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夏日公交（修） ...
-
下午两点十分，我接到了元一的电话。
“喂，元一。”我接听电话。
“嗯，圆圆，好了吗？”电话那头有些风声，哗啦啦的。
“快了，你到了吗？”
“到了，你下来吧。”
我下了楼，就看见站在大门口的元一，白色的T恤，黑色的工装裤，戴着一顶鸭舌帽。
我笑了笑，走过去，等走近才发现他手上拿着两个冰淇淋。
他向我招招手，喊着：“快来，冰淇淋都要化掉啦！”
我走到他面前，接过他递过来的冰淇淋，揭开上面覆着的纸，凑上唇舔了一口，嗯……香芋味的。
“好吃吗？”元一看着我问。
我点点头：“好吃，香芋味的。”
“给我尝尝？”说着他弯腰凑近我手里的冰淇淋，低头舔了一口，回味了一下说，“香芋味的也不错诶，以前我只吃巧克力的……”
我怔愣地看着手中的冰淇淋，冰淇淋球的两头都被人舔走一块，嘴里残留着的香芋味，手里拿着的冰淇淋，提醒着刚刚的画面。我抬头看了看元一，当事人正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着冰淇淋，边吃还边说着：“嗯……巧克力味永远的神。”
我无奈地闭了闭眼，缓了半天才睁开，冰淇淋化掉的水滴在我的手指上。我连忙低头吃着手里的冰淇淋，可吃的速度赶不上化的速度，不一会儿，融化的冰淇淋水沾了我一手。
“呐。”元一看着我的手，从兜里掏出餐巾纸，打开之后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我。
我接过，“谢谢。”
元一看着我擦完手，转身跨上自行车，手扶住车把后，转头说：“上车。”
我把纸扔到附近垃圾桶里，回来后直直坐上了一哥的爱车。
“走喽——”说着元一一蹬，自行车便缓缓动了起来。
午后，烈日当空，连吹来的风都满是燥热。
“诶——”元一突然出了声，停在了一棵大树下，枝叶短暂地遮住了太阳，我得到了一时的解脱。
我探头问他：“怎么了？”
他笑着看着我，指了指不远处，说：“那是我小时候上过的学校，不过待了一年还是俩年就转走了，现在改名了也装修过了。”
我的视线跟随他指的方向看去，熟悉的大门出现在我眼前，往后看去，那栋浅翻新了的建筑与记忆中的重合。
我回过头，惊讶地看着元一：“我小时候也是那个学校的。”
“是吗！”元一也惊讶地看着我，“这么巧！”
“是啊，好巧啊。”我笑着点头，“你几班啊？”
元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忘了。”
我无奈地看着他，离开座位站起身来探头看着门口，问他：“要去看看吗，不过好像不能进去，我们可以绕着围栏看看。”
元一点点头，下了自行车，把轮子锁上，拎着钥匙拉起我的手过马路。
过了马路，学校的全貌展现在我眼前，大门到建筑之间，一棵挺立的梧桐树，有着百年以上的寿命。往下看去，石凳围着树放着。
今天是休息日，学校并没有人在。夏日时的梧桐树茂密而繁荣，枝叶在风中摇曳，看得人心一颤。
“嗯……”元一看着里面，感叹地说，“变得不多诶，看这些有一股熟悉感，但我已经记不得在学校的时候经历了啥了。”
我赞同道：“我也记不得了，就算能记住一些，也不全面。”
元一伸手揉我的头发：“走吧，带你去玩。”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
我又坐上自行车，元一载着我走。
元一带着我先去了第一次见面的咖啡厅里，我和他坐在咖啡厅里靠窗的位子，元一去点了单，拿着两杯冰美式回来。
“呐。”元一递过来。我接过，看着他坐在对面，他又说，“待会儿去哪嘞？”
“你想带我去哪？”
元一笑了笑，对我说，“嗯……要不然怎么待会儿随便坐一辆公交，想在哪下车就在哪下车？”
“好。”我没试过这种方式，听元一说的时候顿时觉得兴趣十足。
在咖啡厅坐了会儿，太阳不再那么毒辣，元一拉起我的手出了咖啡厅。
我们走到公交站，元一靠在站牌旁：“待会儿来的第一辆车，我们就上去。”
“嗯。”我笑着点头。
周末的公交来的有些慢，我们等了十几分钟才等来第一辆公交。
我帮元一投了币，他从后面走过去，拉着我的手腕走到后面的位子。
