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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梦 山中妖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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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
于是春山碧,百草盛。
晴蓝天色,万里无云,一切都很安静。
小屋之侧,竹枝浓密,垂垂相依。
甜茶静静躺在藤椅上,张目望天,头顶掠过飞鸟。
轻音乐淡淡响在耳傍,风也柔和,阳光下晾晒着干净之物,清风拂过送来花叶香气,浓浓淡淡,很是相宜。
甜茶有时也四处走着看看,原地驻足。
泥土地里生长着各种野草花,连成一片绿意,尚显枯黄、己足半人高的茅草地走过几只毛发整洁、气势汹汹的猫。
果树间野草无人管,各自生长,飞虫走虫来去皆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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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天地已寂。
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把花瓣都打落在地上了呢,也把枝头上的花洗得更干净明丽了呢。
甜茶饮着果茶,抱着玻璃杯,托着脸,望着窗外的雨,雨在玻璃窗上流动,如此这般想着。
举着伞,出门看落花去了,雨下得大,没什么行人过客,落花片片。
空山寂夜,雨声停停歇歇,乱成一曲残缺的谱章,寒风吹拂,凉飕飕。
甜茶看着风吹拂着树枝,一簇簇地簌簌作响,头发也被轻轻拂动。
清风徐来,水波渐兴。
粼粼池中,浮动着青衣之影,隐现不定,起浮波动。
甜茶似有所察,抬头看去,竹林之中似有人影晃动,青衣长发,飘逸起舞,且随着琴筝之曲,颇有古韵遗风。
……
曲声渐淡,渺渺欲绝。
人影乱舞,如妖鬼之流,绝非/常人之状。
帘影晃动,诡谲难辨,竹影沙沙作响。
不知何时才得消停。
甜茶蹙眉,举着伞,一个人呆着,暗色之中,群魔乱舞,鬼影攒动。
零零散散碎碎乱乱的花落到枯枝,一触生光,霎时飞光点点,拢成一团,花如生在枝头,灼灼其华。
青衣墨发,玉簪斜插,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覆在脸上,手腕系着玉铃红绳,赤足,披挂,怪笑桀桀。
头戴恶鬼面具的不知容貌的青衣似有所觉,微微侧头抬眸一望,“哦,这倒是奇了。此时山中,竟有人类涉足此地?难道不知这是鬼居之所?”于是抬指滞空轻轻一点。
甜茶悚然一惊,双目因讶异而圆睁,似要辩解自己并非故意来到此地,又似说明自己只是赏花别无他意。
可青衣话音刚一落,便卷起一阵怪风,将甜茶的伞吹得歪歪斜斜,吹得头发接连打在脸上,连双目都睁不开。
甜茶努力背过脸去,想要避开这一阵怪风,同时双手用力,奋力抓住伞柄,避免雨伞被怪风掀走,一边慢慢挪到背风之处。
可未等甜茶挪至背风处,怪风已然停下。
夜空繁星点点,明月当头,不见半点云笼雾罩之状,再四处顾盼,林茂草深,不知路径。
草道林茂中,不知怎地,只见一道黑影提着一只灯笼,漫步闲庭,移步款款。
待定晴细看,原来先前所见的所戴恶鬼面具的青衣,料来非鬼即妖。
“不知贵地主人携我来此处,所为何事?若无要事,我便先行告辞了。”
甜茶镇静下去,垂目看一下雨伞上未流尽的水珠,从容收了伞,要不是雨珠仍留在伞面,恐怕难以料得先前的一场大雨竟这般消逝干净。
青衣开怀大笑起来,笑得墨发乱舞,衣袍猎猎作响,连飞鸟、树叶也被震动,威力更胜于先前那一场怪风。
“没料到,事隔经年,人类竟如此无所畏惧了。”
“是么?贵地主人也曾遇见过人类?”甜茶神色未改,看似不经意地发问,身体却不知觉地紧绷起来,心中盘算着主意。
若是青衣果真出手伤杀了人类,化怪风而来,不过是以人为食,甜茶思量着,也绝不会束手就擒,而是慢慢握住了伞柄。
若是只是以戏弄人类为趣,占山称主,时来吓唬吓唬人类,只是张其威望,可略放下紧惕,抑或是闲着无事,只不过想与人类聊聊天,打发时间,则无需太过紧张。
