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系列之七正篇—五行·爱情》一邦

30、躯体分离 1

　　“喂，你到底还能不能干了？你都多大了？难道还要像督促那些小孩一样督促你么？如果再这样，你就不用来了。”

　　对，这就是我，一直就是这样。年近35岁还要被老板训斥，碌碌无为。工作没有任何起色，想要做出一点成就，却一点没有可能。因为我的能力太普通了，普通到一个20几岁的员工都可以随意贬低我。

　　我知道我的性格憨厚，一个人。不知道如何恋爱，但是渴望恋爱。正直，善良，有包容心，但也就只有这些了。如果我的内心邪恶一点，可能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所以他们习惯了踩低我，这样好像就能展现出他们的强大，他们的高能。他们知道我不会反抗，因为他们觉得善良就是退让，就是承受，就是不反抗。两个人打架，都无法征服对方，最后把怨气都放在了第三方身上，这样就彰显了两个人都胜利了一样，而我就是那个第三方。

　　对于这些我其实也会抱怨，怨恨，但是我不知道从何处发泄。好像从生来就没学会如何与人起争执，一直在学习的都是接纳，回报，友好，善爱，每当遇到这样的事就会自我消化。

　　我尝试着去喜欢别人，但是我不自信。因为我太普通了，普通到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不够高的薪水，不够稳定的生活，站在人群里，即使我站在车头上，都不一定有人看得到，因为我是低着头的。

　　我会胆怯到什么程度呢？经过多年的工作，我已经有一定的积蓄了，但是当我进入到比较大的商场时，即使我已经有能力去支付这些物品，在与售货员沟通时，还是会紧张到语无伦次。在那些名贵的衣服面前。至于一些更大型的商场，我根本不敢进去。

　　如果是同事或者朋友吃饭，我永远只吃那些素菜，而且只坐在角落里。因为坐在中间，人群会让我不安。之所以吃素菜，好像那些肉本来就不属于我。

　　似乎只有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内心才会真正的平静下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对我的感觉也开始逐渐变化，我的最后的一份安慰和快乐也在渐渐的消失。

　　我习惯黑夜里走在街边，最好是有水的地方。不喜欢长大，年龄越大失去的越多，出生就是一个渐渐失去的过程。我总是喜欢望着街尾的灯发呆，恍恍惚惚，一跳一跳的，一会黄色，一会又有红色，偶尔还有粉色和绿色。

　　要是有风就更好了，吹在身上，会醉的。卧在桥边的栏杆上，会睡着。闭上眼睛真的希望自己会睡着，然后从栏杆边直接翻下去，但是我会马上睁开眼睛，因为我真的怕会死。生活再艰苦，也比死容易接受。

　　我又喜欢听水，坐在流淌的连接两岸的水边，水流湍急，我坐在两边的木椅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那湍急的声音，像在听一个国乐一样。

　　肩膀又开始疼了，好像年龄真的大了，不再年轻了。经常肩膀会疼，特别害怕身体不好，总是吃药，无论是不是缓解症状的药都吃，就是不希望自己生病。

　　不希望身体不好，因为我还没有成家，还没有建立照顾父母的机会，还没有成长到担起责任的程度。我不希望过早的老去，凋谢，因为我的人生里不能缺少环节，留下遗憾。尽孝也是一个环节，如果没做，就是一个遗憾。

　　然后我想的越来越多，但永远都在想，不敢迈出一步。可是迈出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依然是一个普通人。在平淡中度过，只要少一些训斥，少一些嘲讽，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安慰。我也开始讨厌生活了。

　　“叮铃铃！“

　　闹钟又响了，又要开始一天的生活了。

　　我缓慢的睁开眼，轻轻的揉了揉眼睛，抬起手准备关掉闹钟。但是闹钟的铃声居然自己就停了，我习惯了关掉闹钟后在床上再躺五分钟，可是就在我差不多休息够五分钟起床时，突然发现我和我的身体分离了。我惊讶的看着眼前站着的人，就是自己。我居然看到我的身体自己从床上站了起来，而我在床上斜视着他。

