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杨小愚

3、8

　　8.

　　上了楼，林励递了一杯暖暖的姜茶给我，然后点了一支烟，走回到阳台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我看着林励阳台上的背影，有些消瘦，和他那张郭冬临的脸很不协调。烟头闪烁的光一亮一亮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觉得林励也许很寂寞。
　　那天晚上，我居然梦见了郭往。从给郭往发信息说分手，到今天，已经一年零四个月了。我很少梦到他。开始因为失眠，睡眠都没有，就更不用说梦了。后来因为出国手续的事很不顺利，晚上的梦，多是签证下来的欣喜，或者是拒签的恐惧。到日本之后，生活里有林励，也很少想起郭往。可是那天晚上，我梦到郭往了。梦里的他，依旧是一张温润的笑脸。是我和他一起去黄山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他说
　　“累死了”。站在厕所洗衣服的他抬起头，看着我说
　　“那我给你捏捏”郭往说道，接着冲了手走出厕所。坐在我的旁边，搬起我的腿，轻轻的给我揉了起来。阳光照在他干燥略微发黄的发梢上，他就那样腼腆的，温柔的看着我微笑。嘴唇有些干裂，却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醒来的时候，枕巾上湿了一片。天还没有亮。空调嗡嗡的运转着。我望着凄迷的黑夜。带着水汽的眼睛缓缓的闭上。心里有一个地方疼的指尖都在颤抖。一年多了，我很少想起郭往。不敢想，不知道他那天说的，一定要见我一面，会在五角场中心那里一直等我，这句话他有没有做到。大热的天儿，上海那样的闷热。我猜不出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站在五角场我们走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路。但是那一天，我已经买好机票。我没有勇气见他。我只是个懦弱的人。人家说分手要有道德，我是个胆小的人。我不知道面对郭往是不是还可以说出一样的话。他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压抑，那样的内敛。我，无法面对他无声的啜泣。可是就像她妈妈坐在咖啡厅里和我说的话一样
　　“郭往很乖，从小就是我一个人带大的，你知道，这世界上，他最不愿意看到我伤心。”
　　苦涩的咖啡喝道嘴里，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郭往的爷爷奶奶也很疼他。其实你也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小杨，郭家三代单传，你能给郭往生个孩子么？”
　　我还记得，听到这句话之后，我呼吸一个不畅，咳了好久，咳的眼泪流了出来。
　　“小杨，阿姨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可是听郭往说，你家里也都是有知识有能力的人，如果知道你和郭往这些事，你爸爸妈妈会怎么想？郭往那么喜欢物理，进研究所现在条件这么苛刻，外一你们的关系被发现了，你们两个的前途就都毁了。”
　　我的手开始颤抖。我本来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人。我自己了解自己。郭往的妈妈似乎也看出我的性格。对于郭往，现在回想起来，我之所以会为他着迷，就是看着他站在讲台上，替教授代课的时候得样子。我是学语言的，高中物理就很不好。可是站在那教室外面，看他，他温润的声音讲到
　　“物理，是这世界上最美丽的科学，它能告诉你，人类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那神采，是对自己所学所做的无限痴迷。那严肃中带着激情的眼神，是让我无法抗拒的魅力。我如何，可以亲手毁了自己最爱的人的梦想？
　　那天走出咖啡厅。我走回学校，站在第一次和郭往单独见面的路灯下，站了好久。最后双腿麻了，我拿出手机，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说道
　　“郭往么？”
　　“杨洛？”他的声音有些意外。叫了我的全名，说明旁边有人。过了一会儿，我听着附近的噪音没有了，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洛，你怎么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一股酸酸的感觉满溢出来，我努力控制了自己的声音说道
　　“没，我车丢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这是我和郭往第一次见面时，他问“同学，你怎么不回寝室”时，我的回答。那一夜，是郭往骑车送我回的寝室。
　　他听到我的回答，一愣，说道
　　“我去接你”
　　我说“好”然后就站在路灯下等他。我没有说地点，他也没有问。
　　接着十几分钟之后，他骑着车赶来。十二月份，只穿了一件单衣和一个薄外套。微微的喘息，脸颊微红。看见我之后，兴奋的挥手，喊道“洛，上车”
　　我眼睛一红，别过脸，快速的跳上了车。双手伏在他的腰际。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我的手心上。脖子上，有微微的汗渍。身上的衣服，有刚刚洗干净晒干后，夹杂着洗衣粉和太阳的味道。我的眨了眨眼睛，两行晶莹的泪水瞬时滑落。我将脸颊靠上他的脊背，他的身体微微一抖。我知道，他是意外的。我们在一起两年，很少有亲密的举动，及时两个人一起出去玩，最多也只是相拥而眠，该上下其手的，没少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实质的地方不是我放弃了就是他放弃了。我不知道他，只是我，面对他紧蹙的眉头，紧张的呼吸，就没有了进入的冲动。于是，我们的恋爱，总是那样似有似无的，没有激烈的言语和行动。没有太多亲昵的表现。可是，那一夜，坐在他单车的后座。我无法抑制的靠上他的脊背。也许当时的我已经意识到，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和他如此贴近。这个我所熟悉的身体，我所熟悉的灵魂，我所熟悉的男人，正被一些不可抗力，拉的离我越来越远。慢慢的，我收紧了双臂，整个人，像是个树袋熊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上。郭往不是个迟钝的人，察觉出我的异样，找了一个黑暗的拐角，停下了车。将我拉下单车，抵在树上。霸道的将我拥在怀里，温热的嘴唇，在我的嘴上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炙热的欲望，顶着我的小腹。我吸允着他的舌尖。心里溢满的是他即将抽离的恐惧。害怕他消失一般的紧紧抱住他，让他的体温，透过彼此的衣服，温暖我恐惧的心。而咸咸的眼泪，不住的滑进我们的嘴里。郭往慢慢的放开我，盯着我的脸，略带惊恐的问道
　　“洛，不喜欢么？”
　　我低下头，大力的摇着。
　　再抬眼的时候，郭往眼里有炽热的欲望。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自己的身体，深深的嵌进他的怀里。

　　以前看一个作家说，人和人之间的相遇，别离，很奇妙。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另外一个人，永远的分离。而再回忆起来，只恨当时的拥抱不够长久，亲吻不够热烈。可是，我却想说，及时清清楚楚的意识到分离。再回忆的时候，依旧恨，当时的拥抱不够长久，亲吻不够热烈。郭往，我们之间，是我的软弱，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先放弃。可是我如何能看着你，失去你所挚爱和追求的一切。我凭什么认为，自己比那些更重要？直到最后，我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