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无泪》蓝心饮雪

13、约会因矜持而错过 湘群回家探

　　湘群一早就打点好了行装。我执意去送她，她同意了。云涛也来了，送给湘群一块手表，还帮她提着行李。一路上，他叮嘱着湘群路上要小心，到家后来电话。湘群笑着说：“我的哥呀，你怎么像个老妈子似的。我还是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蒙古妹’吧！”说完，还向我挤了挤眼睛。湘群要乘十八路车先到长途汽车站，再在那里乘坐去株洲的大巴。十八路车来了，车门一开，湘群便上去了。我随后也跟着上去了，这时云涛紧张而吃惊地立即拉住我说：“雨凝，快下来，车要开了！”
　　我转身故作冷笑地说：“我也走呀！”
　　“啪！”的一声车门关上了，车子徐徐开动起来。我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看到了云涛正傻站在那儿，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好像他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我就这样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直到地平线将他的身影淹没了，我的心是痛还是喜呀……
　　我一直陪湘群等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当我目送着她坐的大巴开走时，心中顿时感到一种孤独。湘群在时，只要有她爽朗的笑声在，就足可以化解我内心里的不愉快。如今，她走了，在她离开的十五天，我彻底失去了一个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我真盼望她能早日回来。我没有坐车返回厂里，而是决定要步行。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他担心……他会担心我吗？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现在就是不想回去的那么早，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做给谁看？
　　长长的石湾大桥被凄美的月光搂在怀中，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在轻悠睡梦中的宝宝。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独享着这份夜的宁静。
　　“小姐，一个人吗？”一个骑着单车的男孩将车停在了我的面前。听口音就知道他是个四川仔，一头染得火红的卷发，看了就让人恶心。
　　“哼！”我冷笑一声。面对这样的人与事，我已不足为奇了。我并没有感到害怕，虽然我可以看出他是有不良企图的。一个烂仔而已，他又能敢把我怎样呢！过了这座大桥，前面就是我们厂所在的石湾工业区了，他不敢怎么样我的。再说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目的：那就是要气一气云涛，看看我在他的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我必须得利用一下这个小烂仔。
　　“幺妹去哪里呀！不如哥哥送你去吧！”这个烂仔挑逗地说。
　　“好！”我毫不犹豫地坐上了他的车。也许我的爽快让他有些吃惊吧，在我刚坐上车子的一刹那，他的车子晃荡了一下。但很快，他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也许他以为他钓到了一条大傻鱼，一条可以任其宰割的大傻鱼吧！这个人一直在介绍自己，当然那只是用来骗天真少女的鬼伎俩罢了，我怎么会上他的当呢！看来我的《深圳青年》是真的没有白看，它教会了我很多的东西。书中那千姿百态的人和事，都让我明白了很多的道理。心想：小样的，你还敢蒙我吗？但我表面上还得装作很配合的样子，时不时的还要来几句附和的声音。我看直到目前为止，倒像是我把他给‘骗了’。
　　烂仔将我送到了厂门口，正撞见仍然在厂门口等候的何云涛。他一脸焦急的样子，难道是为了我吗？就在我刚一下车子的瞬间，他看到我的那一刹那的兴奋转瞬间便被我的一个举动而击碎了。我故意做了一个十分亲昵地动作：双手握着那个烂仔的双手说：“记得来找我，GOODBYE！”。他也回了一个动作，来了一个飞吻并转身骑在了单车上说：“明晚还在桥上见！不见不散！”便骑车一溜儿烟的功夫消失在夜幕当中了。
　　我没有理睬云涛，也没有顾虑到他此刻的感受。反正我就是想让他的心也痛一下，让他也彻底地感受一下这爱的痛苦。我一个人径自地向厂里的宿舍走去。他却一个人站在那里愣愣地不作声。
　　我的心里就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我是不是太坏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在别人的身上呢！在我心中的那种胜利感转瞬间就被一种深深的内疚和自责给替代了，眼眶中一股咸咸的泪珠涌了出来……
　　门外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很急促。“我睡下了。”说着，我便将头蒙在了被子里，用手捂住了耳朵。
