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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为什么走了后门 厂里订单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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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里已经放了好些天的假了。我们这些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轻人也有些按捺不住没钱花的尴尬和抱怨了。许多人都商量着要转厂。宋茜拉着我一起去看了一家更大规模的厂子,我陪着她去了。但我是不会离开麦成厂的,因为那里有我一生都不想离开的他。
新厂的确气势非凡,非一般的小厂所能比。厂内的环境也十分的优美,听说工资待遇也很不错。
“啊!太棒了,雨凝,我们两个都来这里吧,看样子,这间厂待遇肯定不错。”宋茜在征求着我的意见。
我笑了笑,并没有给她确切的答复。即使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只要有他在,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待遇。
我们刚一进回到厂里,就发现工友们的表情都怪怪的。
“你怎么向我交待!”办公室里传出了于经理严厉训斥的声音。
“经理在向谁发火呢,阿姨?”宋茜问道。
阿姨咧着嘴说:“是你们课长,都被骂了一个下午了!”
“是为了什么事呀?”我一下子变得焦急起来。
“听会计说是上一批货被人家退回来了,好像是什么壳出问题了?”阿姨也说不太清楚。
我们都站在办公室门外,屏住呼吸,等着云涛出来。我内心里的那份焦急和心疼是别人无法体会到的。我在默默地为他祈祷,希望老板不会太难为他。
这时,办公室的门“嘭”的一声被摔开了,于生(于经理,广东人的称呼)一副忿忿地样子挥袖而去,何云涛随即跟了出来。他写满一脸的沮丧,一脸的悲伤,让我的心更痛更痛啊!他发现了正站在门口的我,强挤出了一丝微笑。他径直地向厂外走去。我望着他那失魂落魄的背影,不容自己多想,便急忙冲了上去。他突然站住,我也收住了脚步。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傍晚的微风吹乱我们的头发,任疾驰而过的汽车带起路上的泥水溅到了我们身上,我和他相视无语。
良久,他轻声对我说:“一起走走吧!”
“好!”我低声回应道。此时,我多么希望可以多给他一些安慰呀!但却有些词穷句尽。
我和他走在异乡的街道上。月光洒在温柔的夜晚,我心甘情愿地陪着他散步,只要他愿意。
“是哪一次的货出了问题?”
“773158型对讲机。机壳的颜色应该是浅灰色的,可我们却用的深灰色,结果被厂家退货,要求我们厂赔偿一定的损失费。”云涛情绪很低落。
“可是机壳错了为什么找你呀?进料不是杨惠和李厂长亲自把关的吗?”我有些忿忿不平的说。
“我也有责任,在生产过程中忽视了颜色的问题。”云涛有些自责地说。
“我觉得这不公平。厂长应该负主要责任,为什么只骂你呢?”
“你不懂,厂长是广东人,于生(于经理)……算了,不要说这些了。”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紧锁的眉头下,只看见茫然无措的双眼。我第一次感到原来一向外表强悍的何云涛也有柔弱的时候,好像沙滩上一粒小小的石子,任海上涌来的巨浪肆意地拍打而无法反抗……
放了很多天的假,大家的薪水都快用完了,这使得很多人偷偷离了厂。就连平日里很受云涛器重的大尹也走了。我也感到有了害怕和空虚的感觉。难道这样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这样整天在空虚和无所事事中度过吗?当初我独自一人来闯广东,可是抱着远大理想来的,一定要出人投地,衣锦还乡。可如今,我在做什么呢?为了那份遥远的爱,我却甘愿让岁月去吞噬自己的青春吗?爱情到底是什么?是毫无怨言的等待吗?还是令人奋进的催化剂?是否真得要让自己为此而驻足停留?我的心有些动摇了……
“刘雨凝,我想约你一起去学电脑。”杨惠找到了我,并向我提出了这个建议。
“学电脑?”我不解。
“对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做物料,呆在车间里吗?如果电脑学会了,出去应聘个办公室文员什么的,当当白领多好啊!”杨惠说得美滋滋的。
我听得也动了心,决定还是去报名。虽然,暂时手头紧巴了点儿,但学习知识总是没错的。我答应了杨惠,我们一起去报了名。在去学校的路上我遇到了云涛,原来他也是去学习电脑的。我们俩的学校是相邻的。但我们却很少一起去学校,因为我们的课程安排不尽相同。
杨惠今天不能去学习了,因为她和她的男朋友去了深圳。她男朋友是厂里的司机,广东惠州人,听说已经有老婆了。可杨惠一直跟他同居在一起。是贪图他送的金银首饰,还是真爱让她如此?但这种事我已司空见惯,甚至有一点……羡慕,哎,我是怎么啦?
我冲过凉,在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了保安。
“刘雨凝,刚才云涛到处找你,到这里问过两次。”
“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他夹着书出去了。”
“谢谢你。”
我一边换着衣服,一边不停地思想。因为我要去找他,我要去对他坦白一切。他都可以来找我,我为什么不能放下尊严去主动坦白我对他的爱。也许隔在我们面前的这层薄纱,就等着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去捅破。此刻,我突然发现镜中的自己也很美。难道真像人们所说的“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的。”
我飞奔着下楼,飞奔着穿过一条条的街道。我在“新领域电脑培训学校”外的花坛旁站立。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映入了我的眼帘。窗前,他时而锁眉深思,时而挥笔记录。窗外,我深情地凝望,翘首企盼。大约过了很长时间,窗内的很多人都站了起来,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我马上转过身来,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我回头看见了他,就说明我们今生有缘份。以后无论打工的日子有多苦,我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支持他。如果转过身时见不到他,就说明我们今生无缘……我摇摇头,不会,我怎么会见不到他的呢?第二个假设是不可能的。我紧张而又害羞,该如何对他说,说我喜欢他,说我永远陪伴他。我猛一转身,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而门外也根本就没有他的影子。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搓着。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有一种被捉弄的羞臊,感到一阵无法言表的伤心。我跑进门去,着急而不解地问:“老师,何云涛呢?”
“哦,他刚走。”
“怎么会?我没有看到他?”
“他是从后门走的,后面有人等他。”
“有人等他吗?”
“对!是个女孩子,等了好久了。”
老师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后门?女孩?啊!啊!老天啊!你为什么要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
“啊!……”我声嘶力竭地哭喊,一路疯跑着回到宿舍,重重地摔上门,重重地跌倒了床上。我使劲地哭,泪水如泉涌,打湿了我的枕巾,打湿了我凌乱的头发。难道……我和他真的无缘吗?为什么要提出那两个该死的假设?刚刚的霎那将我的心绞碎了。
我的哭声惊动了宿舍里的其他人,她们都来敲门。
“喂!阿凝,没事吧?”
“快点开门呀!”
我谁也不理睬,谁也不应。我被那个赌咒打得一蹶不振。
深夜很静,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爬到了楼顶。石湾镇的街道上霓虹闪烁,依稀有荧火虫般的车辆疾驰而过。那座蜿蜒盘旋的石湾大桥像一条熟睡的长龙。此时此刻,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他的音容笑貌。风在低泣,月在低泣。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望着对面的窗户—漆黑的窗棂下,他怕是已经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