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33、（2）

　　夜色慢慢降临了。
　　我有些眩晕。渔灵出来操船，我在舱内休息。
　　耳听得渔灵在暮光中唱起歌来。

　　“中原远哟，三丈三
　　海上好哟，有仙山
　　仙山尽处，暮云翻，
　　云来月去，不羡仙……”

　　我微微笑了笑。——西域，中原，海岛，有水饮的地方，就有人唱这歌。第一句都相同，后面的各地都不同。譬如，西域人就唱：
　　“中原远哟，三丈三
　　西域好哟，有牛羊
　　牛羊成群，吃青草
　　草肥水美，不愿迁。”

　　而从前曾听过兄长后宫中来自西南的妃嫔唱她们那里的，调子要慢一些，显出些悲凉来：
　　“中原远哟，三丈三
　　西南好哟，有凤凰
　　凤凰起舞，舞翩翩
　　飞上天哟，不回来。”

　　思绪正飘回家中，忽然又听渔灵唱起一段新词，却是我没听过。
　　“中原远哟，三丈三
　　狼军来哟，起狼烟
　　狼主杀人，不眨眼
　　建起魔宫，白骨山。

　　魔宫远哟，三尺三
　　魔主来哟，百姓哭
　　哭声震天，谁来救
　　惟我海上，有仙山。”

　　我听得笑容僵在了脸上。本来还以为，渔家的儿女与世无争，原来，却早已经笼在了兄长的阴影下面。
　　灵儿。我叫她。
　　小女孩返身把一盏亮亮的渔灯递给我，说，红姊姊，我们的船快，明日一早就能到，定能追上魔军的。
　　我垂眸。追上了又如何？我只是要赶在大军之前，去救一个人。
　　渔灵有点吃惊。姊姊姊姊，难道你不能令魔军回转么？
　　回转？我假作懵懂。他们是去赴女耕之约的，为什么要令他们回转呢。

　　在女耕之月，所有的男子都可以去女国。
　　女国的美丽女儿们，在一月之期内，可以任选一名丈夫。
　　而当女耕之月结束，女藏之月到来时，全部的男子都必须离开女国。受了精的女子们静待佳音，看自己是否怀上胎儿。
　　如果怀上了胎儿，并且生下女孩，便可以留在女国仙山之中。
　　如果怀上了胎儿，并且生下男孩，在来年的女耕之月，渔家会摇着舢板，将无数的男孩从女国带走，贩到中原。中原人本以为这些男孩来自于渔家，便叫他们渔奴。

　　——如今兄长的大军中，便有一万渔奴。
　　兄长善战，他用兵之前，必吃透对手软肋，锁其要害，一击必中。
　　渔奴们，乃是女国的原罪。

　　十二年前，我混在慕名往仙山的无数舢板之中，在女耕之月到了仙山。
　　女治在众人之中，选了我。
　　我愕然，我也是女人，我要如何给她一个孩儿？
　　后来的种种，也不必再说什么。但是从那之后，我一个堂堂的魔宫副主，竟从此断了爱别人的门路。
　　兄长说，都只怨那个女治太会撩拨。
　　他一面与我喝酒，一面将脚踏在女奴的肚皮上。女奴仰面躺在人发地毯上努力扭动，以表示她仍在跳舞。
　　女瞬就跪坐在我们旁边，望着地上快要窒息的女奴。
　　那是她从女国带来的贴身奴仆。是她的族人，同胞，姊妹。
　　兄长站起来。说。灭了那个国，将女治关入笼子里面，抬到妹妹的府邸里，可好？
　　我看着他，拔刀。
　　兄长冷笑着。
　　我反手一刀插在地上，离那女奴的手只有半寸远。

　　我和兄长以及女瞬一起看那女奴。
　　她若是拿起刀来刺杀兄长，兄长便有藉口即刻开战。
　　但那女奴挣扎到昏了过去，也未碰那刀一丝。

　　女国便是如此柔弱之物。
　　女瞬跪下来，不理自己的女奴，只是抱着兄长的脚掌，哭求。
　　——求魔主饶了我们罢。

　　兄长皱眉，随便一脚，把我心爱的刀踢到了半空，准准落回我腰间的刀鞘里面。
　　我望着他。
　　兄长说，我替你，杀了那个女治，你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