或许是难得的假期，后面的位子几乎坐满，只剩下第一排左边的双人位置还是空的，元一让我坐在里面，我走进去坐下，他也随后入座。
“这辆车的路线你知道吗？”元一凑过来问。
我摇摇头，自己的生活基本是两点一线，除了和元一他们一起的时间，都是上学下学回家，不会有别的时间出门坐除了校车以外的公交，更不说公交的路线。
“这辆车的路线很有意思，几乎绕了整个城市，而且终点站就是起点。我很喜欢这辆车，虽然有事的时候坐，会觉得麻烦。”元一向我解释着。
“绕了整个城市吗？”我说着，“那真的可以随缘下车了。”
元一凑过来和我讲话，白皙的脖颈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凑得近，我甚至可以看见他喉结的滚动，睫毛的微颤。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脸颊，我转头看着前方，不自觉地摸了摸脸。
元一的手突然伸过来，我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着身旁的人，他伸手把开着的窗户关上，在我耳边说：“开了空调，把窗户关上。”
他看着我的反应，有些好笑：“吓到了？”
我闻着他身上的薰衣草香，有些心悸，半晌，摇了摇头：“没事。”
元一离开，坐到他位子的中央，并不向刚才那样坐在位子的边上凑近我和我讲话。
“嗯……我掐指一算，在过三站我们下车有惊喜。”元一说。
我点点头：“那就再过三站下车。”
等三站过去，我们下车。
车子停在一个大型超市前的十字路口，我笑了笑：“逛超市啊？”
元一也有些好笑，他看着路过对面的超市，想了想说：“超市一楼有一些游乐器材，咱们去玩呗。”
我点点头，告诉他可以。
超市一楼的门口，一家奶茶店的店门上挂着一个喇叭，喊着：“双皮奶，一块九毛九一份，一块九毛九。”
重复地喊了好几遍，我指着那家店，对元一说：“玩完我们去看看那个呗。”
元一侧头听了听：“一块九毛九？可以，待会来看看。”
我和元一进到一楼里头，入眼是一个游戏乐园，有着许多游乐器材，最显眼的是左边的一个海洋球堆满的大滑梯，上面一个一个小孩顺着滑梯滑下滑入海洋球堆里。
小孩滑完笑着爬起来对着他一旁的家长说还要玩，我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个滑梯，元一在一旁看着，问：“你想玩？”
“不，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我“冷漠”地拒绝。
元一“噗”的一声笑出来，带着笑意说：“大孩子？好好好，大孩子。”
我眯着眼看他：“你有意见吗？”
元一立刻收敛了笑声，虽然身体还在一颤一颤地动：“嗯……不敢不敢，没有，没有意见。”
我别过头，不理他，抬脚进了右边一堆的器材里。
元一快步跟上，站在我身后手臂越过我指着一个方向，说：“去换游戏币吗？”
我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点点头：“可以。”
他拉着我走，到换币的机器前停下，念着机器上的字：“嗯……十元二十个币……”
念着，他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啪嗒嗒嗒”一堆币从售币口掉下，元一俯下身拿着硬币放入裤兜中，对着一旁的我说：“要币找我拿。”
我点点头，机器旁两架显著的器材入眼，两架投篮机，我拍了拍元一，指着那边的机器问：“你要去玩吗？”
元一抬眸看，眼睛亮了亮，愉快地点头：“去。”
元一在学校是篮球队的队长，篮球打得很好，几次在校级篮球赛中带领着九中获得前三名的好成绩。
我和元一走过去，看在一旁看着他玩，边看着边和他聊着天。
“话说期中考后运动会有篮球赛吗。”我问。
元一摇摇头，“不知道，高一那次运动会的球赛我觉得挺无聊的，不知道今年怎么样。”
我突然想起班主任之前和我说的关于运动会的话：“听我们班老师说今年运动会和十三中一起办。”
“这次说不定不是校内打比赛了，是和十三中了。”
元一笑着看过来：“没事，能赢。”
我无奈的点头，和他对视：“有这信心挺好的，士气不能挫。”
“嗯？你这意思我赢不了啊。”元一问。
我摇摇头：“没，我觉得你能赢的。”
