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微光》厌十七

5、捡人

　　夏久萤是在县城里的人民公园外边找到纪予风的。
　　那个公园离他们家有一千多米，离水果店有两千多米。
　　夏久萤就不明白了，他是如何完美地避开了他的目的地，又多走了一千多米的路，难道他手里的导航就没有提醒他？
　　亦或者他就是故意不回去，想来公园玩？
　　当夏久萤走过去，看到他导航的目的地输入框里还是他家那条街的时候，他是彻底懵掉的。
　　不止他懵，此刻导航也是懵圈的，纪予风更懵。
　　他一脸无辜地把手机送到夏久萤面前，“我是按照它提示的走的。”
　　夏久萤看着他，只表露出了无言以对，至于嘲笑嘛还是在心里笑一下就好了，毕竟跟他不熟。
　　“你不知道东南西北，难道不认识字吗？”夏久萤耐着性子道。
　　“认识是认识，就是路不好找，我明明是按照它提示的走的，但还是走错了。”纪予风还是笑，只不过是难为情地笑。
　　夏久萤也不好再说什么，看他手里还提着三斤橙子，额头上冒着汗珠，脸侧一缕长发打着卷贴着，看着很累，而这一切也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于是，夏久萤决定请他喝水。
　　“这里离新佳坡不远，一起去吗？”
　　“不远吗？”纪予风扬了下眉。
　　“嗯，不远，走两步就到了。”夏久萤故意不解释新佳坡是什么。
　　等他领着纪予风走到“新佳坡”门口的时候，纪予风露出了他意料之中的惊喜表情。
　　“原来是家小卖部。”纪予风看着什么笑话似的，反复看着“新佳坡”的招牌笑。
　　夏久萤自觉“诡计”得逞，暗地里扬了一下嘴角，先掀开皮门帘进去，“请你喝水，自己拿吧。”
　　夏久萤打开冰箱，站在冰箱前，和冰箱里翻涌着往外冒的冷气拥抱了一会儿，才顺手拿了一瓶葡萄味汽水出来。
　　纪予风站在他旁边，拿了一瓶橘子味的。
　　夏久萤走到收银台前直接付了钱，随即又出了门，纪予风跟在他后面也出门。

　　“那边就是你学校？”纪予风指着十米外的一个小门问。
　　“是我们学校西门。”夏久萤没有要带他进去转一圈的意思，毕竟上次他自己一个人进去过，学校里面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现在回去？”
　　“好。”纪予风说。
　　夏久萤还是走在前面，他走了一步，忽听到后面有人喊他。

　　“小久！”
　　夏久萤听出了是谁的声音，转身看过去，“大熊哥。”
　　纪予风也跟着一起回头，只见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他头发染成土黄色，皮肤本来不白，被发色一衬更显得黑了，再加上他又穿了一身橙红色，更把人拉黑了几个度。
　　他脸上虽然挂着笑，可只从长相上来判断的话似乎并不好惹，再加上他身后还站了几个和他一样打扮非主流的男生，帮派气一下子就出来了。
　　“好久不见呐你小子，怎么又变帅了？”大熊拍着夏久萤的肩膀笑道。
　　“没有没有，大熊哥更帅。”夏久萤脸上也挤出笑容。
　　大熊哈哈大笑两声，被捧得很开心，“最近怎么也不来找我，不会是有了新朋友跟我生了吧？”
　　大熊说着看了眼纪予风。
　　纪予风脸上的笑淡了，淡淡地回看了一眼大熊。
　　“大熊哥你误会了，我跟他不熟的，我们也不是朋友，最近忙着期末考试呢，所以就没去找你。”夏久萤微低着头回。
　　“就你这成绩还忙着期末考试？现在考完了吧，怎么样？跟我打球去，好久没一起玩了。”
　　“好啊。”夏久萤说着看向纪予风，“要不你先回……”
　　夏久萤话没说完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就是来找这家伙的，叫他一个人回去他还不又把自己给弄丢了，于是又改口：“还是算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打球吧？”
　　纪予风微笑着回：“我不打篮球。”
　　这还真是夏久萤没想到的，他以为像纪予风这种长这么高，形象又好的人是一定会打篮球的，就算不喜欢，为了耍帅扮酷撩妹什么的，也该是打过篮球的。
　　“你打什么球？”夏久萤又问。
　　“踢足球。”纪予风答。
　　大熊和他的几个弟兄噗笑一声。
　　“学校里打什么球的都有，就是踢足球的人少，不过也不是没有，你可以过去看看。”夏久萤道。
　　“好。”

