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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距离她定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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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身量娇小的少女正半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突然,她像是做了噩梦一般惊醒,动作太大以至带倒了后面的软椅,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姐!出什么事了?”
守在外面的满儿小跑着进来,蹲下身焦急地拉住她。
姜斯柔此刻怔怔地瞧着四周,窗户是窄小却明亮的菱格窗,床幔是暖沙色的刺绣锦缎,桌子是红木制成的八仙桌,上面还摆着未写完的一张宣纸。
她的眼神渐渐聚焦,看清满儿穿着的是相府常见的天青色夹袄之后,忍不住紧紧抱住她抽泣了起来。
“小姐?你可别吓我呀,就算夫子罚你抄五遍《孟子》,今天定是能全部誊完的。”
满儿的话让姜斯柔猛地清醒了过来,她这是回到了还未与萧斐定婚的时候?
相府中有专门为官家小姐开设的学堂,上京官员多有慕名把自家女儿送进学堂中的,姜斯柔虽然在家里并不得宠,也能进入学堂。
学堂中的夫子是一个方正渊博的两榜进士,他对女学生非常严格,要求她们每日背诵,若背不过就要罚抄,姜斯柔平时罚抄的次数并不多,可有一次她替嫡姐姜月荣写策论,姜月荣竟不改一字就交了上去,被夫子看出来笔迹相同,于是罚她们各抄《孟子》五遍。
那一年,她开始频繁听到萧斐这个名字,学堂中的女子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听说京中来了一个样貌清俊的新科士子,便有人将他的文章誊抄进来传阅。
姜斯柔不禁苦笑,少时的她,读到萧斐的文章时爱不释手,甚至偷偷把它背了下来,现在想想,一个以皇位为目标的人,写下的文字怎么能不酣畅淋漓?
满儿见她一直不说话,反而又哭又笑,不由得慌了神,此时太夫人房中的秦嬷嬷打帘进来,见到屋中一片混乱,惊讶问道:“这是怎么了?”
满儿连忙将姜斯柔扶起来,道:“小姐刚刚在午睡,许是做了噩梦吧。”
秦嬷嬷点头含笑道:“太夫人想着三小姐爱吃白糖糕,特意嘱咐我送来。”
姜斯柔幼年丧母,从小便在太夫人膝下抚养。她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迫不及待地问道:“多谢嬷嬷,祖母可还在安睡?”
秦嬷嬷笑道:“太夫人刚喝完药,还念叨三小姐呢,说那书不抄也罢,明日便跟夫子说请假几日。”
上一世姜月荣求着祖母向夫子求情,却让一向以不近人情著称的夫子驳了回去,从此更加严格要求她们,渐渐姜月荣便找借口不去了,嫡母李夫人又另外延请高师教她琴棋书画。
而姜斯柔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直到出嫁才离开学堂。
思及此,她便主动跟秦嬷嬷说道:“祖母挂心了,还请秦嬷嬷跟祖母说一声,我已经快要抄完了,明日去完学堂再跟祖母请安。”
秦嬷嬷走后,姜斯柔便开始思考当前的境遇。
上一世,她绞尽脑汁地为萧斐打点好府里的一切,婚后虽然有温情的时刻,可萧斐经常早出晚归,对她的态度令人捉摸不透,最后的结局更是伤她至深。可能是上天垂怜,给了她机会重新来过。
重活一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安排自己的婚事,避免父亲再将她视为联姻的工具,与萧斐结亲。
胸前似乎还残存着那一箭穿入时隐隐的痛感,她默默地想,此时是景平二十六年,距离萧斐与她定亲的日子尚有一年,父亲应该还没有要辅助萧斐谋得皇位的想法,京中适龄公子那么多,只要她提前定亲,有祖母点头,料是父亲也没有什么办法再更改婚约。
可她前世一心恋慕萧斐,对京中哪些人家有适龄公子竟一片空白,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五遍《孟子》尽快抄完,去学堂找她最熟悉的赵景映打听清楚。
上一世已经抄了五遍,这一世竟还要再抄,姜斯柔不禁头疼地叹了口气。
满儿还在担忧地盯着自己,她毕竟是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自然知道今日反应的不寻常。
看到原本以为不可能再见的人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姜斯柔忍不住上去捏了一把满儿的脸颊。
“哎呀!小姐,你又逗我了。”满儿捂住脸,却也放下心来,小姐终于又恢复精神了,刚才那样,她还以为被丢了魂呢。
姜斯柔神情认真:“满儿,刚刚我做了个可怕的梦,梦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满儿并没有察觉有异,笑道:“所以是梦嘛,我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姜斯柔点点头,心道,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用过晚饭,她便催满儿赶紧去休息,一直抄到天色将明,才趴在桌子上疲倦地睡着了。
第二日,姜斯柔早早就来到学堂,不出所料,姜月荣今日称病没来。
夫子显然脸色不豫,但还是如往常一般开始授课。
赵景映坐在姜斯柔旁边,看她实在困倦,悄悄道:“阿柔昨日定是没睡好吧,看你气色不好。”
姜斯柔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见赵景映塞过来一样东西,似是瓶香膏。
赵景映侧过脸略带些得意地说:“这是我央着二哥从外面集市上买来的伽蓝香,闻一闻便能提神醒脑。”
她低下头嗅了嗅,一股薄荷的香气扑面而来,眼前顿时清凉了许多。
二哥?姜斯柔心中一动,赵景映是护国侯府的小女儿,她的二哥赵景玄此时应该考入国子监不久,那里是贵族子弟升学求仕的地方。
趁着中间休息的空档,姜斯柔状似不经意道:“景映,有没有听你二哥说过,有哪些公子在国子监里读书?”
