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26、（1）

　　今日是我第一次上红云寨的日子。
　　爹死得惨。叔叔们照顾我，带我上山，给我酒喝，给我肉吃。
　　娘给我打好了小包袱，哭着抓着我的手。
　　我把叔叔给的银子塞给娘，娘把家里最后一点面粉摊的半个饼塞给我。
　　我塞回去，“山上有得吃。”
　　娘欲言又止，只是哭。

　　——这年头，不上山，饿死。
　　上了山，便是有朝一日，如我老爹那样，不知抛骨何处。
　　我上山。

　　山上一切都不错。
　　有头羊在那里。一天多没吃饭的我眼里冒出绿光，把羊吓得给跪下了。
　　杀羊的叔叔狞笑着把刀递给我。
　　我眯着眼睛一刀砍在羊头骨上，畜生没死，一蹄子差点撅着我。我连忙往后退。
　　叔叔大笑，把羊眼睛剜出来给我吃。
　　真好吃，血淋淋的鲜味。
　　带我上山的叔叔给我一个酒葫芦漱口。那酒好香。

　　领了衣服和刀，天色已经晚了。叔叔们带我去吃东西。
　　刚才那只羊被架在那里，烤得哧溜溜往外冒油光。
　　我坐在地上，周遭有叔叔那样的大汉们，浑身毽子肉。也有我这样十来岁的大孩子，脸都和我一般饿得瘦瘦尖尖的。叔叔们一边吃肉，一边喝酒，一边欢声笑语，一边教我说寨子里的黑话。
　　后来大家都有些醉了，有个愣头青在那儿大嗓门地问我：嘿，你有过女人没？
　　我唰地全身血都冒上头。不能说有，也不好意思说没有。
　　后来他不怀好意地笑。
　　我心里窝火，一拳打了过去。

　　后来我们扭打成一团。叔叔们劝也劝不开。
　　后来背后有人一棍子抽上我脑门，我就再不晓事儿了。

　　——醒来的时候我看见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根柱子上。旁边绑的就是那个招惹我的愣头青。
　　叔叔们跪了一地。
　　一个叔叔正在结结巴巴地复述我和愣头青打架时候的情形，正说到“他问这小子有没有过女人，这小子是童子鸡，就，就，冲动……”
　　我又是一股恨意，瞪了隔壁那小子一眼。
　　忽然听得一阵笑声。
　　那笑声和叔叔们不同，没有那股子粗豪脏臭的气。
　　但也和我娘和隔壁婶婶不同，没有那股子苦哈哈低眉顺眼的柔弱气。
　　真是好听得不得了的笑声。
　　我转头去看。
　　在我侧前，一个铺着雪白虎皮的凳子上，一个剑眉星目的女人，就坐在那里，笑。
　　笑完了，她说，“这是小事，不过兄弟内斗是大忌，一人二十鞭子下不为例就完了。”
　　然后这个女人就站起来，走了。
　　她身后四个随从在给她收拾那凳子上雪白的虎皮。
　　我被那片雪白晃得目眩。

　　那顿鞭子的滋味我记了很久。
　　那是真疼。爹娘也打我，都是打一下一条肿痕。山上的鞭子，就，抽一下一条口子。
　　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出，隔壁那小子就叫得凄惨。叔叔们都觉得我才是好样的。
　　但是后来被拖回屋子里面上药的时候我就叫得鬼哭狼嚎。
　　叔叔们不以为意地笑我，“好小子，真能耐啊，第一天上山，就能吃上四当家的鞭子。”
　　“四当家是谁？是不是……就是那个……那个女人？”
　　“是啊。整个红云寨里，除了抢来的白羊，就只有四当家一个女人。”
　　“为啥……为啥把她比作羊？”
　　叔叔愣了半日才恍然大悟。“傻小子，不是咱们晚上烤的那种羊。”

　　——我这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白羊”就是女人。
　　酒，肉，女人。
　　上山，为的就是这三样。
　　那愣头青看不起我是个童子鸡没关系。
　　我既上得山来，一定要干尽天下的白羊。

　　叔叔轻易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们说，过几日就带我下山去。
　　去攻城掠地，给寨里打下地盘，抢粮，抢肉，抢酒，抢白羊。
　　到时候，论功行赏，我会跟我爹一样不要命地杀人，换比我娘更好更好更好更好更好的女人。
　　……不知道为何，胸前背后的鞭伤又疼得厉害。我的眼前，却总掠过一大片白虎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