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幻晤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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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隐隐地望见少年人的衣角从假山旁探出，他眼尾一挑，甩开折扇便毫无防备地上前，“你很不错。”
少年人被他夸的有些别扭，悄咪咪摸上别在腰间长剑的手不由得迟犹了一下，既然被这个沈妃发现了他也没必要再藏了，虽然...沈清秋也没招惹他什么，但母妃对他的期望他不想辜负。
他要向那个人证明！
一道锋利的寒光从沈清秋鬓角扫过，沈清秋早料到了，虽然自己现在没有灵力，但凭他少时在苍穹山苦练的体术对付这小兔崽子绰绰有余。
沈清秋微微举起手，食指与中指猛地夹住少年横冲直撞的剑，看似力道轻巧，实则却让眼前的人进退两难。
少年想挣脱沈清秋的束缚，不觉憋红了脸，“你...”
但说话间他突然剑锋一转，手握剑柄径直朝着沈清秋的脖子劈去，这个时候不管是谁，为了避开剑锋都要松开手，那个姓沈的躲不掉了。
沈清秋眼都不眨斜弯下腰躲过了剑刃，他镇定自若，少年散发的剑气凝如实质，空气都显得有些迟钝，但这些好像对他来说是不存在。
看样子还不是太笨。
他借着一只脚发力，立马向这少年身后转去，衣衫宛如在脚底下形成一朵出发芙蓉的莲花，浅青色的莲花伫立在泛起涟漪的湖水上，更是显出清丽脱俗且不沾淤泥。
劈，劈空了。
少年有些不甘，他应该要在沈清秋松开剑刃的那刻就乘胜追击，能造一点小伤也是好的，他太过于急切了…
他稳住身形又将剑向后甩去，但谁知沈清秋竟从他另一边冒了出来。
沈清秋用一边扇骨抵住少年的后腰，再“啪”一下合上折扇，这劲不大，但借力打力足以让这少年露出破绽。
少年只感觉腰一软，等到他想把腰再崩直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清秋毫不留情地往少年的软处一踹，他弯下腰的几个踉跄间，身后人又是一脚把他踩在脚下。
“你！你这个小人！卑鄙无耻！不要脸！！阿娘说得果然没错！”少年挣扎着混身都在扭动，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沈清秋睨眼望着他脚下不屈不挠地小崽子，原来…那些人在虐待他时是这种感觉。
少年的嘴巴还在不停地叫嚣着，沈清秋就跟没听到似的，还故意在他将要脱身时从后踩了几脚，使得地面上的尘土溜溜地钻进少年的口鼻里。
“咳咳，咳。”少年明显是被呛到了，闹了一会儿才消停下去。
见他不吵了，沈清秋才淡淡道，“嗯，你说得对，”他单膝蹲在少年的后背上，用扇子挑起少年硬朗的下颌，“那又怎样？”
少年怔怔地望了一会他，这神色也太过于平静了，明明是他自己偷袭在先，被打趴下了还不要脸的骂了沈清秋，他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
不过他嘴上还是不依不饶，“什么怎样？我就是看不起你，堂堂七尺男儿巴结着我父君，像你这种人就该死！”
沈清秋用食指轻轻地敲打了几下扇头，敲击的力气也随之传到了少年的颌骨上，一阵一阵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身上的人却什么话都不说，无声的沉默也使少年莫名有些心虚。
父君？洛冰河的子嗣？有意思，长相、性格、天生的灵气，不管哪都不像。说儿子随母吧，这性格倒让他想起了某个故人，但其他的，啧。
“你叫什么名字？”过了良久，沈清秋才发话。
少年皱眉，“小爷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的命，我想凭你父君的性子，这里不管是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都无所谓吧。”沈清秋单手打开折扇，在少年的脖颈处轻划，扇面虽轻薄，但是和纸张能割破手指是一个道理。
被扇子抵住命门的感觉确实不好受，就好像命是可以随意让人掠夺的玩具，少年刚刚发育的喉结不自觉地吞咽。
“你先起开我再告诉你。”他想掌握主动权。
但哪能磨得过一个历经风霜的老狐狸？沈清秋加重了扇子划动的力度，用行动告诉了他。
“我叫幻晤青！”在最后一刻，少年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证实了沈清秋的猜想。
他收起扇子，双眼从少年的身上挪开不知看向何处，“便使有情何足动，幻花况是本无情。”［1］