　　敲门声没有了，屋里此刻变得很安静。我慢慢地露出头来。朦胧的月光将一个人的身影透过窗子印在了房门上。那身影静静的，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外，仿佛就是一个卫士。他在保护我吗？此刻，我真想飞奔过去，扑在他的温暖的怀中。可为什么呢？我的脚却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湘群不在的日子，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就躺在床上反复地只听裘海正的那首《爱你十分泪七分》。早饭没有吃，午饭也没有吃。宿舍里其它人都出去玩了，只有扫地的阿姨还在门外忙碌着。
　　我起床出来：“阿姨，还在忙着呢？”
　　“哦，你起来了。对了，中午也没人回来，午饭全剩下了。我给你端上来一份，你快吃吧！”阿姨关心地对我说。
　　“谢谢你，阿姨！你总是帮我打饭。”我感激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老是不吃饭呢？我要不帮你打上来，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儿了？”阿姨心疼地说。
　　“我都胖死了，少吃些也好，你看屁股这么大！”我指着自己的身子说。
　　“哎！屁股大的人都有福。你看陈小姐屁股多大呀，瞧人家多有钱呢！”阿姨不无羡慕的说。
　　“啊哈，阿姨，咱们一个臭打工妹怎么能跟人家老板娘比呢？”对于阿姨的说法我有些不太敢认同。
　　“那可不一定呀！你以后也找一个有本事开工厂的，不也就成了老板娘了吗？”阿姨在给我打气。
　　“我可没那本事。”我说着。
　　“谁说找不着呀！那云涛多有本事呀！将来他肯定能当老板的。”阿姨很肯定地说。
　　我一惊，竟然连阿姨也看得出我的心思呀！
　　“阿姨，别开玩笑了，他当不当老板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有些嗔怪地对阿姨说。
　　阿姨笑着说：“我们年轻那会儿，媒人只要一提，两个人再一见个面就算成了，先结婚后恋爱嘛！可现在就不一样了，看咱们厂里一对一对的都在谈情说爱，但最后真正能结婚生子的也没几对呀！但我看得出云涛对你真的是很关心，你又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相信你不会选错人的。哦 ！对了。这几天你没去食堂吃饭，他一见到我就没完没了地打听你。什么，你吃饭了没有？你是不是生病了？……你说这是一个多好的男孩子呀！知道关心人，体贴人。要是我有女儿呀，就一定要让这样的男孩给我当女婿。”阿姨说完就自顾自地笑了。
　　“是吗？”他竟然这么关心我。可我不愿意去食堂吃饭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是厂里的高级管理，他们吃饭时是单独坐在一间屋子的，吃的也和普通员工们的不一样。而我现在虽说是个物料员，可还够不上高管的头衔儿，所以我不愿意去食堂吃饭，更不想去感受我们之间还有的那段差距。说是自命清高也好，还是逃避现实也罢，总之，我真的无法接受这种现实。当然，如果湘群还在的话，我便不太这么在意了。因为有湘群的笑声会时刻感染着我的心情。
　　自从湘群回家后，我更加地感到无聊。我的活动范围从二十平米的宿舍缩小到不足两平方米的单人床上。
　　“雨凝，你在吗？”云涛在窗外问道。
　　“哦，进来吧！”我开门招呼，云涛便走了进来。
　　“昨晚上我去了石湾大桥。”云涛声音很低。
　　“嗯，”我只嗯了一声，低着头。
　　“你不想知道为了什么吗？”他追问道。
　　“嗯？”我有些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我把前天来送你的那个小子给揍了。”他显得很神气又很解恨的样子。
　　“前天？哪个小子？啊，那个红卷毛呀。”如果不是云涛的突然间提起，也许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想起他来。
　　“你以后不要再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好不好？”云涛有点近乎于哀求的语气。
　　“嗯！”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好。我难道能告诉他是为了让他在乎我，才搭理这个混蛋的吗？
　　“我想去石湾海滩游泳……”他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这几个字，但好像还有些话没有说完。他用一种企盼的眼神看着我。好像等待着我去答应什么似的。他最终没有说出“邀请”这俩个字。
　　“我去了？”他有些失落，是因为没有等到我的答复吗？
　　“嗯。”又是这样一个字脱口而出。我们之间就像是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谁都不肯主动先挑破这层横在我们心瓣儿上的网。
　　他走了，一个人走的。大约过了几分钟，我的感情的闸门突然向涌出的洪水一样无法抵抗，我飞也似地向厂门口跑去，打算去追他，然后我们一起去海滩。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再也追不上了。此时的我，突然感到一阵阵的害怕。害怕我们的最后也是这样，我再也追不上他了……这个本该甜美的约会就在我们相互的矜持中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