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言海妖》真的已经没有名字了

3、真的有海妖吗？（中） 瑞凯曼中学

　　课间操结束十分钟后，杰威森姗姗来迟地到达班级。他的运动鞋上沾满了泥浆，因为融雪的土路上四处泥泞。他推开班级后门，试图悄悄地、在伊纳斯女士察觉不到的情况下回到位置。可是路过那个满脸雀斑的比安莱身边时，对方伸出脚绊了他一下。
　　杰威森重重跪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整间教室都是他摔倒的声音。费娜咂咂嘴，把自己的椅子挪开了些。
　　伊纳斯停下板书，转身对他怒目而视。
　　“玻瓦尔。”她说，她画过的眉毛像旗杆一样竖了起来。底下的学生们开始发笑，“你可以不听我的课，你的成绩可以倒一，但是不要在我的课堂上捣乱。”
　　杰威森一条腿放在地上，尴尬地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我没有——”他争辩道，“是比安莱绊了我。”
　　“如果你准时进入教室，你就碰不到他。”伊纳斯打断了他，“闭上嘴，坐下，玻瓦尔。我讨厌你开口。”
　　他愤怒地坐在位子上。费娜长叹一声，把他的算术课本扔给他。
　　“为什么它会在你这里。”趁着伊纳斯再写起板书的功夫，杰威森小声问费娜。
　　“因为我发现它躺在教室后面放拖把的桶里，就把它捡起来了。”费娜小声解释道，“你打开它看看。”
　　杰威森狐疑地照办了。他的课本湿答答的，有一股臭鱼的霉味。他翻了几页后，发现一团洇开的蓝色墨水的水渍。费娜一边涂着指甲一边侧眼看着他。
　　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当他把那些粘在一起的纸页一页一页地揭开，直到最后一页后，他发现了一只丑陋的东西。它画在了他的算术课本上，像一条茄子。
　　“怪人玻瓦尔的海妖”。在这条茄子旁边，有人这样标注道。杰威森这时才注意到茄子上还有眼睛和嘴巴。他的脸快速地涨红了，血气直奔脑门顶。
　　“这是谁干的？”他抖着书页问费娜，气得舌头直打结。费娜张开嘴，刚要回答什么，又突然紧急把嘴闭上。杰威森意识到他忘记控制音量了。
　　“如果你再讲话，你就放学后到我办公室写一份卷子，玻瓦尔。”伊纳斯又停下了板书。她狠狠地说，“还有，不要在课本上涂鸦。”
　　杰威森又想争辩了。但是费娜在课桌下踹了他一脚。“闭嘴！”她警告道。
　　杰威森听话地闭上了嘴。他不想惹事。他撕下了那一页。上面还有没写过的习题，他不管了；他把这带着丑陋图案的一页揉成一个球，丢进了垃圾桶。
　　他本来认为这节课应该就此相安无事了，可惜事与愿违。伊纳斯下达了小组讨论的命令，杰威森本想就着乱哄哄的班级画一画他梦中海妖的样子，但汉肯转过身来。
　　“干嘛？”杰威森本能地后退。他厌恶地盯着汉肯狭窄的眼睛和长长的鼻子，“你干嘛？”
　　“嘿，玻瓦尔。”汉肯咧嘴笑着，“和我谈谈你的海妖吗？”
　　杰威森立刻摇了摇头。汉肯扑到椅背上，抱着双手道：“和我谈谈吧，玻瓦尔。我对你的海妖很感兴趣。”
　　真的吗？杰威森有点动摇。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或者他的东西——感兴趣。“我对你说的话，你不会告诉别人吧？”他倾身向汉肯，“不要告诉别人。”他已经不想再得到除了“怪人玻瓦尔”这样头衔以外的任何侮辱性绰号了。
　　汉肯把他的椅子搬离了些他的同桌。“我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双眼紧盯着杰威森的，亮晶晶得有些异常 “告诉我吧，杰威森。”
　　杰威森咽了咽唾沫。他的心怦怦跳得像打鼓，手心里全是汗。在到处都是课堂内容讨论声的教室里，他把他这两天的所见、所闻、所梦，都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汉肯听。

　　杰威森走进食堂时，还带着飘飘然的眩晕感。这大概是他对汉肯夸夸其谈了许多，加上了诸多的自己脑中的奇特想象。他端着一小盘酱汁里脊，坐在了常坐的那个角落。被人认同的感觉是这样奇妙吗？他叉起一块肉，手指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他那颗几乎兀自沉寂了两年半的心脏，好像要苏醒了。
　　他吃到一半时，感觉有一片乌云似的东西压过来。他抬起头，看到来者是曼丹，还有汉肯，以及一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他们围坐在他的小角落里，一时间变得十分拥挤起来。
　　“怎么了，伙计们？”杰威森吃惊地停止了咀嚼，“有什么事吗？”
　　“他们都想听听你的海妖，杰威森。”汉肯柔声对他说，“我告诉他们，海妖的故事得你本人讲才有意思。”
　　“啊，是吗？”杰威森环顾着那些人，他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冲得有些辨不着南北，“想听我讲？你们都想吗？”
　　“是的，我们都非常愿意。”一个女孩子说。她长得还挺漂亮。杰威森的心再次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呃，就是海妖……”他紧张起来了，不得不盯着他剩了一半的里脊，“有一条路，通到学校后面的路，连着一座湖。冰湖，很大……”
　　他磕磕绊绊地讲完了，并且越来越兴奋。他逐渐描述得天花乱坠，红晕爬上他的面颊。他面前的一张张脸，俨然变成了他忠实的听众，他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他很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带你们见见海妖。”
　　杰威森结束了他“惊心动魄”的演讲。半个食堂的人都围了过来，他不禁有了一种被众星捧月的错觉。
　　“讲完了吗，杰威森？”汉肯轻声问。杰威森点了点头。他才发现他口干舌燥，连忙端起汤碗，咕嘟咕嘟地大口喝起来。
　　他把整碗汤都喝完了，他们还坐在原地，还在看着他。“怎么——了？”杰威森疑惑地看着他们，鼻尖上满是汗珠，“伙计们，我讲完了。”
　　他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长时间的安静让杰威森有点不知所措。接着他在人群中听到那个女孩子噗嗤笑了一声，然后曼丹爆笑起来。
　　“他当真了，你们看见了吗？”他捂着肚子，笑得把头支到了桌面，“他当真了！他说那什么海妖是真的，他还讲给我们听！怪人玻瓦尔！”
　　他撅起厚厚的嘴唇，吹起口哨，满面讥讽。那些人全部开始东倒西歪地笑起来，汉肯更是笑得流出了眼泪。
　　“要不然以后我们不叫你怪人玻瓦尔了，怎么样？”他拍着桌子怪叫道，笑得直抽搐，“叫你海妖玻瓦尔吧！你一定是海妖的亲戚，对不对？嘿，玻瓦尔，你愿意在月圆之夜在那什么冰湖上跳一支水上芭蕾吗？”
　　整间食堂都充斥着笑声，天花板上的吊灯都被震得摇晃起来。杰威森大脑一片空白，他张着嘴望着那些人，那些在不到五分钟前还拍着胸脯说是自己好朋友的人。他窒息地望着，一句话地答不上来。甚至还有更多人聚集到了食堂门口，伸着脖子朝他这里观望。
　　“怪人玻瓦尔！”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掐着嗓子叫起来，“怪人玻瓦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