　　我的身体是躺着的姿态，与他之间形成了一个45度角，差不多是这样的一个角度吧。这个人好像直接从我身上起来的一样，我顿时脑袋有点懵，被这一幕吓到了。我用力的揉了下眼，所有的脑部神经一下子清醒了。

　　难道还在处于梦魇之中？就在我这样怀疑的时候我居然移动了，就这样斜视着移动了。我用力的拍打自己的脸，用力的跺脚，没有任何感觉，没有任何变化。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这不是梦魇，就是真实的现象，这个人就是我自己。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擦脸的男人。我在看着自己的手，环顾着身边的状况，我穿着的就是睡衣，我的手还是我的手，身体还是我的身体，可面前的这个擦脸的男人确实是我，又不是我。

　　我不敢相信，如果家里没有镜子，我不敢确定那个人就是我自己。我已经对着这个镜子熟练的看了十几年，对于那个人的样貌再熟悉不过了，我居然可以看见我自己，但却看不见我。

　　我惊讶的浑身都麻了，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思维里也在一直回味着要不要和他说话，打招呼。

　　我现在的第一反应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我面前？

　　在短暂的停留了十几分钟后，在他快要走时，我终于身体恢复了，思维也恢复了。我决定要和他好好对峙一下，我大声地喊他，但是他根本不理我。接着我拍了拍他，他依然没有反应、

　　他移动了，没想到我居然跟着在一起移动。我惊讶了，这真的是我。只是现在我成了他旁边的人，我好像灵魂出窍了，似乎长在了他身边，像一个影子一样。只是这个影子是站立的，我是斜着的。他看不到我，感受不到我，但是我却可以感受到他。

　　我有时候斜站在他前方，有时斜在后方。我们就是离得很近，不是连体婴儿，确是连体的动作。我可以看到我自己，但是看不到我。

　　还来不及惊讶，这个身体又开始走了。我就被这个身体连带着走。他打开门，我就跟着他的后边走了出去。

　　我真的是虚拟的，因为我碰不到别人，别人也碰不到我。我甚至可以不用运动，他依然可以带走我。

　　这对我来说太神奇了，对我来说也真的太惊讶和太失落。因为我不是我了，我不能控制自己，也不能控制别人了。

　　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公交车，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我几乎都没有缺席过。我坐在公交车里，人很多，偶尔会有一两个漂亮的女孩。我会偷看，是用心里，不会附在表面。而现在我眼前的男人果然也在偷看，羞涩的眼神时不时的望去，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躲开。那就是我啊@我居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但是并没有人听得见，因为大家连看都看不到我。

　　花坛前面总有蜜蜂“嗡”“嗡”“嗡”，我习惯从这里路过。我总觉得和人相处是我的弱项，就习惯了关注这些花草树木。每天早上也习惯的走这里。

　　这里是公司门前的花坛，十几平米。夏季味道很浓，会有很多蜜蜂。我路过，习惯的去揪一片花瓣，这真的很不道德，但还是忍不住。

　　公司的保安每次看到我都怒目圆瞪。这保安是大厦的团队，并不是公司的。不知道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存在平和，一到我这，语调就会上升。难道真的有欺生、欺弱一说么？

　　或者说气质真的会外显在外面？从我身上就就直接能看到两个字：“懦弱”么？

　　“我怎么不信？”

　　此时的我就站在我自己的旁边，保安正在略带蛮横的刷着门卡，那表情里似乎渗透着不情愿。

　　其实这样挺好，我可以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看待我的一天。公司没有任何人发现的了我，我却可以看清他们每个人。

