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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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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连发。
渔灵已经不见踪影。
船舷上钉着半截箭头。
身前,船队包抄过来。
身后,兄长的大船逐渐清晰。
我压住女治。她的短发铺在船板上,微微地闪着深红色。
我探入她的身体。多年以来。多年以来。
喘息像一曲美妙的祈歌。游动像一道腐朽的闸门。热跳像一盘鲜红的饕餮。颗粒像一串不老的葡萄。
女治狠狠地扳住我的肩膀。指甲划出了血迹。
我心中一动,俯身下去,命她舔那血。
我不知道我吃过的雪缘丹有没有可以传递给她的部分,以我血,换取来世一点记忆和记号?
也许都是痴妄罢了。
兄长大怒的笑声划破长空。
是时候了。
我狠狠探索,感觉到女治的紧握,听到女治的尖啸。
好美好美。
我也紧屏住双腿。
一枚金色的箭羽落在我身边。
那是兄长的箭。
我知时日无多。我反手拔起来那箭矢,丢进海水中。海中有暗浪来回,又将我们略略推远。
手掌一阵痛。
我能拔出兄长射入的没羽之箭,也算是绝境中暴发了非常之力。
靴子里面的刀又一次拔出来。我心爱心爱的刀啊。
尖尖弯弯的刀尖,薄薄亮亮的刀身。
兄长的船几乎追到了我身边,和我平齐。
他没有再射箭来,而是凝视着我。
我在做的事情大概吓到了他——
我拿着刀,停留在女治的心口。
女治那惊人美丽的双乳朝着天空。耀目的太阳包围着她,包裹着她,挟卷着她,推送她回家。
你要杀她么。
兄长嘲讽地问我。
暗潮将他推开,又推近,船舷相交。
有海水倾进来。
连我也感觉到痛。
刀落下去。软绵绵的,没什么感觉。
再用力,才感觉到阻滞。是皮,是骨,是心,是船板?我麻木地刺落去。
你可曾离得如此之近,面对面,慢慢地,杀死一个人过?
还是你爱的人,以及你仅爱的人。
兄长狂放的笑声惊散天云。
我杀死女治,然后,将佩刀放在涌入我小船中的海水里清洗。
天边现出一道绮丽的彩虹。——无风无雨的,真是奇特。那彩虹映照在我的刀光上,又折射到脸上,令我睁不开眼。
——回我身边来。
兄长说。
我顺从地点头,站起来,想跳过去。
却已经力气不继。
我跳入了海里。
随波逐流。
任凭思绪被淹没。
咸的泪。
……拖延了这么久。渔灵应该已经找到女桀,带她离开女国仙山,远走高飞了罢?
还是更久些吧。
于是当被兄长从水中捞起的时候,我唇角微微勾起来,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十几日后兄长带着厌倦的神态,把我放在他膝上,驶大船离开了女国。
渔奴和中原魔军们浩浩汤汤,在身后竖起魔字大旗。
我手脚酸软。
兄长为防我再逃走,敲碎了我的手肘和膝盖的骨。又喂给我罂粟的种子止痛。
反正有雪缘丹,六百年内,我怎么粉身碎骨,也不会死去。
在第一个一百年内,我找到了渔灵。她告诉我,女桀被她顺利带出了岛屿。当女治在船上殒命的时候,女桀似有感应一般,痛哭。
在第二个一百年内,我找到了女桀的后代。不是妃瞬,而是她离开仙山后投靠在渔民家中,和渔民生下的子孙。
在第三个一百年内,我去游历了中原之外的大千世界,在回到家乡的时候,发现我们的王朝竟然已经覆灭。而曾为我用尽心机的兄长已经不知去向。
在第四个一百年内,我看见整个世界变化得如此奇特,很多长相如女治一般冶艳的女孩子在夜街上走来走去。我走过去亲热她们,换来一阵一阵的娇笑。
在第五个一百年内,我已经不太记得我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如此久如此久地留在这个世界上。我的身体开始衰弱。我的容颜开始变得有一些苍老。
在第六个一百年内,我终于慢慢慢慢慢慢看见了死亡之光。那如释重负的囚徒走出壳一样的世界,我深深呼吸,深深怀念——
怀念六百年前我曾爱过的。
和不曾爱我的。
鲜血的味道在嘴里泛滥。
我想,女治和女桀是不是已经轮回到了我身边呢。如果我死了我也可以轮回到她们身边么。和她们一起,去经历痛苦和笑。
让我们放声歌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