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甜》漠狸moli

5、五

　　社会认偏见屡见不鲜，它长得如此硕壮，即使是它的受害者也很快就把它看作理所当然的事情。——马塞尔·埃梅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郁，耿辉跟杨磊来到1203号病房。
　　开门的是个小女孩，胳膊跟身材一样，都很纤瘦，虽然是孩子的模样，却有着大人一般的姿态，她温和地看着眼前的两位警察。
　　“你是宁漫么？”耿辉问道。
　　“嗯。”宁漫点点头。
　　“我们是北安区刑警大队的警察，你妈妈在里面么？”
　　“嗯。”宁漫边回应边把门打开。
　　躺着的吴玉芳转过头，头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眼角又干又红，显然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从知道女儿宁婷出事，到几经尝试仍然没有救过来后，她就晕倒在了手术室前，此刻，虽然憔悴，这个女人的眼神里，却依旧透着一种坚韧，仿佛被摧残过很多次，又屹立不倒的藤蔓。
　　“宁漫妈妈……”耿辉轻轻问候了一声。
　　吴玉芳眼皮动了动以示回应。
　　“是这样，我们想找宁漫爸爸了解下情况，听你们店里人说，他应该在医院照顾你。”
　　“他不在，昨天下午出去之后就没来，电话也打不通。”没等妈妈说话，宁漫抢过话头就说上了。
　　“他去哪里了？”
　　“他去……”
　　“他去办些事。” 吴玉芳用眼神快速扫了一眼宁漫，然后接过话回答到。
　　“什么事？比起照顾你来还要重要呢？”
　　“这个……警察同志，我女儿的事情查清楚了么？是谁要害她？”
　　“我们正在查，宁漫妈妈，请问你生病期间，你婆婆有没有来照顾过？”
　　吴玉芳没有说话。
　　“没有，她从没来过，妈妈有我照顾……”宁漫抢着说道，似乎在给妈妈树立信心。
　　“好孩子，”耿辉赞许地看着宁漫，随后又欠了欠身，朝着吴玉芳说道，“你好好养身体，我们正在查，会给你一个答案，另外，如果有你老公消息，也要第一时间跟我们说。”
　　看着女儿送警察出去，吴玉芳眼角又不由自主淌下泪来，这些天，她的眼泪像是决堤一般，从原先的喷涌而出到后来的一丝丝往下坠，即便不吃不喝也似乎不竭，仿佛要把自己耗干。
　　宁漫回来后，慌忙给她擦泪递水，吴玉芳不想喝，可看着女儿期盼的样子，还是硬撑着半坐起来，用嘴沾了两口，又轰然倒了下去。
　　望着女儿进进出出的背影，她不断告诉自己，要撑下去。
　　宁漫是老天送给她的第一个宝贝，吴玉芳这样想。
　　但是，当年生下孩子后，祁盼娣一听是女孩，只来到医院看了一眼，强调了下以后还得生二胎，就把吴玉芳撇给宁茂林，还有儿媳的母亲照顾。
　　等到宁漫大一点的时候，祁盼娣就又来了，说话夹枪带棒，大多数的意思就是让她给宁家生个儿子。
　　吴玉芳当时跟宁茂林正准备开一家卖丸子汤和卤肉的小吃店，从装修店面到购买设备，再到布置桌椅，忙到不可开交，本来是不想着急要二胎的，但是架不住祁盼娣三番两次地催促。
　　最先改变态度的就是宁茂林，跟吴玉芳闹了好几次，于是，就怀上了宁婷。
　　那时候，小吃店正是最忙的阶段，他们不得不招进来几个帮手，浓郁的肉香，热气腾腾的雾气，人声嘈杂的店面，还有挺着孕肚依旧忙里忙外的老板娘，成了这个小吃店特别的标志。
　　宁婷生下来后，祁盼娣一听又是女孩，这次干脆连医院都不去了。
　　等吴玉芳拖着疲惫的身子，宁茂林抱着宁婷站在家门口时，祁盼娣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阴阴地说了句“也不知道把这赔钱的玩意儿带回家干什么！”。
　　吴玉芳没有跟她吵，更没有被这句话伤到，因为这一切都是她预料到的，甚至，她想得更加难堪。
　　她花钱请了老家一个亲戚来伺候自己月子，泰然自诺地养了40多天，然后就又轻飘飘地去店里面忙起来了。
　　偶尔忙到不行的时候，她会让自己远在外省的妈妈，来帮忙照顾一段时间宁漫跟宁婷。
　　在店里面忙碌的时光，是非常好过的，但是，每每回到家，就总能听到祁盼娣愤愤然地抱怨，有时候她甚至夹枪带棒地骂孩子，偶尔还掐孩子，给本来岁月静好的日子蒙上了一层黯然无光的灰色。
　　宁漫跟吴玉芳一样，小小年纪，却生得温婉有韧性，所以，听到祁盼娣的话，往往采取冷处理，不去理她，也丝毫不跟她闹，她骂着骂着也自觉无趣，声音就会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只听到说话的音，却不知道叽里咕噜地在念叨些什么。
　　宁婷却跟姐姐和母亲完全不同，似乎天生带着男孩子的叛逆性格，机灵又古怪，小时候不懂这些，但是也略微能感知到奶奶不友好的态度，每次面对祁盼娣的刁难，都会“哼”地一声以示反抗。
　　等到大一点，她就开始各种恶作剧了，有时候把祁盼娣的假牙藏起来，看着她又骂骂咧咧又没牙，还到处找牙的样子哈哈笑。
　　有时候，她会把祁盼娣藏在屋子里的点心翻出来，然后自己吃一些，再给弄得满地都是，在老人的骂声中怡然自得。
　　有时候，祁盼娣一开骂，宁婷就冲她做鬼脸，还变着花样做各种鬼脸，祁盼娣常常骂着骂着就没脾气了……
　　也因此，祁盼娣没少揍宁婷，宁婷虽然有时候会疼哭，却也不怕她，揍完还继续跟她捣乱，总也不知道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