“嗐，说这话还早了，比不比都不知道呢。”元一投了一个球进篮筐，他已经超了上一个人投的记录，“如果要比，能赢就对了。”
“好。”我看着他，“我记着。”
元一玩了好几次这个机器，我很喜欢看他打球时的样子，投球时候的样子，挥洒汗水时的样子，都很喜欢。等玩完他已经出了一身汗，他叫我在原地等他，他去洗手间洗洗手。
我点点头，看着他跑去洗手间去。
此时的这个机器已经换了一个玩家，我不再打算看，拿着元一的手机就要离开。
“诶。”那个正打算玩的人突地拉住了我的手，我一惊，陌生的触感令人害怕，手臂猛得挣开，像想起什么恶心事一样，退了好几步，等停下才惊觉背后出了身冷汗。
“……”那个人似是不解我的反应，他递过来一个东西，“帽子不要吗？”
我低头看了看，是元一的鸭舌帽，他玩到后面出了汗便把帽子摘下放在一边，我惊恐看着那人的眼神变成冷淡，刚才急促的呼吸还令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接过帽子，对着那人说：“谢谢。”
那人摆了摆手说没事。
我拿着东西离开那个区域，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缓慢地蹲下，元一的帽子被我戴在了头上，两部手机拿在我的手里，手臂下意识的环住膝盖。
帽子被我戴的极低，只留住一条缝。我透过缝，怔愣地看着地板，心跳跳得快，我能感受到胸膛颤动的幅度。
头上的帽子被人拿起，环住膝盖的手臂被人攥住，那人攥着我的手臂把我拉起来，元一另一只手拿着帽子盖在头上，他低下头想要询问，看见我惺忪的眼神顿了顿，拉着我手臂上的手抬起，放在我的脑袋上，他轻轻地揉了揉，又把我的头放在他的肩上，拍了拍，过了好久，问：
“怎么了。”
“我才走多久？”
“谁欺负你了？”
我靠在他肩上缓了缓，半晌，似是从噩梦中醒来，往后退了退，元一的手也顺势放下。
我退到墙壁上，看着面前人的眼睛，面前人含情的双眸十分熟悉，让我感到了安定，我摇了摇头，并不想说话。
元一稍微往前走了走，静静地注视我，见我不说话，叹了一口气，拉起我垂在一旁的手，说：“走，带你去吃一块九毛九的双皮奶。”
他走路时裤兜里的游戏币晃动，发出叮当的声响，他花了十块钱买了二十个币，却只花了八个，还剩下的十二个币在兜里晃荡。
我回了神，晃了晃手，和他说：“兜里的十二个币不用了吗？”
元一转身，带着我去了另一个地方，我探头去看，入眼一排娃娃机。
“你看看哪个机器里的娃娃你比较喜欢。”元一把我拉到前面。
我看了看，选了一架满是皮卡丘的。
元一点了点头，拉着我走过去，手伸进兜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堆币放到我手里。
我垂眸数了数，六个，他给了我一半。
“你一半我一半。”
元一投了两个币，开始了第一次抓娃娃。
元一找了找角度，觉得应该可以了，“啪”地按下按钮。
机器爪与那个娃娃擦肩而过，碰都没碰到。
我笑出声，对他说：“我来。”
元一自觉退到一边看着我抓。
他看着女孩摆弄机器的样子，刚刚抿着的唇角翘起来，他才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等他洗完手回去的时候发现女孩人不在了，问了问附近的人，才知道女孩的去向。
等他走过去的时候他看见女孩有些无助地蹲在那里，头上戴着自己的帽子压得极低，他看不见女孩的眼睛，快速走上去把人拉起来，突然看见女孩的眼神，他有些心疼也有些自责。
自己如果不走，女孩会不会不会是这样。
他把女孩拥入怀中后说的那几句话是有些斥责的语气，怎么我一不在你就变人欺负了？难道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吗？
但更多的还是心疼，他不知道女孩成这样是怎么了，他看见她不想说的眼神，他也不去揪着不放，他拉着女孩的手是想告诉她，自己一直在。
元一推到一边安静地看着，在女孩的币花完的时候，适时地递上自己的币。
他看见面前人满意地接过就觉得开心，刚刚那个画面被他抛之脑后，他只看着面前人现在的样子。
我接过最后两个硬币，深吸一口气，盼望着这次能夹到。
