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燃烧》偶然集团

3、吃药

　　从书店出来之后时间也不算太晚，打开手机收到许女士在“家庭通知公示群”里发的“许女士今晚不回家吃饭，请知悉”，还有卫先生乐呵呵地跟上的“卫先生同许女士一起在外吃饭，请宝贝们自己解决”以及红通通的红包一份，他点开一看，好嘛，<练习的习>已领取190元。
　　顺手拨了个电话过去：“你今晚在哪吃？”
　　卫习习那边丁零当啷的，一猜就知道是在收拾那些她偷偷藏起来的化妆品，半天才有功夫应她哥一句：“我在外面吃啊，和朋友约好了，哥你呢？”
　　卫练“哦”了一句，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家之类的就挂了电话。
　　他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颇感无聊，手撑着脸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有什么答案，干脆又把齐元野叫出来好了？不行不行，晚上出门他弟肯定要跟着，两兄弟一起太闹腾，他吃不消。
　　又盯着手机上没关闭的红包界面想了想，就十块钱，要不……吃便利店？

　　虽然说要去便利店，但他就好像那近乡情怯似的在路上左磨蹭一会儿右磨蹭一会儿，其实卫练心里多少有点打鼓，这样一个在他们年级声名鼎鼎的人物，乍一让他在便利店碰见，就好像天上的神仙下了凡，来渡劫似的。要说姜无应是学习好到天怒人怨，倒也不是，他们学校是省重点示范，学习厉害的人遍地走，左手抓一个单科满分的，右手抓一个搞竞赛的。但是姜无应近乎全能，由于这两年学校整新活，非要向什么贴近大学的高中前进，除了学习外什么活动分体育分杂七杂八地弄了一堆，让本来就繁杂的学习生活更添酸爽，于是姜无应在各项领域都一骑绝尘的样子便使他获得了许多崇拜。
　　但是关于他的真实信息倒很少。有人说他是书香门第，从小钢琴十级培养起，到围棋业余八段，再到素描十级，反正什么都十级就对了；也有人说他是富二代，家里跑车一堆，以后要出国；还有人说他父母是体制内，级别很高，所以他作风低调；说这说那的都有，却也侧面反映了说这说那的都不对。倒是有一两个同学说看见他坐地铁坐公交，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反对——这气质，能是坐公共交通工具的嘛。

　　他磨磨蹭蹭还是到了便利店门口，想隔着玻璃门确认一下姜无应是不是还在上班，寻看了一会儿发现好像没看见他的身影，正在卫练思索姜无应是不是下班了的时候。
　　后面传来一道低低的带着沙哑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卫练心吓得猛地一跳，回头看到拎着一个纸袋的姜无应，瘦瘦高高，比他还要高出一截，眼睛颜色很深，正微微皱着眉头看向他。
　　“哦…我，我，”卫练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点结巴，“我买个饭。”
　　姜无应看了他几秒钟，伸出手推他背后的门，声音低低的：“进吧。”
　　卫练眨了一下眼，又顺着视线看向了后面，才反应过来姜无应在帮他推门，赶紧让开一步：“你先进吧。”
　　姜无应也没拒绝，先一步走了进去，把纸袋放回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
　　卫练看了看他，又走向旁边的冷柜，心不在焉地拿了一份奥尔良鸡翅便当，然后下意识往牛奶那边看，视线触及到空了的一块儿才意识到今天没有他喜欢的牛奶。
　　他拿着便当走向收银台的方向，姜无应伸手接过来，声音好像更哑了：“要加热吗？”
　　卫练下意识地摇头，反应过来又赶紧说：“要。”
　　“纸巾呢？”
　　“不用了，谢谢。”
　　“好。”

　　姜无应拿到远一点的微波炉里去加热，凝滞的空气让卫练都有些憋闷。
　　话转了又转还是跑出了嘴巴：“那个，你声音好哑，是感冒了吗？”
　　姜无应扭头看看向他，微微点了下头。
　　他又开始有点结巴：“要不我帮你去…去旁边的药店买点药什么的…如果你要工作走不开的话。”
　　“不用，”姜无应指着柜子下面的纸袋，“我刚才拿的外卖就是。”
　　“哦。”卫练干巴巴地应道。
　　出乎意料的是姜无应竟然开始问他了：“你认识我吗？”
　　卫练“嗯”了一声，指了指包带上的校徽，“我也是临中的，和你同级。”
　　姜无应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们是一个班的？”
　　“呃……不是。”
　　不是吧，姜无连他们班的人都认不全，说好的天才大脑呢。
　　“你是几班的。”
　　“三班。”
　　“名字？”
　　姜无应竟然想知道他的名字？
　　“……卫练。”
　　又沉默了一会儿，卫练鼓足勇气开口：“你一直在这儿兼职吗？”
　　“嗯，之前是晚班。”
　　“晚班？就是那种半夜到在这一直到早上的吗？”
　　“嗯。”
　　“啊，那你不会困吗……不是，你要一直兼职到开学？”
　　“嗯。开学是晚班。”
　　“什么？！你开学了还要上晚班，那什么时候能睡觉啊。”
　　叮咚。微波炉发出了不甘寂寞的声音。
　　于是姜无应又低头去忙活微波炉里的餐食，卫练的一句慨问像空气一样被无形地消融掉了。
　　他摸了摸鼻尖，确实哈，和人家又不熟，管这么多干什么。
　　姜无应把餐板递给他：“烫，小心。”
　　卫练两只手接过来：“好。”
　　然后嘴巴又缝不住似的：“那在这里工作是不是会遇到很多同学啊？”
　　“还好，”姜无应擦了擦手，“晚班基本没有——毕竟大部分人都是住宿生。”
　　“喔。”
　　“那我先去吃饭了。”
　　“嗯。”
　　迎客铃叮铃响起，又有新的客人光临，卫练不好意思打扰姜无应的忙碌，端着餐盘去了内间。

