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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夺子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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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阳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透亮,穿过高级轿车暗色的玻璃窗,落在文清雅一丝不苟的西装套裙上。
她正低头快速浏览着平板电脑上最后几页文件,指尖冰凉。
“文总,还有五分钟就到地方了。”前排的助理小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文清雅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她的侧脸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冷硬,像一尊精心雕琢却缺乏温度的玉像。
车子平稳地驶向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那里,早已闻风而动的记者们长枪短炮地守候着,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今天,是闻名全国的造星工厂“星光娱乐”经纪部总监文清雅,与其公司创始人兼CEO成钰程,就女儿抚养权纠纷对簿公堂的日子。
这个消息在一个星期前由某个知名八卦博主曝出,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
“成钰程和文清雅?!他们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吗?”
“卧槽,娱乐圈未解之谜之一终于有答案了?他们真有过一腿?”
“重点是有过一腿吗?重点是他们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孩子都三岁了!”
“贵圈真乱……未婚先孕,现在又来抢孩子,年度大戏啊!”
“赌五毛,文总监赢,这姐姐一看就不好惹。”
“我赌成总,资本家还能抢不过一个打工的?”
吃瓜群众的议论纷纷,文清雅不是没看见,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没空。
车子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喧嚣声如同实质的海浪般拍打过来。
闪光灯亮成一片刺目的白,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网膜。
记者们蜂拥而上,问题像乱箭齐发:
“文总监,您对赢得抚养权有信心吗?”
“您和成总当年是秘密结婚了吗?”
“孩子一直是您独自抚养吗?”
“成总是否从未尽过抚养义务?”
文清雅在助理和保镖的护送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她穿着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步伐却稳定得如同丈量过。
剪裁利落的巴黎高定驼色大衣衬得她身姿挺拔,面对镜头的脸孔精致却疏离,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不为人知的紧绷。
就在她即将踏入法院大门,以为能暂时隔绝这片混乱时,人群另一端骤然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滑停,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尘不染的纯手工定制牛津鞋,然后是包裹在昂贵西裤里的长腿。
绯闻男主角成钰程下来了。
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简单的黑西装白衬衫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顶级杂志封面的效果。
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难测,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似乎完全不受这混乱场面影响,步伐从容,甚至比文清雅更像一个即将走向胜利的王者。
命运的齿轮咔哒转动,两条原本刻意避开的人流,在法院门口不可避免地交汇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文清雅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没有回避,径直抬眼,迎了上去。
四目相对。
没有火花,没有温情,只有一片冰封的荒原。
过去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并肩作战的默契,早已被岁月和怨恨消磨得面目全非,只剩下赤裸裸的对峙。
他走近几步,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缕清冽的雪松香,曾经让她无比迷恋,此刻却只让她胃部微微痉挛。
周围的快门声和提问声更加疯狂,记录着这娱乐圈历史性的一刻。
成钰程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带着点嘲弄,又像是别的什么。他什么也没说,率先转身,迈步走进了法院。
仿佛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文清雅指尖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感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也抬脚跟了上去。
背影决绝。
庄严肃穆的法庭内,气氛压抑。
双方律师已经就位,唇枪舌剑,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文清雅的律师强调她作为母亲,从孩子出生起就倾注了全部心血,提供了稳定、充满爱的成长环境,并且她拥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和时间。
尤其是抚养孩子所投入的时间问题,律师强调尽管文清雅工作繁忙,但效率极高,且合理安排了育儿团队陪伴孩子。
成钰程的律师则针锋相对,大肆渲染成钰程能提供的、远超常人的物质资源和顶级教育平台,暗示文清雅作为职业女性,工作性质不稳定且需要频繁出差,无法给予孩子足够的陪伴。言语之间,甚至隐隐提及文清雅“性格强势”,“可能不利于营造温和的家庭氛围”。
文清雅静静地听着,背脊挺得笔直。她知道,这些指控有多么苍白和刻意。
性格强势?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她不强势,如何能护住自己手下那些艺人,如何能坐稳今天这个位置?
她微微侧头,看向斜前方的成钰程。
他坐姿放松,手指偶尔轻轻敲击桌面,似乎成竹在胸。他侧脸的轮廓依旧完美得令人心折,却也冰冷得如同雕塑。
就是这个人,曾在她耳边低语,说她是他的缪斯,是他的港湾。
也是这个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因为那可笑的“家族考验”和自尊心,选择了犹豫和沉默。
现在,他却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要来抢夺他们之间唯一的、最珍贵的联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钝痛蔓延开。
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震动了一下。她趁着法官低头看文件的间隙,极快地瞥了一眼。
是保姆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
照片上,她三岁的女儿,念念,穿着粉色的珊瑚绒睡衣,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睡得正香,小脸蛋白皙红润,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瞬间,所有的嘈杂、指控、不甘和愤怒,都潮水般退去。
文清雅的眼神软化了一瞬,如同坚冰裂开了一道细缝,泄露出底下温柔的微光。
为了念念。
她不能输。
庭审暂时休庭,等待下一次开庭。具体的攻防战才刚刚开始。
走出法庭,避开记者,在通往不同休息室的狭长走廊里,四下暂时无人。
成钰程的脚步慢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她。
文清雅想无视他,直接走过去。
他却转过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距离很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镜片上反射出的、她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深沉,像是要穿透她冷静的外表,直抵内心最深处。
沉默了足足有五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是磨着后槽牙挤出来的沙哑:“文清雅,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她的耳膜上,
“你要孩子,到底是为了孩子本身,还是……”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只是为了赢我?”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苍白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她完全笼罩。
文清雅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但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无懈可击的平静。甚至,唇角还弯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冷静,没有一丝波澜:“成钰程,你这个问题不成立。”
“因为无论输赢,”她一字一顿,如同宣判,“我们都不会在一起。”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晦暗下去的脸色,绕过他僵硬的身躯,踩着那双能赋予她力量和勇气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自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脆,孤独,而又决绝。
成钰程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那道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陌生至极的背影。
镜片后,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
直到这一刻,某种迟来的、尖锐的领悟,才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原来,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输赢。
那她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仿佛隐藏在弥漫的硝烟之后,看不真切。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