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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陷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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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此刻,沈鱼有韩秣父母的电话,她真会拨过去,亲口感谢她贺江郁凌出狱的惊喜。
沈鱼缓了一个小时,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她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不适和惊恐,全部都被她挤压到内心深处去了。
她轻轻敲了敲江郁凌的房门。
江郁凌探出了脑袋,“你还好吧。”
“没事了。”
她将一个盒子递给了他,“现在大家都是用手机联系,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用什么样的手机,就随便挑了一个。”
沈鱼递给江郁凌的是最新的水果手机,是用她任职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
“其实我根本没有需要联系的人。”江郁凌伸手接了接,嗫嚅道,“谢谢你。”
“我找你也可以方便一些呀。我明天要上班,但是中午有时间,要不你就到我们学校的营业厅办个号码吧。”沈鱼用着商量中对方可以随意讨价还价的语气。
“再看吧。”江郁凌回答道,浅浅一笑。
他能联系谁呢?没有半点秀姨的消息,日思夜念的妹妹早是冢中枯骨。
“江学长,”沈鱼抬起眼皮,沉沉地看着他,“我想问问,你要不要补牙?”
江郁凌舔了舔空缺的牙槽,“习惯了,不碍事,不用费心。”他的眼神在沈鱼脸上逡巡了一会,继续道,“沈鱼,你跟谁结仇了吗?刚刚的照片,……”
沈鱼站在原地,欲言又止,想着他应该看到了,瞒不住了,“我心里也没个定数,只是个猜想。”
“刚刚的照片只有警局内部才有,况且又是十年前的事了,定是有权有势的人才能拿到手。”
沈鱼倚门站着,看着江郁凌,她清楚,他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她的眼神跟人都恍惚了一会。
江郁凌问道:“你,还有事吗?”
“没,没事了。晚安。你早点休息。”
门在沈鱼的面前渐渐地合上了,门里面的那个她想窥探的世界像潘多拉的魔盒,她迫于打开。
带着说不清的小郁闷,沈鱼惶惶然地走到了书房。她将明天用的教案和笔记本电脑收进了平日上班用的背包里。
搭上了书房的门,她回了自己的卧房。
*
华大最近在大兴土木。作为临西市唯一的985,211学院,华大有着源源不断的赞助资金,变着方地焕然一新。
每次沈鱼去金融系的办公室的时候,就有种去工地搬砖的赶脚。
临时的办公是叙利亚风格,水泥色的墙壁连着水泥色的地板。头顶一个摇头换脑的吊扇,几个桌子随意拼接的办公区域。
嗯,基本这就是全部。教个书,还要先苦老师的心志。最要命的是没有网络。
沈鱼到办公室时,已经有一位同事来了。
那人坐在桌子上,拿着一本教案使劲地朝着自己扇风。她名字叫梅言桦,长得圆润过了头,一双眼睛像是用力裁剪开后,勉强能看到瞳仁。
她眼睛小,一点都不影响眼里透凶光。就因为眼神不友善,得了个梅师太的外号。
沈鱼一路走来,身上没有一点汗。十月的天气很人性化了。
“沈老师来了,早啊。昨晚我给你发的微信,你看得到没有?”
“梅师太,早。昨晚什么时候?”
沈鱼将包包和一大瓶水放在了座椅上,从口袋里掏手机。
她之所以敢这么胆大妄为直呼梅老师为梅师太,是因为她的本科就是在华大念的,梅师太正好是教过她的老师。
“梅师太,您昨晚凌晨两点给我发微信,什么事情这么十万火急。”
沈鱼点开了微信,看到梅师太的留言:小沈,明天把你的电脑借我用用。
“我记得您是上午第二节有课吧。”
“Bingo,猜对了。”
“行,您先用吧。”
沈鱼的电脑没有设置密码,这是办公室里人尽可知的秘密。
她的这台电脑里面没有一点与私人有关的东西,连张她的照片都没有,她没有什么好防护的。
沈鱼将包包里的小本递给了梅师太,“您的笔记本坏了吗?”
“昨晚坏了。昨天跟我老公吵架,一生气,直接用笔记本抡他的人,谁知他头铁,一点事都没有,可苦了我那笔记本,连机都开不了了。”
对于这个围城里的烈女人,沈鱼无声唏嘘了下。
“梅师太,这盆花是哪里来的?”
在这简陋到甚至潦草的办公室里,这样一盆紫色蝴蝶兰反而显得精致地有些做作了,就像是穿着黑丝袜踩着高跟鞋的贵妇人跑到田里插秧的别扭。
“一个男的送过来的。也不知道是学生,还是你的爱慕者。年轻漂亮的老师就是好啊,才来一个多月,鲜花就送上了门。像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又没有长相的,就算是扒心扒肝,也没有学生送花。”
“什么样的男的?”
“挺高个的男的。”
沈鱼朝着梅师太瞟了一眼,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
“是不是长着窄窄的脸,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睛笑起来贼坏贼坏的?”
“哎,你别说,形容地倒是挺贴切的。依我说,小沈啊,你不适合教金融,你适合搞文学。”
沈鱼附和了一句:“还是您慧眼识珠,隐藏在内的气质,一下就被发现了。”
沈鱼看着蝴蝶兰,不停地薅着自己的头发。花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送花的人大有问题。
“梅师太,您在华大也教了这么久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俞承晚的学生?”
