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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机缘 我们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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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再去祖母房中时,她便说了想要去参加长乐宫宴的心思。
老夫人讶然道:“柔儿为何要去?”
关于长乐宫宴为男女搭线的名声,老夫人显然是听说过的,姜斯柔以前极少出门,对这种频繁与人交际的宴会也不感兴趣。
姜斯柔总不能说是为了打探安庆公主与姜月荣究竟是何关系,于是找了个理由道:“二姐姐前几日去参加过,据说皇家的装饰可气派了,我想去看一看。”
“你呀,”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不必说,又是二丫头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见祖母误会自己,姜斯柔连忙摇摇头:“我岂是有意和二姐姐比较,只是孙女以前在家里太久了,很多事情都不懂,应该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老夫人有些欣慰:“柔儿果真是长大了,”沉吟着,“这宫宴的帖子,寻常人是拿不到的,罢了,我就去见见我的老姐妹,厚着脸皮向她讨要一番便是了。”
姜斯柔感觉到眼睛有点湿润,从小到大,祖母是最疼爱她的人。
还记得五岁时,阿娘生了一场重病去世,临走前还在怨恨着父亲。她木木地站在旁边,愣是没掉一滴眼泪,别人看了都说,这孩子从小就冷心冷情,不能养。
听到“老夫人来了”,她抬头望去,看到了一双睿智而慈祥的眼睛。
祖母生了一儿一女,但女儿很早就夭折了,看到她苍白瘦小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可怜见的,娘亲不疼你了,来祖母这好不好?”
她心中的委屈一下子爆发,终于哭出声来,眼泪大颗大颗打在地上。
直到现在她仍然记得,祖母的手落在自己头顶上那种温柔的触感。
想到前世祖母在自己出嫁前突然去世,姜斯柔心中存了几分警惕,若是有人暗害,她一定要查清缘由,让祖母平平安安。
第二日,姜斯柔陪着祖母出门前往大护国寺上香。
祖母乘坐的马车宽敞平稳,姜斯柔坐在旁边,捡着最近发生的好玩的事,说与祖母听,路上的时间过得飞快。
大护国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宝相庄严,香客众多,姜斯柔一行从侧门进入佛堂后院,这里十分清净。
在沙弥指引下,姜斯柔陪祖母静心焚香,淡淡的檀香气息传来,顿时觉得内心清净了许多。
佛堂高大空旷,仿佛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姜斯柔不禁在心底问出了最让自己疑惑的事情:为什么,她的人生可以重活一次?难道是前世的执念太重吗?这一世远离萧斐,真的能平安顺遂吗?
四周阒寂无声,连回音也没有,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隐隐诵经声。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感受到双膝发麻,真切地看到了祖母的背影,心里忽然松快了几分。
既然上天给她了重来的机会,那就要认认真真活好这一生,何必在意答案是什么呢。
祖母潜心礼佛,还要诵经一个时辰左右,姜斯柔悄悄地退了出去,往专为女客设置的禅堂的方向去。
她沿着石子路一直走,开始感叹佛寺果然清幽僻静,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分外清新。
转过月洞门,姜斯柔突然在假山上看到了一只毛色花白的猫,佛寺里的猫生得白胖,皮毛细腻,正窝在假山石上平坦处酣睡。
她顿时玩心大起,脚步放轻,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想要上前摸一把。
那只猫却十分警惕,在她的手马上要落下时跳了起来,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假山背后走去。
恰好闲来无事,想逗弄它一番,姜斯柔提起裙摆,紧追着它往前走。
那只猫显然对地形很熟悉,这里庭院深深,它穿过两重月洞门,见到一处竹林便钻了进去,不见踪影。
姜斯柔有些微喘,额头上汗珠沁出,她摇摇头,感到自己今天的举止有些好笑。
突然,相隔的一堵墙外传来说话声,一个嘶哑的男声道:“主子,昨日徐家果然没有动静,您看我们是不是要出手了?”
接着传来一道清扬而熟悉的声音:“不急,徐家向来最擅长左右逢源,且看他能忍到何时吧。”
姜斯柔心猛地一跳,犹如鼓点般响彻耳畔,旁边的人竟然是萧斐!
