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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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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世间万物，不论大小，不分好坏，也不管美丑，纵然曾经让人百味杂陈，只要一经时间的冲刷，最终会变得索然无味。
光阴无时无刻不在用一种毫不留情的方式告诉人们遗忘的意义。
在这小小的洞冥镇，虽然除了苍穹以外，没有人知道兽袭事件的真正隐情，人们却似乎已经达成共识，过去的就应该留在过去，毕竟，生活的重心是“现在”，现时的生理或情感需要，才是人类生活的永恒主题。事件发生后不到一星期，就已经没有人再提过了。
在永恒的长河中翻滚，人类一时的情感和得失显得多么可笑！
“哟，冷面王子，早上好啊！”学校的走廊里回荡着充满挑衅的语调，苍穹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那个多血质的雷振德。
真是让人厌烦的家伙，但苍穹答应过奶奶要与人和睦相处，于是他回过头，看着雷振德以及他的两个跟班那副轻佻的痞子相，他优雅地笑了笑，回应道：“早上好，三位同学。”
说完，就径直朝教室走去。
这无可挑剔的社交问候，在雷振德眼里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他明摆着要挑战的架势，却被苍穹以这种“礼貌”的方式全然拒绝了，雷振德那健康的小麦肤色因为激动而泛起了微红，“喂！”他大喊一声，差点就说出“你没看出我要和你打架吗？”这句话。
三个人追上去，拦在苍穹面前，“有事吗？”苍穹仍在微笑，但语气已变得冷冷的。
“哼哼，”雷振德戏谑地笑了，然后皱起眉头，装出一副端详模样，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好好看看你这张脸，呆得像块木头，有什么好喜欢的。”
言语中难掩的醋意让苍穹明白了他找茬的原因，苍穹轻笑了一声，回应道：“呵呵，我也不知道。”于是继续往前走，雷振德在两个跟班的协助下，又把苍穹拦住了。这时，上课的铃声正好响起。
“你到底想怎么样？”苍穹收起了笑容。
“没什么……”雷振德讪笑起来，接着又摆出一副威胁的表情，“你给我离江铃远点！”
“还有吗？”苍穹不以为意。
“还有，别老是丈着长得帅，就去欺骗无知少女，你要是再惹江铃，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雷振德暗恋同班的江铃，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一定是苍穹拒绝江铃的事，引起了他的误会。不知不觉中，走廊里已站满了围观的学生，其中还包括惊慌失措的江铃。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进去上课！”这时，他们的班主任宋老师抱着讲义走了过来，大声呵斥着。
再坏的孩子也是对老师心存畏惧的，那三个不良少年果然老实了。
“请让开。”苍穹再不想多说什么，他挤出人群，走向教室。
雷振德本来想给苍穹难堪的，现在反而失了面子，正恼羞不已时，他看到了苍穹右手上的那个手链，他终于抓住了个机会，也不管一脸铁青的宋老师还站在身后，便大声笑道：“看啊，他还真是犯桃花啊，都带上女人的玩意儿了，哈……”
雷振德的话果然达到了效果，走廊里霎时哄堂大笑。
苍穹握紧拳头，咬牙忍着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发火，不能发火，要不那小子非挂彩不可！也许是苍穹太久没有大发雷霆，这些同龄人已经忘记暴怒的苍穹有多可怕了。
但雷振德还在哈哈大笑，他看苍穹还是没回应，心里又是一股恼火，进而说道：“枯木逢春喽！还是因为你想当女人了？以后叫你冷面公主吧，哦不对，月桂公主，月桂公主就对了，哈……”
他这话一出，连他的一个跟班都紧张起来，“喂，头儿，你有点过了吧！”这时，周围的人都不敢再笑了，走廊里蓦然安静下来，只有雷振德还在不知死活地干笑。
苍穹是睡在月桂树下的孩子，多亏好心的袁奶奶收养了他。
虽然袁奶奶为了保护他，对这么古怪的来历只字不提，但世上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关于他出身的蜚声从未停止过。
他小时候一直被同伴们戏称为“月桂王子”，苍穹以前常常因为这个称呼与别人拳脚相向，镇上的大人看在袁奶奶的面子上，也嘱咐过自家孩子不可以揭人疮疤，“月桂王子”这个称呼已经被“冷面王子”代替了。
雷振德竟然在这种场合再提起来，还把称谓改成了“公主”，那个摘不下的手链，雷振德的揶揄，还有这些天来遇到的种种怪事，伴随着一股邪气，一齐涌到了苍穹心里，这种冲击让他完全失控了。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深吸了口气，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眸狠狠盯着雷振德，苍穹像只发狂的豹子，大步冲到雷振德跟前，一连几记猛拳，竟把雷振德打得吐了血——他不把愤怒发泄尽致是绝对不可能停手的！
“妖怪！妖怪……”被苍穹按在地上的雷振德颤抖着大声叫着，几个男生赶紧上前把苍穹拽开。
苍穹这才冷静下来。他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雷振德，忽然觉得刚才的自己很陌生，为什么变得这么暴戾？那股邪气，到底是从哪来的？
苍穹的愤怒竟然在班主任宋老师面前发作了，于是年过半百、膀大腰圆的宋老师边擦掉额头的汗珠边颤声说道：“太不像话了！竟然在校园里用暴力手段处理同学关系！”