可依其情态而言,可能哪种皆不是,只是临时起意,见了误入的人类,一时起了兴致,前来看看是哪般人。
青衣笑得前俯后仰,好一会才止休,缓缓才道:“大可不必如此害怕,千百年光阴于我不过须臾而己。你误入鬼居,岂可得轻易脱身?若非我临时起意,只怕你要被无知无识、只知吞噬的怨气蚕食干净。”话罢,顿了一顿。
甜茶明白了青衣的未竟之意,就算未被怨气吞噬,落到众鬼居所,并非所有鬼都是待人友善的,说不定会遇着喜食人的恶鬼之流,于是称了一声谢。
“哈哈哈哈哈,若要回去,你自己回去便是。”
说罢,大笑不止,似是戏谑,转身离去了,眨眼间失去了踪迹。
甜茶楞怔一下,寻了一方宜休憩的石头,好生半躺着倚靠在石头睡着了。
一只浑身长满爬藤的乌龟慢腾腾地爬了过去,乌龟上坐着几个嬉笑打闹的小蘑菇状精怪。
霎时之间,爬藤攀上岩石,只消瞬间,长满了几方岩石,那几个小精怪蹦蹦跳跳地走在岩石上,开始排排坐,吃果果。
“这是什么?”一只小精怪在甜茶的秀发上跳了跳,又费力揪起一根,嗅了嗅,又咬了一口,呸地一下吐了出去。
“什么什么”,一只好奇的小精怪丢开捧在手上、咬了几口的脆果,也跳来看看,“我也要来看看。”揪起来仔细看看。
几只小精怪吵吵嚷嚷着,心急的一只几下吃完手中的几个脆果果,急急匆匆地跑来看看。
第三只小精怪和第二只小精怪相视一眼。
“这一定是乌龟君身上新长出的藤蔓。”心急的一只猜测道。
“是吗是吗?它也长脆果吗?”第一只小精怪问。
“不长呢。”第二只小精怪迅速接话。
“嘿,哪长得那么快呢?得过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呢。”第四只小精怪没凑合热闹,安安生生啃脆果。
“呼,这是藤萝吗?藤萝根本不长这样。叫你们平时不好生辨别植物。 ”第五只小精怪更为年长,用力敲了敲另外四只小精怪的额头,一副气坏了的模样。
“害,说得你好像知道呢?”第一只小精怪不服气,双手叉腰式发问。
“不好说呢。”第五只小精怪似模似样地薅了几下,沉思了好一会。
“呵呵,你也不知。”第二只小精怪也跟着嘲讽了一句。
“乌龟君,这是什么呢?”笫四只小精怪正好呆在乌龟壳上,于是戳了戳乌龟君,好奇问道。
乌龟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似是早已习惯这几只小精怪的作态,爱搭不理的,不视不闻。
几只小精怪都叹了一口气。
“唉,乌龟君总是这样呢”,第三只小精怪不紧不慢,托着腮帮子。
“是呢”第二只小精怪感叹了一句。
“乌龟君只是太厌烦你们的吵嚷。”笫五只小精怪说着,跳到乌龟壳上,“嘿,乌龟君,你说是不是?”又按头式让乌龟点了点头。
“看吧,乌龟君也同意了。”第五只小精怪似模似样地点点头,坐在乌龟壳的藤萝上,轻快晃了晃脚脚。
一只灵巧路过的长须小松鼠捋一捋,瞪了几只小精怪一眼。
“咳,这哪是藤萝,这是人类的头发。”长须松鼠长吁一口气,“唉,数百年未有人类来此,现在竟有精怪妖鬼未认得人类了。”
“想当年老夫……”长须松鼠回忆起过往之事,捻断了一根胡须,顿时心疼不己,也没心情说教几只不懂事的小精怪,急着去寻补救之法。
“原来是人类嘛。”第一只小精怪拍了拍手,颇有些漫不经心。
“咦?人类?!”第二只小精怪惊住了,多久没听到这个词了,于是掰着手指头皱着眉细细数了一数。
“人类就是这个样子吗?”第三只小精怪好奇地好好打量了一番。
“难说呢。”第五只小精怪小大人式叹了一口气,咬了一口脆果。
“唉,难说。”笫四只小精怪头也不抬地吃着脆果,接连吃了好几个,嘟嘟囔囔地应和一声。
“话说,鬼之居所应是人类几百年未曾涉足之地,这果真是人类吗?”第五只小精怪反诘。
“不好说呀不好说”第四只小精怪吃饱了脆果,打了个响嗝,摇头晃脑地说。
“惊奇惊奇大惊奇,竟有人类在此地。”一只白羽小精怪在岩石歇了一下脚,听了全程,然后扑掕着大翅膀离开了,叫声却传开了。
几只小精怪对视一眼,沉默了半晌。
……
“啊呀,会不会有妖鬼来把这个人类抓走,嗷呜一口吃掉呢?”第二只小精怪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啊这,难说呢。”第五只小精怪依旧沿袭着上文的风格,悠哉悠哉着的。
“是呢是呢。”第一只小精怪放弃了思考,转而吃果果,或许是因为累了呢。
“不如啃脆果呢。”第四只小精怪很是赞同第一只小精怪放弃思考人类,加入吃果果行列。
