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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梦 因春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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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春晖堂内实在是地方有限,仅一张竹席,还破了几个洞。鹤行云伤重时,楚竹看他可怜,便将这一席之地让给了他。起初他是打算同楚榛在侧室挤一挤的,但鉴于鹤行云的伤夜晚不能没人照看,于是便从柴房抱了些草垛,潦草地堆在墙角,就这么在这简陋草塌上凑活了一个月。但既然这魔头的伤现在已好了七七八八,断没有让他继续鸠占鹊巢的道理。
于是睡了近一个月破草垛的楚大夫终于在今晚回到自己的爱席上了。
是夜,院内的枝叶在月光的照射下形成的影子稀稀疏疏的,一阵风吹来,发出刷刷的声响。
堂内,
一旁的鹤行云上半身虚虚靠在草垛上,腿上盖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布,阖着双目。
楚竹睡在竹席上,蜷曲着身子,背对着鹤行云,不知是这几日太过劳累的缘故,楚竹睡得很死。只见那本应阖目在墙角的鹤行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楚竹面前,正低头看着他。
睡梦中,楚竹像是梦到了什么,不住喘气,额头也沁出细小汗珠,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十分难受,过了一会仍未缓解,嘴角竟还流出一丝血,血迹沾在唇上,显得他唇色苍白。
鹤行云抬手轻轻揩去他嘴角的血,梦中的楚竹只觉那物冰冰凉凉的,十分舒畅,便不自觉地往他手心蹭。鹤行云用另一只手凝起灵力,注入楚竹的胸口,帮他调息内力,就这么过了片刻,楚竹的喘息方才平复下来。
鹤行云收回手,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楚竹的脸,眼神晦暗不明,湛红的瞳孔在月光的映射下透出一丝妖异,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
第二天,楚竹正在桌前誊写药方,一抬头就对上了鹤行云的视线,那魔头眼底乌一片青,于是问道:“你确定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鹤行云懒懒道:“没有啊”
楚竹:“不信”
闻言,鹤行云哂道,“难道小大夫希望昨晚发生点什么吗?”
说着便上手去捏他的脸,被楚竹没好气地一下拍开,
“整天没个正形”
虽然今早自己身上并无异常,可楚竹还是觉得奇怪。他的身体自己是知晓的,自从三十年前到这村子后,几乎每晚他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境的具体内容十分模糊,只依稀记得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周遭全是浓雾,什么也看不清,他在其中如同百蚁噬心,痛苦异常,仿佛在火山熔浆中翻涌,烈火焚身。
这梦虽古怪,但好在也造不成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是在夜里偶尔辗转反侧,心力交瘁。他也没在意,毕竟人生在世,谁没点病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鹤行云来到医馆后,夜晚便不曾做过那梦了。是以这一个月来,他虽夜夜躺在在那破草垛上,睡得倒也安稳。直到昨夜,他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不过这次倒没有以前那么难挨。
昨夜正当他在睡梦中苦苦煎熬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清冽的寒气,刹那间便扫清了眼前的浓雾,周围的场景也逐渐清晰起来。可正当他凝神想看清楚时,眼前一晕,便什么都消失了,他也清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这魔头坐在自己身旁,盯着自己的脸出神。
想到这,楚竹停下手中的笔,问道:“你今早在我床前盯着我作甚?”
鹤行云闻言挑眉:“当然是因为你好看啊”
楚竹也不恼,微微点头:“多谢夸奖”
“……”
这下轮到鹤行云无语了。
楚竹当然知晓他在扯皮,本不想理他,但今早鹤行云的眼神实在是奇怪,那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楚竹:“鹤宗主,问你个问题”
鹤行云抬头:“?”
楚竹:“你之前见过我吗?”
鹤行云:“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楚竹心想,可他的眼神分明不像是刚认识自己的样子,想起他看着自己手腕处的疤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悲伤,楚竹笃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他必然有所欺瞒。
不过楚竹并不想刨根问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他也不强求,人活一世,顺其自然即可。
况且过去的事,他也不想再提。就算他与鹤行云之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他早就不是以前的他了。自从三十年前在这开了这家医馆,楚竹就已决心要将自己同以前割裂开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毕竟眼睛长在前面,是用来向前看的。
……
晌午,用过饭后,医馆照例开门看病。
楚竹的声音很清脆,总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眼下正在为一妇人开药:
“当归,三两”
“白术,二两半”
“茯苓,一两”
“……”
楚竹每说一味,便停顿一下,直至鹤行云称好后再说下一味。
鹤行云站在那药柜旁,楚竹说一味,他便按两数从柜中称。
楚竹拿开搭在那妇人腕上的手道:
“一日三副,小火慢煎好后服用”
鹤行云称好后放入油皮纸内,再用细麻绳捆成四方块,最后再叠一起,交到那妇人手里。
那妇人许是病久了,拿完药后竟没站稳,一下晃身,眼看就要栽倒在地,鹤行云递药的手一顿,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许是自觉失态,那妇人忙抽出手: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身子骨不爽利,多谢这位小兄弟”
说完便匆匆忙忙走了,连药都忘记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