他罚苍穹站在楼道里边听教室里讲课的回声边做自我反省，那个雷振德倒成了受害者，被送进了校医院。这次事件在所有人的心里又一次投下了这样的阴影：袁苍穹是个危险人物，千万不要惹怒他。
“这一站就会一直到吃午饭了吧。”苍穹暗想。罚站，对于他们这群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其实可以达到体罚与精神惩罚这双重效果。
站在教室门口，过往的同学老师都能看到，分明就是在脑门上写着“我是个品行恶劣的孩子”这样的标语。
但苍穹却不以为意，反正他已经臭名昭著了，他只是担心发出勒令的宋老师会不会被他吓得一个上午都不打算让他回教室。
“真是邪乎，我怎么会失控了，太丢脸了。”苍穹无心听宋老师讲课时的嘹亮回音，他又开始想自己的事。
“要是严重到请家长，奶奶一定会失望的。”
苍穹想到不顾流言蜚语把他养大的奶奶，心中一阵酸楚，以往的事情历历在目。
上幼儿园的时候，同班的小朋友一起看滑稽演出，所有人都被逗得捧腹大笑，只有苍穹面无表情。
“咦，你不觉得好笑吗？”他旁边一个前仰后合的男孩问道。
“啊，很有趣啊。”苍穹回应着，其实他心里很开心。
“那怎么不笑？哈哈哈，快笑啊！”
“噢……”苍穹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同，他开始模仿那个男孩的样子，捂着肚子，裂开嘴，发出干笑声。
没过多久，周围的孩子都开始看他，然后齐声笑起来，原来，自己的伪装竟然比滑稽演出还可笑。
最惨的是小学时的一次郊游，载着几十个小学生的客车撞上了路障，许多人都受了伤，老师和护士们手忙脚乱地照顾着惊慌失措的孩子，苍穹一瘸一拐地走到一个护士身边：
“阿姨，我的腿……”他面无表情。
“好好，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护士边敷衍着他，边跑向一个坐在地上大哭的女孩。
“我的腿很疼……”苍穹又向老师求救。
“苍穹，不要任性，还有很多更需要照顾的小朋友！”老师认为没有哭过的苍穹远没有那些泪如雨下的孩子伤得严重。
“我也很疼啊！”苍穹的心里很难过，血从伤口悄悄流下，可是眼里却流不出一滴泪。
“为什么我没有眼泪？”他觉得心里的压抑已经远远超过了□□创伤给他的疼痛。
他还记得几个小伙伴把他围住，一遍遍地齐声喝着：“傻瓜傻瓜，发呆大王！”
幼小的苍穹还不懂得控制情绪，于是他暴怒了，和那些笑他的孩子厮打起来……
“苍穹，暴躁的孩子可不是好样的。”奶奶边擦着他受伤的额头，边语重心长地说道。
“可是，我发脾气的时候很痛快！不打一架就很难受啊！”
“不可以这么任性，苍穹要做男子汉！要学会容忍！”
“可是……”
“奶奶最清楚了，苍穹不是发呆大王，而是个聪明的好孩子！来，像奶奶一样，笑一笑！”
奶奶详和地笑了，在苍穹幼小的心里，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他学着奶奶的样子动着嘴角，生涩地完成了他平生第一个微笑。
从那以后，苍穹几乎每天都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直到有一天，他忽然觉得镜中的那个充满魅力的笑脸很陌生。
“你在笑什么？”一种孤独和厌腻的感觉莫名涌进心里，镜中的自己笑得越来越僵硬。
“你到底是谁？你只会这个吗？”苍穹不知道怎么宣泄压抑和失落，于是又无由得生起气来，他收起了笑容，“可怜虫！”他这样评价自己。
“我的泪，到底在哪儿啊？”苍穹不想再回忆下去，他轻叹了一声，捶了捶站得有些酸痛的双腿。
“走这边。”从楼梯口传来德育处葛老师的声音，现在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只站着苍穹一个人，她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
葛老师看了看正在罚站的苍穹，像是看着罪无可恕的犯人一样摇了摇头，以此来忽视他的存在。
而跟在葛老师身后的那个身影，却是个谁见了都不可能忽视的绝美少年。
他与同龄的男孩相比算不上高大，但很是符合黄金比例的身形弥补了这个不足；
乌黑的头发整齐地偏分向右侧，只是从偏分处垂到额前的发梢有些偏长，与长卷的睫毛交错在一起，挡住了略微上翘的右眼眼角。
黑亮的眼眸散发着清澈的光芒，还透露出几分小孩子般的天真调皮，仿佛是出于对新环境的好奇，那双微微瞪大的眼睛有些不安分地灵动着。
流畅的唇型与微尖的下颚，这对绝妙的组合竟营造出一种让人怜爱的柔美。
但挺扩而小巧的鼻梁和轮廓分明的脸型还是显示着男性特有的硬线条。
与对苍穹视而不见的葛老师不同，紧跟其后的这个男孩，在走过苍穹身边时，向苍穹友好地笑了笑，轻点了下头，苍穹竟然因为被他看到罚站的自己而觉得有些羞涩。
当少年走近时，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幽香，苍穹觉得很是熟悉，而让苍穹感到熟悉的又岂止是那幽香，从刚一看到这个少年开始，他就莫名地心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只是不管他怎么思索，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更让他吃惊的是，与这个少年对视的霎那，竟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心跳！
“那个……”苍穹叫住了他，破天荒地主动说起话来，这让葛老师颇为吃惊，“我们以前认识吗？”
从没有过特殊嗜好的苍穹，竟用上了偶像电影里男主角向美女搭讪时才会用到的桥段，他说出那几个字后才感到了自己的唐突，那个少年先是显出了几分诧异，然后又爽朗地笑了，答道：“呵呵，我想不会吧，我才到这个镇上的。”
身边的葛老师显得极不耐烦，她用眼神向少年示意不要再和这个“怪孩子”搭话，然后带着他走进了苍穹的教室。
“新来的？”苍穹暗想着，用手抚向了自己的心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