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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休止 ...

  •   林锦越这次没再接他的话,目光深沉而又复杂:“……沈醉,如果你真想做些什么的话,我愿意配合。”

      沈醉没说话,只轻哼了一声。

      “愿意配合”,多么美好、云淡风轻的四个字。他那些妄图螳臂当车的躲藏和自救行为,想必在林锦越看来非常可笑。

      “我说不必了,就是字面意思的不必。”沈醉轻声开口,他不介意让林锦越了解更多:“我食言了,当时在医院,我说不会再叨扰林家。不过我的动静想必不算大,至少你姐姐和父亲都不知道。”

      他兀自叹了一口气,迎着林锦越复杂的目光继续说下去:“你们林家不愧在扬川只手遮天,证据提交上去的第二天,我就被陈光给卖了。那个人也姓林……他把我扔进地下室关了五天,扬言我再针对你就让我不得好死,后来我不记得是怎么离开那间地下室的,醒过来时我就已经在医院了。那之后——我提交的文件资料一次次驳回、驳回再被驳回……展铭告诉我他无能为力,我也不好再麻烦陆见宇。所以,我只能选择与自己和解。事已至此,我突然觉得对你的仇恨也没那么重要了,至少不值得我拿前程去拼。”

      沈醉望着林锦越错愕震惊的眼睛,说出的话冷漠而现实:“在这个世界上,还是为追名逐利不惜一切比较要紧。”

      林锦越攒紧拳头,他意识到这半年里自己实在太逃避与沈醉有关的事。哪怕自己离开扬川,沈醉依然被这座城市下的“林家”束手束脚。

      “我会去查这个人,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结果。”林锦越惯有的温柔嗓音荡然无存,大抵是没想到沈醉会被陈光摆一道,他冰冷的语气一下又变得很弱,“如果你愿意,林氏娱乐随时欢迎你和陈雯的加入。”

      “……”

      沈醉捏紧身侧的手机,神色平静问:“你从前的对象都会欣然接受你打一巴掌给颗甜枣的馈赠是吗?”

      “当然不是!”林锦越想说你和别人不一样,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变了味:“——从很多方面来说,他们根本捱不到反抗我。毕竟他们想要的跟你一样,都是为追名逐利,真跟我发生冲突,不好过的只会是他们。”

      “是啊,不好过的只会是他们。”沈醉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半晌后干脆利落拒绝了他:

      “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接受先前的合约、把曲竹留在我身边是我最大的让步。今天之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了。”

      “我们无法达成一致,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沈醉语毕站起身,赶时间收拾房内东西,预备早早走人。

      林锦越知道自己说错话,并未自讨没趣立刻凑过去辩解;但那道目光一直是贪婪追随着沈醉的,甚至在余光扫到他步伐不稳时,也跟着站起身。

      也许是药剂或者是没吃早饭之类的其他原因,沈醉一起身感觉头顶一黑脚下一软,接着四肢像是突然失去力气,只能徒劳垂倒下去——

      在头快要磕到桌角之前,林锦越眼疾手快捞住了沈醉。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后背,检查是否因昨晚而导致的发烧感冒,在触到沈醉微凉的额头后,急忙将人抱至松软的床榻上,“怎么了,是低血糖吗?!我叫人马上送餐过来!”

      这不像低血糖,沈醉仅凭以往晕倒的经验判断:这或许是胃疼,或许今天自己会过得非常非常难受。

      他腹部从清醒时分一直传来若有似无的幽痛,而在此刻变得更为具象,间隔不长的刺痛刺激着沈醉记忆,恍惚中又回到那次躺在医院洗胃的场景。

      狼狈、晕眩、痛苦,好像要死过去一样……

      但还好霎时记忆回笼,他朝林锦越摆了摆手,否认了低血糖的判断。

      林锦越握住沈醉冰凉的手,伏在床边快速拨通了两个电话。他想起身去客厅倒水,兴许喝点温水会让人好受些。床上的人则破天荒地抓紧他的手,恳求语气中带着虚弱的理智,“我行李箱里……有胃药,拜托拿给我……”

      林锦越没耽搁半秒,几乎小跑冲去客厅,又小跑回到卧室,他取来胃药的同时,手里还端着一杯温度适中的水。沈醉挣扎坐起来,有些烦躁地去夺林锦越手里的水和药。

      那种熟悉的、痛苦的身体不适在这短暂分秒间开始无孔不入侵袭这具年轻的躯体。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期盼接下来这小小的药丸能给予他身体的安稳。