找好角度，迅速的按下，我满怀期望地看着，终于，一个皮卡丘娃娃被抓住，掉进出口里，我开心地转头看元一，对他说：“看，我抓到啦！”
转头对上元一的目光，他满含笑意地看着我，直直的眼神看着我，他笑着说：“真棒。”
我弯腰拿起那个娃娃，举到元一面前，兴冲冲的说：“看！我抓的！”
元一看着皮卡丘，点点头说：“你抓的，真厉害。”
我笑着走到元一身旁，和他说：“走吧，去买那个一块九毛九的双皮奶！”
元一点点头，和我一起走过去。
一块九毛九的双皮奶需要扫码，元一举起手机扫码，我先看着他弄了一遍，自己也拿出手机扫码。
付了钱，坐在一旁的位子上等店员拿出来递给我们，我和元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余老师，什么时候补课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才想起之前他们班老师和我说的事情。
思考了一下说：“嗯……我也没给人补过课，我回去给你找一份基础卷子，你做着看看，先让我看看你的基础。”
元一点点头。
店员在这个时候叫了我们两人来拿双皮奶，我们起身去拿。
两个端着双皮奶一起出了超市。
出超市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元一在一旁低头舀了一勺吃。
我看着他无声地笑了。
“走了，带你吃饭去。”元一说。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
吃完饭，元一送我回家，我问他的自行车怎么办。
他说：“明天叫人去骑。”
我点点头，和他漫步在鹅卵石路上。
路边的灯光照在寂静的小路上，元一送我到楼下，目送着我上楼。
我上了楼开门进家门，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某档综艺，看见我进了家门，什么也没说。
我径直走进卧室，看都没看坐在沙发上的人。
窗外，突然下起绵绵细雨，我打开窗户，伸出手，雨点落在我伸出窗外的手上。
我静静地注视着伸出窗外的手。
突然，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出那个早已烂记于心的号码，“嘟嘟嘟——叮”电话被接通了。
“元一，你带伞了吗，下雨了。”
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又传来喘息声和脚步声。
他似乎在奔跑，我走到房门旁，伸手进柜子里摸索着什么，摸到某个东西时笑了笑，开始等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电话那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脚步声，很久，脚步声突然听了，传来他带着踹息声的声音：“没带伞，但是我已经到家了，别跑过来给我送伞了，余圆。”
我拿着伞的手突然松开。
我笑出声，说：“好。”
“嗯。”他在那头应了一声，“我去洗澡了。”
“好，拜拜。”
说完，电话挂断了。
我缓慢地抽出在柜子里的手，无声地笑着。
其实我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去给他送伞，为什么会担心他没伞淋雨着凉。
是因为喜欢一个人吗，自己很少冲动，但自从遇上元一，一切的冲动归源于对一个人毫无理由的喜欢，这让我感到无奈。
我并不是没有听说过一些人关于“喜欢”时做出的冲动行为，这只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轻易冲动的人，但为了他又做出了许多自己之前不会做的事。
说不上来感觉，只是觉得即使是这样，但还是很喜欢他。
为了他，我竟然改变了这么多。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冲动而感性，那我想，我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夏日公交（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