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46、（7）

　　“……一般认为，李云绸是被她的亲哥哥李云锦谋杀的。当然，这个亲哥哥，只是一半的亲哥哥。”历史系的研究生班上，选修这门课程的七八名学生在听年轻的女讲师讲述那段传奇历史中被湮没已久的细节。
　　“李云绸的身份很特殊，她的妈妈是当年号称‘上海滩第一美女’的何霈龄。这个何霈龄不简单，她前后嫁了三个老公。第一个是有西北王之称的李孝祥，生了两个儿子，只长大了一个，就是陕军少帅李云锦。第二任老公呢，来头也不小，是和黄埔军校并称的燕京军校的第一任校长，也是个杰出的军事理论家，这个人也姓李，跟李孝祥还有点亲戚关系，叫李十重。何霈龄和李十重生了一个独生女儿，就是李云绸。李云绸中学的时候没有上传统的女校，而是在圣约翰中学念完中学，然后和她的一个同学一起出国留学了。这个同学，就是李云绸的未婚夫，后来的国舅爷宋子熙了。如果说，李云锦是谋杀李云绸的凶手，那么，宋子熙就是导致李云绸被谋杀的直接原因。这个呢，就要从陕军、湘军、中央军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讲起……”

　　多少风云变色。
　　“好复杂。”女学生在抱怨，“那么多人，记也记不住。”
　　老师无奈地笑，“我给大家放几张照片吧。”
　　学生们精神一振，有男生吹起口哨来。“第一美人，要看要看。”

　　放出来的照片上面，宽肩细腰，隔阻了百年的笑容，眉角飞扬。
　　“第一美人没有留下照片。这个是她女儿，就是那位民国时期独一无二的女师长李云绸啦。”
　　“唉，怎么是这样的？好像个男人。”男学生抱怨。
　　女生则哇了一声，“很帅哦。”
　　“——想看美女的话，也有。”老师往下播。

　　“这个和李云绸合影的，是一位旧上海的女明星。她叫张玉蝶，主演过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穿泳装上大银幕的电影。关于这个人的记载不多，但是有一点，她是在李云绸遇难的第三天，在坐火车回西安奔丧的途中，被人抢劫，并且刺死的。这个事例告诉大家，当遇到抢劫的时候，还是乖乖配合比较好，这么如花似玉一个大美人，也不知道就为了几个钱就白白送了性命，实在不值得。”
　　众学生点头。
　　有人问，“这个张玉蝶和李云绸是什么关系？两个人搂得这么紧，不会是拉拉吧！”
　　一阵哄笑。
　　那个称赞李云绸“好帅”的女学生皱眉反驳，“有未婚夫的怎么可能是拉拉？”
　　“哇靠，那你是不知道，那叫——双性恋，哈哈。”
　　“好了好了，归入正题。”老师挥挥手令大家安静。“李云绸死后，宋子熙和李云锦一开始还作为准亲戚，联合发了讣电。但是，半个月后，李云锦忽然指责，说刺杀李云绸的凶徒是受宋子熙指使的。宋子熙有什么理由谋杀自己的未婚妻呢？李云锦的通电中暗示的理由，说是宋子熙想要撕毁婚约。宋子熙听到这个指责后，表现得相当之愤怒，甚至于，是悲愤。因为他们虽然没有举行婚礼，但是根据当时的一些描述和新闻记载，小俩口的感情还是不错的。不久后，宋子熙反过来控诉，是李云锦谋杀了自己的妹妹，而原因呢，则是因为李云锦的未婚妻曾德娴的唆使。”
　　“曾德娴？这个又是谁啊？”
　　“同学们记得上节课讲的湘军？曾德娴就是湘军统帅曾令吾的小女儿。在李云绸和宋子熙订婚的时候，李孝祥这个老狐狸，中央军和湘军两边都不想得罪，女儿和中央军有婚约，儿子就订了湘军，这样谁也不得罪。但是显然，他内心深处还是倾向于湘军的：儿子总比女儿重要，何况，儿子是他自己的儿子，而女儿则是别人的女儿。说回这个案件：不久后峰回路转，刺杀李云绸的凶手在上海租界落网，但是只隔了一天呢，就在监狱里暴病身亡。整个李云绸遇刺案，至此正式成为了所谓的民国三大谜案之一。而不管这个案件的真相如何，陕军的辉煌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末日，直到最终被湘军吞并。李孝祥一手开创的天下，在一对儿女的命运走向中，一步一步消解、灭亡。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下次课我们讲完陕军，开始讲中央军。同学们可以到课程相关的FTP上去下载当时的通电原文，报纸新闻、当事人的一些回忆录等整理好的课程资料，记得下周三前交课后作业，八百字的心得。”

　　……
　　“张玉蝶不在你们手里？”
　　李云绸问。
　　回答的是枪声。
　　她向后退，捂住胸口。
　　眼神中，有安慰。

　　……
　　“箱子里面有多少金银财宝呀？再不交出来，爷爷不客气了！”
　　张玉蝶看着小流氓们逼近。
　　抱紧身前的皮箱。
　　“那里面是我很珍贵的东西……不能交给你。”
　　她仰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
　　女学生在灯下看史料。“哎，报纸上说李云绸和那个张玉蝶同居了好几年……难道还真的是拉拉？不管了，民国时候的民风真开放……就写她们吧！”

　　……
　　“只要能在一块儿，天涯海角，你也会跟我走的是不是？”
　　“那当然。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你如果死了，我也不活着。”张玉蝶轻轻说，手指抚摩着李云绸的耳垂，温柔凝视着她孩子气的睡颜。

　　如云烟散尽。
　　蝶化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