　　唯一遗憾的是，我只能在我自己附近不出一米的地方。再远的距离就没有办法出现了，这差不多就是我一个人的身高。

　　公司的早会正常开着，我就坐在我自己的后面。满眼横肉的经理，真不容易，这一次居然没有点我的名。

　　不知为什么，即使作为一个大家关注不到的人，我的内心在看到这群人的时候，也会有一点紧张，似乎长期的心理摩擦，让我对这群人已经产生了惯性恐惧。

　　当我在我后边的经常调侃我的女生的头上拍了一下后，她没有任何反应，我就完全放松了，因为他们真的完全看不到我，我拍她她也感受不出来。

　　这一天我就坐在他旁边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默默工作的样子。我第一次发现，我真的是一个很专心的人。很善良的人，还挺帅，没有一丝想侵略他人的想法。安安稳稳，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不去侵占任何人的权益。

　　时间过的真快。中午又没吃饭，总是不自信，和我之前的时候一样。总觉得自己之所以不受欢迎，是因为身材不够好，所以中午总不吃饭。但是现在当我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自己后，其实我的身材真的挺好的，就是给人的感觉有点“懦”。好像展不开身体，不敢大声说话，跟人家沟通时声音都小到，我就坐在旁边，都听不见。

　　中午隔壁的女孩点的是鸡翅，我想去拿一块，但是根本就拿不到。唉，要是我也能拿他们的吃的就好了，这样保准能吓死他们，让他们再像以前那样嘲讽我。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到时间了。回家，电车和以前的是同一个。这里也是我经常等车的地方，很多同事都有自己的车。这里也会有同事等车，他们都在说说笑笑，但是没有人和我打招呼。只是一开始的时候问候一声名字，暂且理解为问候吧。看着自己的身影，还真有点感觉落寞。但是那倔强的身影，还是挺坚强的。

　　冰箱里习惯的拿出一些剩菜，剩饭，在厨房的位置进行烹煮着。一个人生活真的挺好的，在多年生活的磨练下，我可以非常轻松地做出自己喜欢的菜肴。但在同一个场景下，也充分的透尽了孤独。

　　夜晚来临，我躺在床上，旁边就是他。我觉得我在做梦，我觉得这一天发生的都是假的，在梦里，到现在还没醒。我觉得只要明天早上醒来，我就可以重新回归到自己的身体里了。

　　但遗憾的是半夜他突然起床，我居然还躺在床上。在他走下床后，我也自动的被拖拽着走了过去，就像长在他身上的灵魂。原来这一切都还是真的。他在洗手间里解手，我在旁边看着他的睡眼，他看不到我，也不认识我。但这样的场景出现，在盯了他几分钟后，我居然会感觉到后背发麻，突然感觉好可怕。

　　接着我们走回床上，他拿出卫生纸，开始打飞机。原来打飞机的样子那样猥琐，当我自己看到的时候，被子一上一下的浮动着，简直不忍直视。

　　我都不愿再走到床的旁边去睡觉，但那就是我，曾经我也做过的事，叠好的卫生纸，原来那事情让人看上去那么厌恶。

　　闹铃声突然响起，我非常迫切的睁开眼睛。我期待我想的事情发生，遗憾的是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依然附在床头，对面的自己依然睡在床上。我还可以清晰的看见他抬起手去关掉旁边的闹铃，那姿势和我曾经用过的一模一样。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人。现在他是他，我是我了，昨天发生的那些都不是梦。

　　我接受了，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灵魂出窍了。现在这个是有知觉的我，而那个行走着的是另一个有知觉的，但不是我了。

　　现在要用他来形容了。微驼的背，无声无息。我与他不到一人之隔，脚连在一起，像个直立起的影子。我不用移动，如果我想移动的时候，自己可以小范围移动。但只要他移动了，就可以连带着 把我一起带走。我是飘着的，跟随他在屋内进行着洗漱，整理。

　　随后的时间里是熟悉的路口。电车，等电车的人，安静的上车，刹车，安静的下车。路过公司前的花坛，因为“嗡嗡响”的蜜蜂，显得周围更安静了。一瞬间，世界像静止了一样，声音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