提起八卦,赵景映明显兴奋了许多:“我听二哥说,里面汇聚了大齐的人才,那个写了《经世论》的萧斐就在里面呢。”
乍一听这个熟悉而沉重的名字,姜斯柔顿觉心中发堵,勉强笑道:“除了他,还有哪些人家的公子?”
“我想想啊,”赵景映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平国公家的李公子、徐侯家的徐公子,这两个人在国子监都是很有名气的,对了,最近又破格录取了一个叫应玄的寒门世子,听说太傅都对他的文章赞不绝口呢。”
平国公和徐侯家的公子她也有所耳闻,只是这两家门第煊赫,想必只有名门贵女才能结亲。
姜斯柔沉吟着,应玄此人倒是从未听说过,是她前世太孤陋寡闻了吗。
突然,赵景映俏皮的脸在眼前放大,她探身过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是不是想以后的如意郎君从哪里找呀?”
姜斯柔脸微红,轻轻捶了她一下:“你是早定下婚约啦,就知道取笑我,赶明儿也让你见见你的如意郎君。”
却不想这番话触及了少女心事,赵景映一向活泼的神情也带上了一丝忧愁,“我们女子哪里有的选,往后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呢。”
赵景映早就与谢将军家的儿子谢羡之定下了亲事,姜斯柔想起来,上一世赵景映在她之前嫁人,而她也要忙着筹备自己的婚事,两人未能有再见的机会,但有次在府中远远看到了萧斐正与一名持刀的将军说着什么,此人仪表堂堂,看着格外严肃,后来她才知道那就是谢羡之。
从未听说两人婚后有什么不愉,想必那谢小将军对赵景映还是不错的。
姜斯柔安慰道:“你只管放下心来吧,倒是准备嫁衣要紧。”
赵景映神神秘秘地凑近过来,小声说道:“过几天就是乞巧节了,二哥说要把和他相熟的一些朋友约出来,其中也有那个谢羡之。我们正好去远远看一眼,如何?”
大齐民风开放,乞巧节这天,所有女子都可以上街祈福,男女之间多有因此而成佳话者。
姜斯柔前世对参加乞巧节兴致缺缺,此时却不由得心动,若能趁此机会去相看一番,到时再做定夺岂不是更方便得多?
正要答应,夫子便进来了,赵景映赶紧坐正了身子,冲她比了一个“说定了”的手势。
下了学堂之后,姜斯柔收拾好东西,便往祖母住的春晖堂行来。
姜斯柔六岁丧母,自幼便在祖母膝下抚养长大,与祖母之间的感情最深。
祖母张氏是府中最德高望重之人,也是最疼爱姜斯柔的人,但她已经缠绵病榻多年,身体不便。
姜斯柔一见到躺在榻上的祖母,就忍不住小跑着上前,伏在榻上,轻轻又带着些委屈地道:“祖母!”
老夫人看到她便微笑起来,摸摸她的头:“柔儿都这么大了,还撒娇呢。”说罢仔细看了看她,“昨晚是不是抄那劳什子书了,看这小脸白得。”
姜斯柔拼命将眼里的泪意眨出去,抬头笑道:“昨天吃了白糖糕,抄书也更有力气了,今日还想再来要几块呢。”
老夫人点点她的鼻子,笑道:“就知道嘴馋,桌上就有,你二姐姐刚刚过来寻摸了两块去,剩下的都是给你留的。”
姜月荣刚刚来过?姜斯柔不由得有些疑惑。
老夫人又道:“你也该做几身衣裳了,看你二姐姐身上穿的样式,都是锦绣阁新出的,年轻女孩儿,就该多打扮,若是缺什么,只管跟祖母说。”
吃着白糖糕,姜斯柔突然想起,正愁缺一个由头去乞巧节呢,便向老夫人求道:“祖母,过几天就是乞巧节了,孙女想出去逛一逛,顺便买点东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