜意识到顾别川这是回屋了，这会儿应该是他一个人，于是又故技重施，再度嚷嚷起来。

　　“师尊！师尊我错了！你就放我出来吧！”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那样说话了！真的！师尊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理理我啊师尊！听得见吗？你听得——见吗——？！师——”

　　随着顾别川不耐烦地一挥手，一道灵气瞬间没入了两间屋子之间的木墙。

　　而那正扯着嗓子拉长音的苍夜，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巴被外力封了起来。

　　面对着忽然安静下来的世界，顾别川终于眉心舒展，深呼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