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40、（1）

　　“一个女人，可以当师长？”陆采驿跳到了桌子上，盒子枪啪嗒拍上檀木桌。“她来，老子走！”

　　“老陆你下来。”
　　阴沉沉的会室内，陕军一十六名师长均在座。主座空缺，却在一个帘子后面搭了一张简单的床，一个面色如金纸的年轻人一面咳嗽，一面在床上，轻悠悠地开口。
　　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不容违逆的威严。

　　陆采驿悻悻然跳了下来，嘴里还不干不净骂着娘。
　　床上的年轻人一阵猛咳。附坐于末座的日本医师忙起来，想过去听他的心音，却被年轻人摆手挡下。

　　“老陆，各位师友……听我讲。”年轻人眸中闪着深幽幽的光彩，似烛火将枯灭时的颜色。“父帅与各位出生入死，十年戎马，才打下了川陕的这一片地盘。承蒙各位照拂，父帅仙去后，扶持我一个后辈，兢兢业业，保我陕军地位不倒，还南下巴渝，打了几场光彩的仗。是在对不住大家，是我无能，不能把身体养好，正在最好的时机竟得上了不治之症……如今，晋军虎视眈眈，湘军早已蓄谋西南，我们正在腹背受敌最困难的时候……”

　　“这些我们都知道！”陆采驿又想往桌子上跳，忍住了，憋得抓耳挠腮。“大帅与您都是百年不遇的军事天才！您只管好好养病，咱们不出击，不惹事，看好家，等少帅你养好身子再去统一中国，不就完了！”
　　年轻人惨然一笑。“要是好得了，我也是这么想。可，万一好不了呢？——最好的路，就是投诚，做中央军，被人收编总比做人俘虏光彩。”
　　“……投诚这事也提过几次了。跟李云绸那个小妞又有什么干系！”
　　“李云绸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那就乖乖在家做她的大小姐！”
　　“她的未婚夫，是委员长夫人的亲弟弟。”

　　陆采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肖红深阴笑了一声。“这个婚约，我看悬。”
　　陆采驿赶忙回头问，“怎么悬？”
　　“你们没听过她在北平和孔令俊争女人的故事？”
　　“孔令俊？孔令俊不也是个妞么，她和一个妞，争又一个妞？”陆采驿被彻底绕糊涂了。
　　“孔令俊就是个妞，不过她是个怪物，看上个电影明星，叫张玉蝶，强抢回家要求同居。张玉蝶自然不肯跟个女人同房，你知道她求助的是谁？就是我们这位二小姐。”
　　不止陆采驿，众位被困在川陕土地方的师长们都听得津津有味。“老肖别卖关子，后来咋了捏？”
　　“后来咱二小姐李云绸，带了一把枪和一粒子弹去找孔令俊，说要玩什么……什么罗杰斯轮盘赌！”

　　床上的年轻人长叹了口气。“那叫俄罗斯轮盘。”
　　“是是是。”肖红深连连点头，“就是这个，两人轮流对着自己太阳穴开枪，看谁撞到那颗子弹。二小姐开了两枪，孔令俊开了一枪，第二枪死活不敢再开，于是自甘认输，把张玉蝶放了。”
　　陆采驿听得神往，“好胆色嘛，没想到李云绸那妞还挺仗义，像咱陕军的风范！”
　　“什么仗义？”肖红深笑了笑，“后来那张玉蝶就搬进二小姐的宅第，跟二小姐同居了，出入都以李夫人自称！”
　　“这……”

　　床上的年轻人又一次强烈地咳嗽起来。
　　这次日本大夫过来给他冲了杯药水喝下去才止住。
　　“云绸那把枪里面装的是塑料子弹。她和张玉蝶也不是外间传言的那样……总而言之，各位，云绸这个师长，无兵无权，不过就是个过渡的傀儡，搭桥的台阶，各位就算不给我李云锦面子，就当是给已过身的父帅面子，看见了就当看不见，帮小侄一把，如何？”
　　陆采驿高抬起手，想拍桌子又忍住。“不提大帅也罢，提了就气。她又不是大帅亲生的，凭什么？”
　　李云锦苦笑了下。“父帅娶了十几房老婆，母亲才和他分居另嫁的。何况，云绸的父亲死后，也是父帅亲自去接她母女回家，认祖归宗。这事儿，就别再提起来了吧。母亲大人尚在，我做人儿子的，听到这些，要怎么自处？”
　　“对不住对不住。不提了，不提了。”陆采驿重重叹气，“说不过你，你现在病成这样，你说什么都对。这事儿，我不管了。”

　　李云锦微笑了下，转目看向肖红深，“那，墙如的意思呢？”
　　肖红深摆摆手，“我是燕京军校毕业生，二小姐她亲爹是燕京的老校长。少帅既然抬出旧事，我为着老师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的。我只担心，二小姐这块台石，能不能顺利地铺到北平，而投诚这招棋，又到底是对，还是错？——曾庆城想把他女儿嫁给少帅很久了，如果我们和湘军联姻，那与中央军走得太近的二小姐，对我们来说，不啻为一颗定时炸弹。”

　　一时之间，众人都是无语。
　　李云锦隔了片刻，终于轻轻开口。
　　“这倒不怕。要是我的病能好转……娶德娴，联湘军，是父帅早已定下的大策。到时候，云绸这边，该怎样，就怎样，既然做了陕军的师长，就要从陕军的军规……寻个借口，怎样都不难。”

　　他言语之间，一片森严，隐约透露的凶意，叫陆采驿肖红深等戎马多年的军人，都是心中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