　　接着是开会，安静的工作，不声不语。偷偷的吃米饭，听着周围的唤叫。递交资料，再安静的走回座位上。打电话，联系客户。不停的打，不停地联系，收效甚微。

　　下班，接受夕会的训话。垂头丧气，餐馆，盯着老板娘发呆。看他那颓废的样子，我一句话都不想说，就安静的坐在他身边。

　　这样的生活一开始是新鲜的，过的久了就显得无聊了，原来没有自主权的生活确实枯燥乏味。电影每天的都一样，都会有看够的时候，何况是生活。但那就是我啊！那就是我！

　　我尝试着反抗，想脱离他的身体，试过几次，都没有任何效益，当他离开屋子的时候我尝试留下，但居然会穿门而过，即使是在墙边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因为他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腻了，连被训话都听腻了，看到喜欢女孩的“嘣嘣跳”的心跳声都腻了，只是每一次都会这样，还真是一个单纯的人。接着在进行移动的时候我开始睡觉，就附在他的肩膀上，我发现这样的效果挺好，因为我真的睡的着。

　　有的时候我发现一睡觉会睡好几天，像失忆了一样。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原本上一次看见的是10号，再看的时候就是20号，甚至更久了。

　　我尝试着在他身边移动，他睡觉的时候我依然会移动，但只能依附在他身边。

　　闹铃声再次响起，我在他旁边看了一夜。熟悉的动作再次出现，接着起床，我站起身在他面前晃过，他没有任何反应。我们依然是一人之隔，接着刷牙，洗脸，我就在他旁边站着。我尝试着也去用他打开的水洗脸，但是根本触碰不到。我觉得我的脸是脏的，我去照镜子，我觉得我不用洗脸了，因为那脸白的根本用不上。有可能灵魂本身就是干净的，不用任何粉刷，修饰。

　　我尝试去穿我的衣服，现在是他的了。可惜的是没有一件我能穿上，只能他穿什么我穿什么了。当然如果是我自己，即使是脱光了衣服，别人也不会看得见了，因为我是个灵魂么！

　　他在屋内不停的穿梭着，进行着自己房间的整理。那些动作熟悉，都是曾经用过的，我就像在看一场自己曾经主演的电影一样，演员是我自己，观影人也是我自己。我甚至怀疑过，这可能是回光返照，我是不是已经在哪个环节去世了。现在在做最后的回忆，回忆生前的所有动作。但醒醒吧，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灵魂出窍了。眼前的所有动作都是曾经熟悉的，但是经历的场景都是最新的，没有过的。

　　那件白色的衬衫就这样被他披在肩上，那是他的习惯。如果下雨了直接穿在身上，连伞都不拿，好像就习惯了雨中的狼狈，又或者那才是他本有的样子。

　　我原本想待在屋子里面的，但还是被他拖了出去，原来我终究还是依附于他。我和他并排而走，没有任何声息的跟随，他也是一样的。看着无生机的□□，我突然想，要不然休息一下吧，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因为那也是我啊，去一个喧闹的地方，做一些自己从未做过的事，挑战一些自己从没有过的挑战。

　　没想到居然真的成真了，刚到达公司不久，他就去和领导申请了假期。

　　“当然不可能，业绩没完成，凭什么给你假？”

　　但我态度坚定，我在内心里依然在坚守自己的立场，并且在旁边不断地和他说着。哪怕被开除，今天的假也要请下来。这个月已经过去十五天了，他还没有给自己松懈过。

　　要是放在以前，我绝对不会再这么坚定，会心虚。我从来都不是完不成任务的人，只是完成的节奏，总是在后期。领导习惯了我的顺从，他想以我做案例影响其他人。但现在这个人已经不是我了，我要坚守自己的想法，至于挨骂，是他的事，也不是我的事。

　　没想到我的思想又成真了，他居然坚定的说了句：“我还是想请假！”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到了。

　　我突然大喊着：“yes！yes！”

　　“你进步了啊，大林，你进步了呀！你居然知道坚定自己的立场了。”

　　领导也看出了□□的坚定，也许是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在休息，心理上说不过去。最后同意了□□的想法，并说了一句：“你可想好了，如果要是月底没完成任务，我可会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