“幻无情，幻晤青，你可能不知道这首诗出自于《扇子诗》，很美的诗却不为人知。”
在清静峰竹舍外，每当少有的花树开时沈清秋便会想起这《扇子诗》，偶尔也会念叨几句其中的好词，而念叨最多的莫过于此句了，他记得很牢，没想到饱受折磨的这几年，还能脱口而出。
他以为他不会遇到知音了，没想到……
或许也是某个同门偷听来的，
但苍穹山已经不在了，有资格给这个孩子取名的，也只有他了。
“你的名字是洛冰河取的。”
“是么？幻花宫小宫主之子。”
幻晤青掂量到沈清秋没用灵力就能把他压在身上，暗暗道，“是的。”
大概是因为逃过一劫，悬着的心放下了，少年感觉沈清秋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自然，不是那么像要你的命了，“你姓幻，不是洛冰河亲出？是外面抱回来给你母妃养的？”
幻晤青被一个大男人压着，换气都带着些无奈，“是啊，父君都没有和女人上过床，我怎么可能是？”
可是，沈清秋没记错的话，洛冰河回去的时候，还故意强调是他自己的亲生孩子。
这没必要向他说谎吧。。
少年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这个名字已经很好了，我的名字是母妃趁着父君心情好，让父君给我取的，唯我一人，别的小子的名字，都是他们自己的母妃给他们取的。”
幻晤青早熟还带着些争宠意味的语气指不定是他娘教的，沈清秋没在意，只放松了一点压在他身上的力气，让少年有个换气的空间，“你好像很在意你父君对你的态度？”
“才没有呢！”
沈清秋知道这是少年人的自尊心，考虑到合作没有拆穿他，“我知道了，那你想强大到博得所有人的赏识吗？”
包括他的父君么？！少年猛然回过头，不巧与沈清秋对视。
但渐渐的，幻晤青脸上泛起一抹薄红。
这男人怎么比娘们还长得好看？不能说是雌雄莫辨，沈清秋怎么看都是个男的，骨架俊挺，细梁薄唇，清冷之下有种看不透的东西。幻晤青觉着吸引他的可能不是沈清秋的外貌，那到底是什么呢…
“当然想了。”幻晤青嗡声嗡气道。
沈清秋有意避开少年不知收敛的视线，“我可以帮你。”
幻晤青呵呵，“害我是吧？”
从小生长在深宫里的孩子这样挺正常的，疑心重，对谁都有防备，更别说是自家母妃的竞争对手了。
但这个不知暂避锋芒，一看就是从小被他的养母庇佑得很好孩子，疑心也只是通过小宫主作为情感媒介而生出的。
简而言之，一旦戳中这个少年的软处，就很好拿捏。
沈清秋稍加思索，“明日未时，就在此地，我会拿出我的诚意。”
沈九的语气很生硬，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哄骗孩子。
“那条件是什么？”在幻晤青眼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清秋压制住他上扬的情绪，你一个幻花宫都等于是给我了，我怎么好意思再坑你别的东西？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等你看到我的诚意再说条件什么的也不迟。”
幻晤青昂头，“不行。”
“为何？”
小傻子反应过来了？
“我偷袭你，你却要帮我，万一你趁机害我怎么办？所以我要把你锁在和我同一条战线上。”
沈清秋套路他的时候还担心他不答应，这不巧，结果自找上套了。
这也正好可以糊弄一下某个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暗卫。
虽然这个暗卫做的很隐蔽，不过他不相信洛冰河不会派人来盯着他。当然，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这是你说的。”沈清秋甩出扇子，幻晤青颧骨下方瞬间被拉出了个口子，几滴献血飞溅在折扇边缘以及少年的侧脸上。
幻晤青差点炸毛，沈清秋到底是来合作的还是来鲨人的啊草！
沈清秋只凑近幻晤青的脸，说了什么。
幻晤青的瞳孔骤然一缩，推开沈清秋，跑了。
沈清秋啧啧，这小家伙演技倒是挺好的。
*
主殿上，洛冰河把奏折往桌上摔去，两指抵着眉头，喃喃道，“沈妃啊沈妃，可是真不让人省心。”
暗卫跪在他面前，“尊上，还跟吗。”
洛冰河慵懒地点点头。
“是。”
“再交代件事，”洛冰河重拿起了奏折，不耐烦地翻阅着，“子时始，叫他来。”
一道黑影消失在殿内后，洛冰河朝角落里瞄了眼，抿嘴笑道，“人都走光了，还躲躲藏藏的干什么？岳清源。”
男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还是如当年的相貌一样，温柔清雅。
毕竟是修仙之人，本该如此。