　　刚坐下来“家通公”——卫练给家庭通知公示群的自我简化式取名法，又下达通知。
　　-许：小的们，吃了什么，发张图来审阅。
　　-卫：［和许女士的晚餐].jpg
　　-许：有你什么事？问你了？
　　卫练一看就知道他妈喝酒了，跳换了另一个人格——暴躁直爽版，老爸又因为多余的接梗能力受到许女士不满的批评。
　　卫习习似乎是玩的太开心了没看见，卫练便拍了张晚餐的样子过去。
　　-许：速食，不合格。少绿叶菜，不合格。糖油盐含量高，不合格。
　　-WL：老妈你今晚吃的是火锅。
　　-ＷL：而且两百块红包我只抢到了十块，能吃出什么花来。
　　-许：请勿狡辩，明明你身上还有几千块。
　　-WL：投降.jpg
　　卫习习姗姗来迟，发了一张大桌子上铺满的KFC，顺带一张和她好朋友们的靓丽自拍一张。
　　-许：习习吃饱了吗？待会儿爸爸开车去接你
　　-许：[语音]
　　卫练打开一听：“宝宝你吃饱了给妈妈打电话，我就叫爸爸出发了，啊—”
　　许女士这种一喝酒就化身女儿宝的情形卫练十分不理解，如果说平时宝贝他，喝了宝贝卫习习还能算些许公平，怎么平时不宝贝他，喝醉了还不宝贝他啊。果然，这从他发现自己的零花钱是卫习习的2/3时就已经是消化了的事实，时至今日依旧在不断咀嚼新滋味呢。
　　不过他向来不太有所谓，零花钱也一直处于花不完的状态，还偶尔接济钱都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的卫习习——总不能让妹妹在他面前哭穷吧，可是能掀翻天花板的。

　　他吃完最后一块鸡肉，有点犹豫要不要和姜无应打个招呼再走。要说熟吧，两个人在今天之前是一点都不熟的；要说今天熟了嘛以及以后会熟吗，倒没有一点这个征兆。不过好歹算互通了姓名，打个招呼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卫练走出内间，远远地看见姜无应瘦高的身体倚在后面柜边上，头微微低着，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他走过去，轻声叫了一句：“姜无应。”
　　姜无应抬起头，看见是他之后“嗯”了一声，问了一句：“走了？”
　　卫练点点头。
　　“注意安全。”
　　卫练踌躇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下班？”
　　姜无应微微一怔，看向了旁边的钟：“还有十分钟。”
　　这时候一个中年大叔推门而入，晕红的脸，大汗淋漓的，低骂一句“这死人天气”，一边推开门朝外边唾了一口唾沫，转过身来甚是大嗓门地来一句，给店里正在选购的顾客吓了一跳：“小姜啊小姜！我来了，我来换班咯，今天早吧？嘿嘿今天手气好啊早下场了，糟他们那几个王八犊子一顿好杀，爽啊！欸小姜——你回去吧回去吧，下班吧。”
　　卫练看着这个中年男子微微皱起眉毛，姜无应倒没什么反应，长臂一展脱下身上的工作服，拎着桌下的纸袋推开小门板，路过还在盯着男人看的卫练，哑声说：“走吧。”
　　中年男人吹着小哨调进了后面的更衣室，姜无应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男人出来才推门下班。

　　卫练走出来下意识寻找那口唾沫的位置，生怕踩到能膈应一整天，确定了之后，拉了拉姜无应的袖子：“走这边走这边。”
　　姜无应一边走一边打开纸袋，拿出药盒看了看，又掏出里面的说明书。
　　卫练惊了：“你的药到现在都没吃吗？”
　　姜无应虚握拳咳了两声，嗓子哑得不像话：“没时间。”
　　卫练扭过头，跑到旁边的报刊买了瓶矿泉水，又跑回来递给他：“给。”
　　姜无应垂眼看向他。
　　“快喝点水吃药，”卫练有点急了，“这嗓子都快成破锣鼓了。”
　　姜无应也不多话，打开喝了几口开始吞药。
　　卫练又开始给自己找补：“感觉经常在晨会看见你，要是去演讲嗓子哑了可不好办了哈哈。”
　　姜无应问：“多少钱？”
　　卫练倒也没想让他给，不过人家问了：“应该是两块吧不记得了，没看屏幕。”
　　姜无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穿了一件深色的棒球服外套，logo是卫练没见过的牌子，他琢磨着可能是什么奢侈品品牌，他不太研究的领域。姜无应修长的手指按了按锁屏键，一点反应没有，他等了会儿，还是没动静，估计是没电关机了，于是侧过一点头：“我明天不在这儿兼职，后天开学，我去找你，三班，卫练，对吗？”
　　卫练怔怔地点头。
　　姜无应指了指地铁站的方向：“我走这边，你呢？”
　　卫练指了指反向的公交站：“我坐公交。那…开学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