“嗝”第四小精怪说话间,又打了饱嗝。
“我看你吃饱了呢。”第三只小精怪吐槽着某只一直吃果果的小精怪。
“是呢。”第二只小精怪百无聊赖地应和了一下。
“过不了多久,就应当有不少看新奇的小精怪,说不定还会有嗷呜嗷呜叫的可怕鬼怪来吃人呢。”第五只小精怪感慨了一句。
”咦呀,那这个人类活不了呢。”第四只小精怪吃撑了,有了闲功夫,都开始思考别的事情。
“谁稀罕吃这个呢?放着灵果不吃、灵泉不喝,来吃这个?我就算吃可恶的草菇,都不会吃的。”气鼓鼓的嗷呜忍不住大声反驳起来。
“哼,就算我族又可怕又嗷呜嗷呜叫,也绝不会动这个人类一根手指的。”嗷呜凶狠狠地瞅了几个小精怪一眼,十分不满。
“噫,你不也是小妖呢?”第三只小精怪一时口快,说了句大实话。
“是呢。”第一只小精怪也如此认为。
几只小精怪吵闹起来。
“吵吵什么,老岩石我睡了十几年,可算做了个好梦,倒叫你们几个小妖搅和了。老夫容易吗老夫?嘿,不就是个人类,山下多得是呢。”一块大岩石叫嚷起来。
“老前辈,失礼了,打搅了你的好梦。”嗷呜规规矩矩地赔礼。
“这还像话”老岩石嘀咕了一句,心中满意。
“那老前辈知道人类的事吗?”嗷呜一秒乖巧端坐,无辜的眼神望向老岩石。
“咳,那当然了。看在你们是小辈的份上,便同你们说一说。”老岩石抖擞了精神,连落到身上的小石块小沙尘小青苔地震了下来。
落尘遮住了视线,还呛得嗷呜和其他几个小精怪咳嗽起来,好一会才平复。
“好耶。”几个小精怪拂去尘砾,待尘埃落定之后,一齐欢呼了起来。
“那是据今几百年的事了。那时节啊,嘿……”
·
落雨。
阴天。
山下村庄,名作桃李村。
村中人世代耕作。
·
“说什么故事呢,我也来听听。”青衣摇着折扇,轻笑出声。
身后还跟着一只光秃秃的小妖,小妖生无可恋地走在沙草地上,护住弱弱的自己。
几只小精怪还没反应过来,老岩石却睁大了不存在的双目,那不正是用白羽小妖的羽毛炼作的折扇。
白羽小妖,素以速度快、难捕捉著称,竞如此轻易被拔去羽毛,老岩石忍不住同情这只遭难的小妖,同时也忍不住同情起自己来。
“咳,没什么,老夫累倦了,先睡了。”老岩石也算见多识广,秒怂遁了。
“且慢,便是尔等给我添了这许多麻烦,哪有这么轻易就了了的道理?你们说,是不是这般,嗯。”青衣意味深长地撇了白羽小妖一眼,若有所指。
白羽小妖瑟瑟发抖,并哇地一声痛哭流涕,口齿含糊不清地哀求,“呜哇呜哇,我错了,山神大人。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就把我当个屁,放了我吧。”
青衣诡笑一声,提溜起白羽小妖的后颈皮,使劲晃了晃,“怎能轻易了了?”浑身都冒出黑气来。
“尔等知不知道,此地有多久未有人类闯入了了?尔等知不知道,有多少妖鬼想要来瞧个新鲜?妖怪集市、集会、雅集,已经够吾忙活了?尔等是不是还想要开个人类观览?”
第三只小精怪又一时嘴快,“真的吗?可以吗?我看明日就合适,树伯已经推断过了,明日是个大晴天呢……”在其他几个小精怪的瞪视之下,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闭嘴”第一只小精怪瞅着它要说个没完没了,知它性格如此,及时阻止。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笫二只小精怪又说了话大实话。
“是啊是啊,山神大人都生气了呢。”嗷呜认真作派,火上浇油。
“是呢是呢。”笫五只小精怪笑得跌倒。
“汝等——”青衣眯起了眼,浑身黑气越来越可怕,越冒越多。
“统统给吾干活去——”青衣怒发飞扬,衣袂起舞。
不知何时,甜茶已经醒来,撑着伞,淡淡笑意。
“当初小竹妖,竞已成了威震一方的大妖了呢。”轻声淡语,飘散不见。
青衣竟落下泪来,“您是——”
“甜茶”
甜茶将指尖轻置鼻尖,嘘,不可说哦。
至于最后那几个小精怪如何了,谁知道呢,大概青衣知道呢。
妖怪汇集之地。
小精怪们两眼泪汪汪,“我们错了,山神大人。我们再也不想处理集市集会的信息了。呜~呕”
甜茶轻踏出一步,流萤飞光点点,“再见了,小竹妖。”
转瞬之间,甜茶化作轻雾,消散天地间,无处可见。
·
“原来昃呢,竟也堕成恶妖了呢。怨气之力,竟然如此可怕了。”
“啊呀,小竹妖好像处理不了呢。我本不应插手呢,但是——留着也麻烦,还是灭了省事。”
“哎,化身外之力,控制力量的话,还是能处理的吧。”
“咦,成功了呢。”
“好费事,先好好睡一觉好了。”
“多谢——”