　　一行人进了学校，夏久萤并没有立即跟着大熊去打篮球，而是先领着纪予风去了足球场。
　　出乎夏久萤意料，足球场上还真有人，只不过是几个小学生。
　　“你要跟他们一起踢吗？”夏久萤心想纪予风一定不会答应。
　　但没想到纪予风还真就答应了，“可以，你去打球吧，走的时候叫我一声。”
　　“你跟小学生一起踢？”夏久萤想确认自己没听错。
　　“我的水平也有限，跟小学生差不多。”纪予风又给了夏久萤一个微笑。
　　黄昏时候，有风吹过来，拨动了纪予风耳侧的鬓发。
　　夏久萤看着，一时不知道是风吹动了他的发，还是他的笑撩动了风。
　　夏久萤收回视线，扭头留下一句话，“那你玩去吧。”
　　“好。”

　　一个小时后，天边的夕阳也没在了彤云里，只剩下了晕染开的色彩，夜色逐渐笼在了枝丫上。
　　夏久萤顶着满头大汗路过足球场那边，他用视线搜寻了一圈没看到足球场上有人，心里疑惑，想着纪予风是不是等不急，自己先走了。
　　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
　　夏久萤感觉有些不是滋味。
　　走到新佳坡门口的时候，才听到小卖部里传出纪予风的声音。
　　“乖，喜欢哪个就拿哪个，哥哥请你们的。”

　　夏久萤听到声音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拨开皮帘走了进去，脸上保持着淡定，就像现在才发现纪予风不在足球场上一样，“你怎么在这？”
　　纪予风低头看了一眼围着他的几个小朋友，“赔罪来了。”
　　“？”夏久萤没听懂。
　　有一个小朋友抢着说道：“说好了一人进一次球的，他每次都进，太不公平了！”
　　“对！他欺负我们！”其他小朋友一脸委屈地附和道。
　　纪予风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买的糖发给他们，“呐，给你们买糖了，不要生气了好吗？”
　　几个小朋友接过糖，互相看了一眼才松口，“好吧。”
　　夏久萤没忍住，背过身走到冰箱前笑了。

　　“你又来买水？”
　　夏久萤转过身的时候，没想到纪予风就站在他身后，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还好他反应快，及时后退了一步，“嗯，帮他们买。”
　　“你给他们跑腿？”纪予风问。
　　“我自愿的，都是兄弟，买个水不算什么。”夏久萤抱着六瓶水去付钱。
　　纪予风看着夏久萤的背影，没再说话。

　　送完水后，夏久萤跟大熊他们道完别，分道走了。
　　“呐。”纪予风快走了两步赶上夏久萤，向他摊开手掌。
　　夏久萤低头看过去，发现他手心里有一颗葡萄味的棒棒糖。
　　夏久萤没接，只道：“我不吃糖。”
　　“买都买了，收下吧。”纪予风保持着动作。
　　夏久萤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去。
　　“我们现在还不熟吗？”纪予风走在夏久萤并排。
　　傍晚的小县城像是才苏醒过来，路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比白天有活力得多，路旁摇曳着树影的大樟树伴着藏身在树上树下的的虫鸣声一起沙沙作响。
　　夏久萤和纪予风走在树下，碎了的夕阳落到他们身上时隐时现。

　　“很熟吗？”夏久萤手心握着糖，眼睛看着路前方。
　　纪予风笑笑，“要跟你做朋友真难。”
　　“我有朋友，还有两个，足够了。”
　　“刚才那群人呢？”纪予风早就观察出，夏久萤跟那群人在一起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偷了家里大人衣服穿的小孩，明明才刚学会走路，就要去承担一些他不该承担的东西。
　　“熟人。”
　　“你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起玩？”
　　“关系好，你不懂。”
　　纪予风无奈笑了一下。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夏久萤突然道：“你要找的人真不是我？”
　　并非夏久萤自恋，只是纪予风经常“跟踪”他，这不得不让他怀疑纪予风的企图。
　　“是个女生。”
　　“你找到了吗？”
　　“她家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还找吗？”
　　“看缘分。”
　　“那就是不找了？”
　　“不一定，有线索了就找。”
　　“你们是青梅竹马？”
　　纪予风看向夏久萤，“我们不是不熟吗？干嘛问这些？”
　　夏久萤撇了下嘴角，表示不屑，“怕你另有企图。”
　　纪予风笑着，耳侧的鬓发散到脸侧，他拨了一下，“我在这人生地不熟，只是想找个说话的人。”
　　“你大伯和伯母不够吗？”
　　“够了，只不过，他们有自己的事，没有时间去捡我。”
　　“我也有自己的事，不是总有时间来捡人的，所以你以后非必要不要出家门。”夏久萤说得很正经，好像他们现在在讨论的一件多么严重的事。
　　“那我以后找你你还会来捡我吗？”
　　“不会！”夏久萤回答得非常坚决，“跟我没关系的我都不会！而且我没手机，你找不到我的。”
　　纪予风表示听明白了，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