“俞承晚?怎么,你认识他?”梅师太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
沈鱼叹了口气,“这花想必就是他送来的。”
“原来俞承晚就是他啊。挺好看的一个小伙子。你这来了也没多久,怎么就被他注意到了呢?”梅师太同情地看着沈鱼,瞬间不羡慕那来历可疑紫郁郁的花了。
沈鱼上个月来华大任职报到时,因为学校教务处有所变动,找不到金融系,于是顺手抓了个学生问路。
好巧不巧,这个学生就是愈承晚。
一见到沈鱼,他就自称学长,然后热情地带着沈鱼瞎晃悠,胡编乱造地瞎介绍华大。
最后,坦白说他是计算机专业的,不知道金融系的教务处在哪里。
顶着烈阳,沈鱼跟着他把整个校园跑了一圈,好性子亟待耗尽。
最后,他骚里骚气地说,“学妹,学长我觉得你很入我的法眼,加个微信呗。”
“不好意思,我不跟学生交换微信。”
“你不是学生?”
“让你失望了,我不是。”
“所以,你是金融系请来的,”俞承晚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沈鱼,“宿管阿姨?食堂打饭大婶?还是......”
沈鱼本来就脸色苍白,被捉弄一番后,越发白得惨不忍睹。
“我是新来的老师。”沈鱼加重了语调。
“你,这脸当老师,是不是太嫩了点。你这职场之路肯定坎坷,容易被学生或者老男人调戏。”
沈鱼听完不耐烦地走了。这就是第一次见俞承晚的不愉快情景。
之所以谈俞色变,是因为他喜欢搞师生恋,被爆出过两起。据说还是他自己爆出来的,那两个女老师至今还没找到工作。如果不想被拉下水的话,就不要沾惹俞承晚。
华大女老师自保准则:见到俞承晚千万不要慌,只要做到1.不要对他笑,2.不要主动打招呼,3.不向他透露任何私人信息。
女性职场真难。工作本身不难,难的是处处为难你的傻逼。
“梅师太,怎么,今天领导良心发现了,给我们办公室安装了饮水机?”沈鱼走到角落,捏着下巴,对着饮水机瞅着,感觉大有阴谋。
“这是给你送花的俞承晚搬来的。”
“他搬过来的,能喝吗?不会下了药吧。”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落到了木门上,人高马大的教务主任出现在了大门口,让原本光线不足的办公室愈发暗地阴沉。
主任气急败坏地指着角落里的饮水机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添置的饮水机?”
“我不知道啊,今天早上一来,就在那里了。”梅师太摸耳挠腮,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这是我们办公室里的饮水机。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学生给搬到这里来了。”
沈鱼笑了,俞承晚真是艺高人胆大,连教务主任办公室的东西都敢偷,还偷了这么大个物件过来。
十分钟之后,两个长相魁梧的学生跟押犯人似的,把饮水机给搬走了。办公室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缺水日子。
梅师太上完课回来,将电脑还给了沈鱼。沈鱼总觉得师太这么富态的一身跟这里的贫瘠犯冲。
沈鱼拿着教案和电脑去了钟鼓栋二楼的阶梯教室。
已经有不少同学进了教室,沈鱼匆匆扫了一眼,下咒语似的念着俞承晚千万不要来。
沈鱼一只手撑着讲台,一只手悠悠地高擎着点名簿。一双汪着水的眼睛朝着名单细细看着。
“今天换个什么新花样点名呢?”沈鱼核善地笑着。
下面的学生乱哄哄地鬼叫着,“老师,放我们一马吧。”
“上周要我放你们一马,今天又要我放你们一马,明天是不是又要我放你们一马,你们当我是放马的?”
学生们笑得前仰后翻。
“这样,我今天从这101名学生中任意抽点10个学生的名,要是超过一半的学生没来的话,今天的作业,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没问题。”学生们一个个觉得自己占了先机。
沈鱼清了清嗓子,愉快地喊起了名字,“周嘉怡。”
“到!”
“许亮。”
“到!”
“黄泊涛。”
“到!”
“周周。”
“到!”
年轻人们的面孔上个个都是稳操胜卷的表情。
“张笑。”
无人应答。
“韩苏。”
......
接连六个无人应答,使得教室里出现了无人生还的惨烈。
“老师您真是套路太深了。纯粹是玩我们。”学生们埋怨着。
那当然,上了快两个月的课了,哪些学生喜欢逃课,沈鱼自然是摸清楚了的。
“转告一下逃课的学生,我们当老师很不容易的,天天挡在你们面前吸粉,卖乖,博你们的欢心,我在上面这么费力地表演,你们好歹要赏个脸露个面吧。”
“上周布置的作业,大家都交了没?”
沈鱼将点名簿收了起来,把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接上了教室里的投影设备。
她从讲台上走了下来,“这位小和尚,为师有个难题能否为我解一下?”
剔着光头的学生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为自己周末剃光头的冲动懊悔不已。
班上绝大多数的名字,沈鱼还是记住了,但是大部分的名字和人还对不上号。她只能找一些特征极其突出的学生回答棘手的问题。
“下一个问题,请穿睡衣的学生做好准备。”
有一个穿睡衣的开始凶残地剥身上的衣服,露出里面豆绿色T-恤。
沈鱼的课堂总是欢乐多多,但她总觉得自己是在误人子弟。毕竟她一点都不喜欢金融,怎么可能教得好。
她打开早就做好的PPT文件,给学生们讲着课,可是电脑突然不受她的控制,屏幕上的鼠标自己动了起来。
电脑的D盘被打开了,从学生们角度看,D盘里面塞满了各种标题低俗的视频。一看就是重口味。
原本是在演示的PPT文件变成了视频文件。视频里面的一对男女正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视频音量开到了最大声音,整个二楼的走廊里都回响着不堪入耳的喘息声。
沈鱼对着电脑一顿狂按,可电脑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将连接电脑和投影设备的线拔掉了,污秽的画面虽然不再投影到大屏幕里,但电脑里面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