作为曾经与他朝夕相处过的人,她深知萧斐的心思深沉,若是被发现撞破了密谈,那可就危险了,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她屏住呼吸,脚尖点地,轻轻地向外挪动,唯恐发出一丝声响。
只听那道嘶哑的男声又道:“昨天您吩咐我的事已经好了,她的全部资料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萧斐“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四周只余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姜斯柔不敢有丝毫放松,就在她快要走出这道月洞门时,却听到竹林里传来“喵”的一声,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紧张的心弦。
刚才那只猫不知何故去而复返,伸个懒腰,正优哉游哉地向她走来。
她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转身要走,后面却传来一道温润清扬的声音:“姑娘请留步。”
姜斯柔僵硬了一会,只好转身低头行了一礼。
午后阳光下的女子身穿淡绿色绣点点白花的襦裙,低着头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旁边还有一只肥猫,正轻轻蹭着她的裙摆。
萧斐刚转过来,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我们是不是见过,”他忽然唤道,“姜姑娘。”
她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尽管她极力想要掩藏,但握紧的双手和微微抖动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萧斐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她,好像要将她锁住一样,又像是要从她的眼神中挖出些什么。姜斯柔有些不适应,这样锋芒毕露的萧斐,她很少见到。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微微笑道:“您记错了,小女只是追一只猫到了这里,打扰阁下清净了。”
萧斐却颇玩味地说道:“猫?原来你喜欢猫啊。”
她心里一紧,知道萧斐肯定已经起了疑心,顿时大感冤枉,苍天可鉴,她对他一向只有避之不及的份,哪里会主动凑上来听什么秘密。
但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把脚边的猫抱起来,行了一礼道:“小女子还有事,先告辞了。”
萧斐并不阻拦她,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展开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姜相国家三小姐姜斯柔,自小在老夫人膝下抚养,尚未婚配。
男人缓缓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姜斯柔惊魂未定地回到禅房时,祖母正和一名贵妇一起在用素斋。
见到姜斯柔回来,老夫人埋怨道:“这孩子,刚刚去哪了,快过来,见过安阳侯夫人。”
祖母是为了自己的事才前来求安阳侯夫人的,这一点姜斯柔心知肚明。她勉强拾起微笑,上前行礼。
安阳侯夫人身着素衣,看起来十分富态,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三小姐真是出落得水灵了,瞧这乖巧的模样,世家母好福气。”
老夫人嘴上谦虚道:“这丫头平时不大出门,想着让她出来见见世面,还请世家母多多指点。”
安阳侯夫人脸上笑容不变,却话锋一转,道:“说起来,前几天我还见过月荣,老夫人果真是教女有方啊。”
又陪着侯夫人聊了一会最近京中的趣事,已经到了返程的时间。
侯夫人显然心有顾忌,不肯轻易允诺,老夫人见状,便带着姜斯柔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姜斯柔又回过头望了一眼禅房,她总感觉,就算已经离开了,也还像后面被人盯着一样。
而禅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安阳侯夫人正与萧斐对坐,此时安阳侯夫人已经卸下了刚刚的笑容,凝眉道:“你是想让我出面,让姜家小姐去参加宫宴?”
萧斐手中把玩着一只茶杯,道:“正是如此。”
安阳侯夫人还是紧紧皱着眉头:“现在局势还未明朗,我贸然对姜相国家表露亲近,恐怕太冒险了。”
萧斐还是缓缓地摩挲着茶杯,沉吟道:“以干娘的身份出面,多半都会认为是看姜老夫人的面子,这件事不必担心。”
他平时甚少有这样的举止,侯夫人脑中浮现一个想法,试探地道:“难道,你看上那个小娘子了?”
萧斐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反驳。
坐上回程的马车,姜斯柔便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有些苦恼地思考,萧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一世她看到萧斐的文章后,便对这位在京中十分有名的人物起了一丝好奇,可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直到有一天,萧斐拜访父亲,她绕开侍卫,偷偷藏在阁楼上望他。
萧斐走过院中时,似乎心有所感,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当时的他,穿着一身读书人常穿的青衣,可是却被穿出了一种玉树临风的味道。
只是这么一眼,她就完全被他的风度而打动,后面父亲说要让她和萧斐定亲时,就算隐隐感到这段婚姻的不同寻常,也甘愿飞蛾扑火。
可是这一世,明明已经尽量想要避开他了,却接连碰到了他两次。
更可怕的是,似乎她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回想着他那牢牢盯着自己的视线,姜斯柔下定了决心,给自己找一门婚事的事情必须尽快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