      “咕噜咕噜”几声,水杯见底,吃过药半刻钟后,沈醉感觉自己好像好一点。

      他看着满脸担忧望向他的林锦越轻笑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眼:“你看,我在你身边总是这么狼狈。而你总是那么……自信满满胜券在握。”

      “我——”林锦越其实觉得自己对上沈醉是处处碰壁步步难走,他无声叹气,默默坐到床边轻拂病痛之人凌乱的发丝。

      “沈醉,我真的无比后悔那个决定。从杀青宴把你绑回来直到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当初我再宽容一点、对你再包容一些就好了,那么我们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锦越盯着沈醉微闭双眼的苍白面容,说:“我一点都不自信,我很害怕很惶恐。在理智和冲动的选择中,我克制得快要疯了……”

      沈醉听到林锦越所说的这番肺腑之言,也许是因为疼痛加身,他觉得这些话比之前听过的任何一次都更真实更可信。

      他竟萌生出一种林锦越立刻要从良的感觉。

      可强烈的疼痛让沈醉无法对林锦越的行为做出表达,随着一阵阵钻痛袭来,沈醉额头颈侧乃至背部都覆上密密麻麻的汗。

      “……疼。”沈醉半睁开眼,被汗湿的眼睫视物模糊,他剧烈喘动时,被林锦越握着的手绷得更僵更直。

      ——他感觉这药似乎没效果了。

      沈醉艰难翻过身,整个身体蜷缩到一起,完好的右手紧紧抓住剧烈绞痛如同打桩一般的左上腹部。

      林锦越大抵没想到服药后沈醉的状态会变得更差,看着床上冷汗涔流的人,他连一点缓解疼痛的法子都想不出。林锦越坐在床头,犹豫伸出双手将沈醉搂在怀里。

      像一头健壮的野兽护住自己的同类一样,他贴紧身下那副不断因疼痛而颤抖的身体。

      沈醉象征性挣脱了两下,但他的精神体力在钻心疼痛中消耗太多,此时发出的攻击简直像在给林锦越挠痒痒。

      “……我不会去告你的。”

      沈醉的头埋在林锦越臂弯里,用尽力气断断续续说:“我不会给你任何良心发现试图心安的机会,合约也好补偿也罢……你想都别想,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林锦越,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看到你好过的人。”

      啪——

      像有什么东西悄然破碎,尖锐的碎片扎进千疮百孔无法愈合的心里,汨汨地血流不止。

      沈醉漆黑痛苦的瞳仁里,映出林锦越无比震惊无比受伤的神情。

      沈醉鲜少会对人说重话,遇事也是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他给人的感觉永远如沐春风,好像不会生气一样。但他其实是非常有主见、懂取舍、认死理的人。

      就像林锦越帮他解围,他会感激一辈子一样,沈醉会永远记得别人的好;可那些恶意折磨、挖苦讽刺他也不会忘,他只是以寡淡的神情伪装自己不在意,其实内心深处还是非常厌恶、痛恨的。

      这个范围可大可小,少时凌辱、初恋的背叛、圈里的潜规则……还有后面与林锦越冷到冰点的关系和永无休止的折磨、囚禁、针对、凌辱。

      沈醉从未忘记过,可也从未对人提起过。

      所以林锦越才会产生一种错觉,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坚持够卑微,对沈醉造成的那些伤痛总会有被抚平的时候;他以为只要他锲而不舍陪在沈醉身边,为其挡住将至的风暴就会得到润物细无声的收获。

      直到此刻,在面对沈醉最真切、最言重的语句时,他才骤然意识到:伤痛不可磨灭,记恨也一直存在。

      这番划清界限、不留情面的断言就是他与沈醉这几年相处的结局。

      他心间原本放松的弦猝然紧绷以极快的速度断裂,“啪”地一声,再无复原的可能。

      林锦越浑浑噩噩看向白墙,他徒劳地张嘴又闭上,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仔细看沈醉的表情,会发现他的笑意并没有直达眼底。他确实是个心肠软、狠不下心来的人——此刻还在在为心里柔软的准则而歉意。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说错,林锦越是导致这一切事情发生的推手。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是强求来的缘分,走到今日也该到此为止了。

      话都在此刻说清楚了,这样也很好。

      当眼睫最后落下一滴汗,沈醉从林锦越温暖的怀抱中跌落,毫无意识地晕厥了过去,陷入无边无际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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