岳清源单膝跪地，墨发里未束上的一缕白丝垂在他的眼角上，眼中藏着的情绪则是不可言喻。
“尊上放心，都办好了。”岳清源低着头。
“你很不错，”洛冰河用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他手中的奏折，突然想到什么，“哦，你为我办事久了倒是忘了，你也是苍穹派的人吧，我理应叫你一声，宗主，或是师叔？”
岳清源的拳头不自觉握紧，“陈年旧事，尊上可不必再提。”
洛冰河的目光落到岳清源脸上若有若无地扫了眼，“也是，不提。”
*
沈清秋在他自己的住处等待着，他猜这时候洛冰河派的人应该来叫他了。
他听到了点从院子树上传来的动静，随手掰断了一根树枝，借着幻晤青血液里的一点灵力往那动静刺去。
看来是被那人接住了。
“属下惊到沈妃了，还请沈妃莫要怪罪。”
沈清秋冷冷答道，“何事？”
身着黑色服装的男人从树上跳下，落在沈清秋眼前，要比他高一个头。
“尊上叫您去主殿，我带着您。”
沈清秋试探了一下，有很浓郁的魔气，这应该就是洛冰河亲卫，不是那些妃子的人。
“好。”沈清秋跟上了他。
有这位的陪同，路上没遇到想要杀害他的人，经过幻晤青的那次偷袭，他不得不防备有没有其他的小孽种来搞事情，神经病养出来的后宫，能养出什么样的人，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到了。”男人停下了脚步。
沈清秋的住处离这不远，就是中间相隔的庭院有点多，相信这一趟大嘴巴子不少，整个后宫都会知道他来过，洛冰河绝对是故意的。
沈清秋回眸，“你该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我现在是个废人，也做不出威胁你们尊上的事。”
他推开了大门，暖色的柔光照在了他半边脸上。
“来了，靠近点，我看不清楚。”
是洛冰河。
沈清秋照做了，慢慢的，站在了他的旁边。
洛冰河用双手扣住沈清秋，将他按在案前，墨发倾泻，每一根落下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勾勒出沈清秋一张极其冷淡的脸，使其有了别样的风韵。
“沈妃好兴致。”洛冰河忍不住评价道。
洛冰河将沈清秋的双手握于一侧，又将另一只手空出来轻抚着他的面颊。
“不知本尊的儿子可还和您的胃口？”
沈清秋正视身前人的脸，“只是借些灵力而已。”
只是借些灵力？有意思，但也说得过去，洛冰河暗想到。
他挑眉，“何不问我借？”
“你同意？”沈清秋想挣脱出洛冰河的囚笼。
洛冰河死死不放，“现在倒是同意了，”他凑近沈清秋的耳边又继续补充道，“既然本尊答应给你灵力，就去参加此次宗门大会啊，赢者奖赏算得上丰厚。”
“我现在的水准是去送死。”他被洛冰河的鼻息挠得心里发慌。
“那本尊就是想让你去送死呢？”
“我惜命，恕不奉陪。”
“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洛冰河松开了他，顺便从沈清秋的腰间抽出了扇子，“这把檀木扇脏了，去丢掉，本尊派人给你制更好的。”
沈清秋起来，“那么你叫我来为了什么？”
洛冰河富有玩味意思地看着，“没了啊，沈妃还想怎样？”
“所以你说的灵力呢？”
“这么说是答应去送死了。”
洛冰河打了一下响指，“其实你的灵力是可以恢复的，我之前把你修为废了，但并没有废了你的根基，你也可以感受到，对吧？”
“根基未废方可调动灵力，我已将你体内的天魔血催化，在其中蕴含的能量任你调用，若是师尊嫌天魔血污秽，那我也没办法。”
“这就是我说的，灵力。”
“我用。”沈清秋抬眸。
主殿内的气氛变得极为沉寂。
“哼哼哈哈哈哈哈……”洛冰河大笑，像是吞噬灵魂的梦魇，令人不适，“你用，可是难为师尊的仙风道骨了。”
他看不清他，他也看不清他。
“没什么事我先走。”沈清秋冷眼，他迫切的想离开这个神经病。
“咿呀－－”很轻的一下，门关了，却如在洛冰河的心上浇了一盆热油。
他用…他用……洛冰河不断地回想刚才沈清秋的神情、话语，他用……
他都能接受天魔血了，那他凭什么嫌弃他洛冰河……
洛冰河一晃神，双手撑起额头，对刚才的产生的想法有些惊讶，现在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不敢不爱他，在乎一个沈清秋干什么？
他有感觉，自从把沈清秋从牢里捞出来，自己就越发奇怪了。
难道修真界的变卦真和沈清秋有关？
洛冰河向前望去，回想起沈清秋关门时留下的背影。
像竹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幻晤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